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李愛卿,朕有重任要交給你!


  李安一聽這話,登時心裡便咯噔了一下。

  這小皇帝……是在跟自己計較這個?

  「陛下,臣……臣那日確實是進宮了,但是……」

  李安腦子飛速運轉,措辭極其小心地解釋道,「臣那日是來找劉喜劉公公的。因為這天牢提審官……臣覺得非他莫屬。臣這才入了宮,想要說服劉公公買官的。」

  「哦?這麼說來,你是為了公務,才進的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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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趙靈兒的語氣依然不太好,明顯還是在追究的意思。

  李安心裡頓時就罵娘了。

  君心難測啊!

  這皇帝也太小心眼了吧?

  宮裡這麼多人,自己進宮找別人辦事不行啊?非得一定要來面聖?

  難道我李安進一趟宮,就必須先跑一趟御書房給你請個安不成?

  但這話,他只敢在心裡腹誹,表面上可不敢露出半分來。

  當然了,這些也只是李安的自我腦補而已。

  他哪裡知道,趙靈兒今日這般追問,其實也只是想逗逗他罷了。

  畢竟在朝堂上,這李安可是囂張得很,皇帝和百官都絲毫壓不住他。

  現在私下裡,趙靈兒倒是想看看,這人到底是真的渾不吝,還是只是裝的。

  「陛下明鑑!」

  李安當即便是一副恭敬至極的模樣,拱手道,「臣那日確實是為了公務而來,心裡頭自然是也想著要來面見陛下的。只是劉公公那邊出了些波折,處理完了之後,時候便也不早了。臣擔心驚擾了聖駕……」

  說到這裡,他又是一頓巴拉巴拉的解釋。

  什麼劉公公一開始壓根不願意買官啦,什麼費了好大力氣才說服他啦,什麼差點就要放棄了又被自己堅持下來啦……

  反正這嘴皮子是溜得很,把那日的事情添油加醋地說了一遍,聽著倒是有板有眼的。

  「你倒是會找理由。」

  趙靈兒冷哼一聲,但語氣卻是已經緩和了不少。

  李安見狀,心裡鬆了一口氣的同時,立馬又順杆子往上爬,加上一頓恭維之言。

  「陛下聖明燭照,臣的那點小心思,哪裡逃得過陛下的法眼?臣這不是怕自己辦事不力,辜負了陛下的信任,才不敢擅自前來嗎?現在事情辦妥了,臣才敢來向陛下復命啊!」

  「陛下能把如此重任交給臣,臣感激涕零。臣也正是擔心事情辦得不好,有負皇恩,所以日夜操勞,這才……」

  「行了行了!」

  趙靈兒終於是忍不住,擺了擺手打斷了他,「少拍馬屁了。朕知道你的意思了。」

  李安聞言,悄悄抬眼覷了一下皇帝的神色。

  嗯,看起來氣消得差不多了。

  這小皇帝,還挺好哄的嘛!

  他正暗暗慶幸呢,卻不知道龍椅後的趙靈兒,此刻正饒有興趣地看著他這一副恭敬討好的面孔。

  和當日在朝堂上痛罵自己和百官時,簡直是判若兩人。

  那時候的李安,渾身散發著一股子不怕死的浩然正氣,指著滿朝文武的鼻子罵,罵得那叫一個暢快淋漓。

  而現在嘛……

  就跟一隻伏低做小的狗兒似的,那叫一個乖巧。

  有意思。

  趙靈兒心裡微微一笑。

  她倒也沒真的生氣,不過是想看看李安會怎麼應對罷了。

  果然,這人在朝堂上囂張歸囂張,私底下面對朕倒還是知道分寸的。

  不像那些個老臣,表面上恭恭敬敬,私底下卻在背後捅朕的刀子。

  這李安,倒是反過來,私下裡對朕恭敬,朝堂上反而肆無忌憚。

  有趣,當真是有趣。

  李安可不知道自己正被這小皇帝逗著玩。

  他見皇帝的臉色已經完全緩和下來,心裡那股子吊著的弦,也鬆了不少。

  但是,他心裡始終還是有些忐忑。

  這小皇帝到底想要幹什麼呢?

  單獨把自己留下來,會是什麼事?

  該不會是暗地裡要治自己的罪吧?

  或者是有什麼不可告人的秘密要對自己說?

  亦或者……

  李安搖了搖頭,不敢繼續往下想了。

  琢磨了一會兒,他終於忍不住了,試探性地問道:

  「陛下,那個賣官的事……」

  「嗯?」

  趙靈兒挑了挑眉,「怎麼?你自己做的事,還心虛了?」

  「臣不是心虛!」

  李安連忙擺手,然後壓低聲音道,「臣就是有些好奇……陛下當真就放心,我賣出去的那幾個官麼?」

  說實話,他也是想摸摸皇帝的底。

  畢竟,君心難測!

