第173章 他親手炸了金籠


  暴風雨後的壓抑平靜。

  長桌上擺著精緻早點。

  陸振坤看財經報紙,陸夫人優雅地抹果醬。陸鏡安靜入座,眼下有淡青黑——這是他二十年來第一次允許「不完美」出現在臉上。

  陸夫人蹙眉:「小鏡,沒睡好?臉色這麼差。」

  陸鏡沒像往常一樣立刻揚起完美笑容,只是低聲:「嗯,做了噩夢。」

  陸振坤從報紙後抬眼,語氣不滿:「一點噩夢就掛在臉上?下午要和信達的人見面,你這個狀態怎麼行?吃完早餐再去休息兩小時,務必調整好。」

  陸鏡握著餐具的手微緊,沒立刻應「是」:「爸,下午的會談,我可能……」

  陸振坤打斷:「可能什麼?早就定好的。你是陸家長子,代表陸家臉面。一點小事就畏縮,像什麼樣子!」

  

  鏡抬起眼,聲音不大,但清楚:「我不想去了。」

  死寂。

  陸振坤猛地放下報紙,難以置信:「你說什麼?」

  陸夫人打圓場:「小鏡肯定沒休息好,說胡話呢。快跟你爸道歉。」

  鏡沒看母親,只盯著父親,第一次沒在壓迫性目光下退縮,儘管手指在桌下抖:「我說,我不想再代表『陸家的臉面』去笑了。我累了,爸。」

  陸振坤暴怒,拍桌而起:「放肆!誰教你這麼說話的?是不是那個心理醫生?我請她來是讓你『穩定』,不是讓你學會頂撞、學會丟人現眼的!」

  「丟人現眼?」鏡重複這個詞,忽然低低笑起來,笑聲里滿是壓了多年的苦和嘲諷,「是啊,我一直都在『丟人現眼』地演你們要的完美兒子。現在,我不想演了,這就叫丟人現眼?」

  陸振坤氣得發抖:「你、你這個逆子!沒有陸家,你算什麼?你今天敢走出這個門,就別再回來!」

  鏡緩緩站起身,挺直脊背。那姿態不再是完美禮儀,是種近乎悲壯的決絕:「好。」

  他誰也沒再看,轉身走向門口。腳步起初有點虛,但越來越穩。

  陸夫人驚慌起身:「小鏡!你胡鬧什麼!快給你爸爸道歉!」

  鏡的腳步在門口停了一秒,沒回頭,聲音輕得像嘆息:「媽,對不起。但我……真的演不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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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知微快步上前:「鏡。」

  鏡沒回頭,聲音沙啞:「沈醫生……我好像,沒地方去了。」他手垂在身側,微顫,露出心裡的驚惶。二十年的「家」把他放逐,他建的整個「安全世界」在眼前塌了。

  沈知微站到他面前,目光平靜堅定:「有。」

  鏡茫然抬眼:「哪裡?」

  沈知微指了指他心口,然後指向外面廣闊的世界,微笑:「先去你心裡。然後,去任何一個你想去、能讓你呼吸的地方。我陪你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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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知微提著超市購物袋進來陸鏡臨時租住的簡約公寓,這裡和陸宅的奢華完全不同。只有基本家具,乾淨、空曠,但也自由。鏡正笨拙地試著自己裝一個書架,手上沾了灰,額角有汗。「買了些食材。今晚想試試自己做飯嗎?」

  鏡看著一袋子蔬菜肉,有點無措:「我……只會煎蛋。」

  沈知微笑:「那就從煎蛋開始,慢慢學。做壞了也沒關係,我們可以叫外賣。」她語氣平常。

  鏡低頭看自己手,忽然說:「這幾天,我有時候半夜會突然驚醒,覺得必須立刻起床去準備第二天會議資料,或者背熟某個人的喜好……然後才想起來,不用了。」他笑了笑,有些空,「不演戲了,反而不知道該怎麼活了。」

  沈知微放下東西,認真看他:「那就重新學。學著為自己活,不是為別人期待活。第一步,先想想,拋開『陸鏡』這個身份,你自己喜歡什麼?哪怕只是一點點。」

  鏡沉默很久,目光落在窗外飛過的鳥上,輕聲說:「……小時候,綁架我的那個人……關我的地方,有個很高的、沒護欄的小窗戶。我每天最期待的就是下午,陽光會斜斜照進來一小會兒,落在牆上水漬上,看起來……像一隻蝴蝶。那時候我就想,如果能出去,我要去很多地方,看真的蝴蝶,看各種各樣的光。」他頓了頓,自嘲,「很幼稚吧?」

  沈知微眼眶微熱,語氣溫柔:「不,很美。那就從看光開始。明天天氣好,我們去郊外走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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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鏡在沈知微陪伴和鼓勵下,慢而笨拙地摸索「真實」生活:第一次因為興趣而非「必修」去聽場小眾音樂會,中途不適應提前離場也沒關係;第一次拒絕別人不合時宜的請求,並承受了對方不滿,發現天並沒塌下來;第一次因為看了部感人電影而流淚,不再需要想「這種情緒是否得體」……

  同時,沈知微在一次回陸宅取鏡遺漏的舊物時,在陸家藏書室一本極古老的族譜扉頁上,再次看到了那個熟悉的「破損的環」圖案,作為家族紋章原始草稿之一被記載。旁邊註解:

  「圓滿則滯,缺而後通;光之鏡鑒,破幻乃真。」

  她暗自心驚。這註解,像預見了鏡的救贖本質。

  她悄悄用手機拍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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