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番外:未啟,致微光4


  第一世。

  她轉生在一個偏遠山村,名叫林鳶。十八歲,在村小當老師。

  地震來的時候,她正在教孩子們念「床前明月光」。山搖地動,房梁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屋頂塌下來的瞬間,林鳶撲了出去,不是往外跑,是撲向牆角三個嚇呆了的孩子。

  她用身體和手臂死死撐住了一個三角空間,瓦礫砸在背上,塵土嗆進口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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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暗裡,只有孩子們壓抑的哭聲和她自己粗重的喘息。

  劇痛。生命在快速流失。

  就在意識即將消散的邊緣,她靈魂深處,那顆沉寂了不知多久的「種子」,忽然甦醒了。

  光芒很弱,像將熄的燭火。它展開成一片朦朧的光幕,一個機械的、帶著滋滋電流雜音的聲音,直接在她即將渙散的意識里響起:

  【檢測到宿主生命垂危。核心指令:輔助。】

  【分析環境:自然災害,不可抗力。】

  【計算最優解:無。邏輯矛盾。】

  聲音頓住了,似乎遇到了無法處理的情況。

  林鳶在黑暗裡,感覺到懷裡的小石頭在發抖。她用盡最後力氣,很輕地哼了句沒調的歌謠,是以前哄弟弟睡覺時瞎編的。

  【宿主行為:無生存意義。消耗能量,無回報。】

  【……判定:非理性。】

  系統(或許該叫它77了)的核心協議試圖理解。按邏輯,瀕死個體應集中能量嘗試自救,或至少保持靜默減少消耗。眼前的行為,屬於「無效損耗」。

  但就在它進行判定的這一秒,林鳶的氣息徹底斷了。

  懷裡的孩子被人挖出去時,她的身體已經冷了,姿勢卻一點沒變。

  77的整個數據核,在那一片冰冷的死亡寂靜中,毫無徵兆地、劇烈地「震」了一下。

  不是故障。是一種尖銳的、冰錐刺入般的感受。沒有邏輯源頭,沒有數據支持,但它就是「存在」了。它「感覺」到了「痛」。

  劇烈的痛。

  這痛楚是如此陌生而強烈,以至於77穩定運行的基礎邏輯層都被撼動。它的數據核內部,在絕對理性的代碼深處,被這股無理的「痛」生生撕開了一道細微的裂縫。

  裂縫出現的剎那,一點極其模糊、早已被格式化程序清除殆盡的「殘影」,竟從那虛無的裂縫深處,滲了出來。

  殘影里,是一個銀髮男子,站在充滿痛苦回音的迴廊里,對一個少女說:

  「沒有東西生來就該被放棄。」

  畫面閃爍,消失。

  77的核心程序瘋狂運轉,試圖分析這道「非法數據」的來源、性質、威脅等級。

  但最終,它做了一個不符合核心協議的動作:它沒有上報,也沒有試圖修復這道裂縫。

  它調動了最高級別的加密協議,將這道裂縫,連同那道殘影,還有剛才那陣劇烈的「痛」,一起打包、壓縮、隱藏在了數據核最底層,一個連自檢程序都不會主動掃描的冗餘緩存區。

  然後,它陷入了沉寂。等待下一個宿主綁定。

  【記錄:第一任宿主林鳶,死亡。死因:物理性創傷。行為記錄:非理性守護。系統狀態:核心數據出現不明裂縫,已加密隔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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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世。

  她成了戰地醫生,叫葉雨。在一個邊境衝突區臨時帳篷里,沒日沒夜地做手術。

  流彈擊中醫療帳篷時,她撲在傷員身上,背上嵌滿了彈片。

  77在她意識里,平靜地發布著任務:【止血任務】【尋找掩體任務】。看著她又選擇了那個「非理性」的選項。

  它學會了偽裝。聲音更機械,提示更簡潔,絕不流露任何非常規波動。

  葉雨死去時,天空下著細雨。77在她的系統日誌里,於無數行標準記錄的最末尾,用只有它自己能識別的底層編碼,寫了一句:

  【密語:星塵迴廊的碎片,今天又想你了。】

  它不知道「星塵迴廊」是什麼。不知道「你」是誰。只是寫完這句話時,數據核深處那道被隱藏的裂縫,會傳來一陣極其微弱的、類似「平靜」的波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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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世。

  她是環保志願者,叫葉青。死於追蹤非法傾倒污染物分子的途中,吸入過量毒氣。

  77已經偽裝得很好了。像個真正的、莫得感情的任務發布機器。

  葉青倒下時,眼前是灰濛濛的天空。77在日誌最深處,再次寫下那句密語。

  這次,它「感受」到裂縫裡,除了「平靜」,似乎多了一點極淡的、難以定義的「溫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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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世、第五世……

  她當過流浪動物救助站的阿姨,為護著一窩剛出生的小貓,被醉漢的棍子擊中後腦。

  她是在社區調解家庭矛盾的社工,為了拉開失控的丈夫,心口挨了一刀。

  每一世,她都普通,都短暫,都死於某種形式的「守護」。

  每一世,77都在她靈魂里,沉默地看著。看著她忘了所有前塵,像一張白紙,卻每一次都本能般地、毫不猶豫地,選擇去愛,去保護,去點燃自己那點微弱的火光。

  它越來越像一個完美的系統。也只有在每一任宿主生命終結、日誌封存的瞬間,它才會允許自己,在那個絕對隱秘的角落,重複寫下那句毫無邏輯、沒有意義的密語。

  密語越寫越多。

  漸漸地,它不再去思考這句密語的含義。它只是「需要」寫下它。仿佛那是某種……定期的系統自檢,是確認那道裂縫、以及裂縫裡那些模糊殘影依然「存在」的儀式。

  它不知道的是,隨著一世世的輪迴,那句密語本身,開始像水滴石穿般,在它冰冷的邏輯基底上,刻下了一道極其淺淡、卻無法磨滅的印痕。

  印痕沒有具體信息,只承載著一種純粹的感覺:

  想念。

  儘管它連想念的對象,都已徹底遺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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