  不搞清楚這皇帝心裡到底怎麼想的,李安始終覺得自己這腦袋是別在褲腰帶上的。

  萬一哪天皇帝突然變了主意,那他李安可就涼涼了。

  所以,趁著現在私下單獨相處的機會,他還是得搞清楚這皇帝的真實想法才行。

  然而,趙靈兒聽完卻是笑了,輕輕擺了擺手道:

  「李愛卿,你賣出去的那幾個官職,用得著朕擔心麼?」

  「或者說……」

  她的語氣忽然就沉了下來:

  「就目前大齊這朝堂,朕又能真正擔心什麼呢?」

  李安聞言,心裡頓時就是咯噔了一下。

  他聽出來了,這小皇帝這話裡頭,可是帶著濃濃的怨氣啊!

  對於被百官架空、被世家把持朝政這事,這皇帝心裡頭可是滿肚子的火呢!

  看來,這皇帝也確實是有心想要做一番大事的,只是苦於沒有自己的勢力,被人處處掣肘……

  李安一邊想著,一邊小心翼翼地垂著頭,不敢亂接話。

  畢竟,抱怨朝臣這種話,皇帝說得,他可說不得。

  今天順著她的話頭說,明天指不定就成了自己「挑撥君臣關係」的罪證。

  伴君如伴虎啊!

  趙靈兒見李安一副沉默不語的模樣,眼中閃過一絲笑意。

  這李安,還是挺識時務的。

  別看朝堂上罵得酣暢淋漓,但是換作現在這場合。

  卻是知道什麼話該說,什麼話不該說。

  她便順勢又拋出了一個話題:

  「李愛卿,如今這御書房裡沒有旁人,你大可以和朕好好說說。」

  「你對這滿朝文武百官,到底有什麼看法?」

  「誰是奸臣,誰是忠臣,誰是權臣,誰是佞臣?」

  李安聞言,頓時就有些頭疼。

  這問題可太難答了!

  這可不像在朝堂上那般肆意妄為了。

  那時候是眾目睽睽之下,反正也是光腳的不怕穿鞋的,有史官在場,不管是皇帝還是大臣們都要注意影響,說話做事都有分寸。

  但現在是私下場合!

  君前失言,可是要命的!

  皇帝問你「誰是奸臣」,你敢回答麼?

  你說丞相是奸臣,萬一丞相知道了,那還不得立馬真往死里弄你?

  你說太尉是忠臣,萬一皇帝覺得你是在巴結太尉,那你的前途也就完了。

  總之這種問題,就是個坑!

  回答什麼都不對!

  於是李安便壓低姿態,謙虛謹慎地說道:

  「回稟陛下……臣實在不知啊。臣初入朝堂才幾日,哪裡曉得各位大人的為官之道呢?」

  「你不知道?」

  趙靈兒嘴角立馬就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那你的《治安疏》,可是罵遍了滿朝文武啊!寫得那叫一個文采飛揚,罵得恣意痛快。這你也能說不知道?」

  李安老臉一紅,訕訕地辯解道:

  「陛下,臣那個……那個是對整個大齊的朝堂和陛下……失望,才一時激憤寫作的。具體到哪些大臣如何,臣還真是不敢妄議。免得冤枉了一些勤勤懇懇為大齊操心的大人。」

  趙靈兒聽得嘖嘖稱奇。

  這李安,還真是個滑頭。

  罵人的時候倒是一個都不放過,問他的時候又個個都不得罪。

  在朝堂之上威風凜凜,在私底下卻又圓滑得很。

  倒真是個審時度勢的人才。

  她眼珠子一轉,便又單刀直入地問道:

  「那朕換一個說法。你看這朝堂之上,分為幾派呢?」

  「這你總看得出來了吧?」

  「別急著搖頭。賣官一事,丞相、太尉和國舅三府找你,分去了大半的官職,你會不知朝堂有幾派?」

  李安聞言,眼皮子跳了跳。

  這小皇帝,心思也是細膩著呢!

  看來,雖然朝堂被世家把持著,但這皇帝也不是完全睜眼瞎。

  至少,自己的一舉一動,都在人家的眼皮子底下呢!

  他定了定神,才正色說道:

  「陛下!臣不是不知。」

  「那你知道什麼?」

  「臣認為,這朝堂之上,並無二派。」

  「沒有派別?」

  趙靈兒來了興趣,追問道,「那你說的是什麼意思?」

  「回稟陛下!」

  李安深吸一口氣,然後鏗鏘有力地說道:

  「臣的意思是,這朝堂之上,全是一派!」

  「什麼派?」

  「禍國殃民,損國利己派!」

  李安說到激昂處,仿佛又回到了殿試那日罵皇帝和百官的時候,嘴皮子便也是利索了起來:

  「表面上看,眾位大臣各有歸屬,以丞相、太尉和國舅各自為首,分歸不同的陣營。但是實際內里,不都是為了給自己多撈銀子,多撈官位麼?」

  「是丞相還是太尉與國舅,又有什麼區別呢?」

  「利益至上罷了!」

  「又有誰真正關心過,大齊是否強盛,百姓是否安居,陛下是否安樂呢?」

  「臣敢說,陛下您身邊,恐怕沒有一個大臣,是真心為陛下著想的。他們都是為了自己家族的私利罷了!」

  這一番話說得慷慨激昂,擲地有聲。

  趙靈兒聽完,竟是忍不住拍手叫好:

  「好!說得好!」

  她激動地站起身來,目光灼灼地看著李安:

  「李安啊李安!朕的朝堂之上,就缺你這樣真正為國為民為朕考慮的賢臣啊!」

  李安聞言,心裡差點沒笑出來。

  喂喂餵……

  我這明明就是在拍馬屁啊!

  順著你的話頭罵,能不中聽麼?

  你說朝堂都是自私自利的人,我就說對對對,他們都是壞蛋,只有陛下您是為國家為社稷為百姓真正在操心。

  這不就是職場生存的基本技能麼?

  不過話說回來,這皇帝說的倒也沒錯。

  那幫大臣確實都是酒囊飯袋,幹啥啥不行,但卻一個比一個能撈。

  他便點頭笑著應下這讚賞:

  「陛下過譽了!這不過是身為臣子,沐浴皇恩的本分罷了。」

  「哼!」

  趙靈兒冷哼一聲,「你認為的本分,在那些人的眼中,忠君愛國卻成了天下第一傻的事。」

  她頓了頓,又道:

  「朕看好你……但是……」

  她的語氣忽然又低沉了下來,帶著一絲為李安憂慮的情緒說道:

  「在朝堂之上,只有你的話,也是孤木難支啊!」

  李安愣了一下。

  這小皇帝,是在為自己擔心?

  趙靈兒嘆了口氣,又繼續說道:

  「朕今日召你單獨在御書房商談討教,便是出於此目的。」

  「你前有《治安疏》罵遍百官,現在又靠賣官得罪了整個朝堂。這往後,哪怕有朕偏袒於你,明槍易躲,暗箭難防,他們肯定是會對你諸多下手的。」

  「朕……擔心你啊!」

  李安聽到這話,心裡不由得湧起了那麼一兩絲的小感動。

  堂堂皇帝陛下,居然會擔心自己這麼一個臣子的安危與處境?

  這小白臉娘炮皇帝,心腸還是不錯的嘛!

  現在還擔心自己被人穿小鞋!

  多好的老闆啊!

  這樣的老闆,打著燈籠都難找啊!

  但是,下一秒,李安突然就覺得不對勁了。

  等等……

  這小皇帝說的這些話,怎麼這麼耳熟呢?

  死去的記憶突然開始攻擊他。

  他想起來了!

  這些話,跟前世他原公司老闆說的,是特麼一個味道的啊!

  那些愛畫大餅的老闆,似乎都噴著同一種口氣清新劑,說起話來的味道都是一樣的!

  談你的辛苦付出,不給你足額回報。

  誇你的前途似錦,不說給你漲工資。

  講你的意義重大,不提給你分紅利。

  說你是公司棟樑,不討論期權股份。

  瞧你是核心骨幹,不明確升職加薪。

  問你願不願意挑戰自我,其實是想讓你加班。

  說你是不可或缺的人才,其實是想給你加活。

  所以,接下來就是要給自己畫餅了嗎?

  果然,趙靈兒話鋒一轉,臉上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來,說道:

  「因此,李愛卿,為了你的安全著想……朕另有一項重任要交給你!」

  「你在完成這項任務的同時,人身安全和處境,將會大大的有所改善。」

  來了來了!

  畫餅來了!

  李安心裡一緊,同時又有些好奇。

  會是什麼樣的任務呢?

  但隱隱的,他已經有了一股不祥的預感。

  這種套路他見得多了,表面上說是「為了你好」,實際上是要給你加任務派辛苦活。

  趙靈兒繼續說道:

  「朕在丞相府、太尉府以及國舅府中,都有安排一些耳目。已經收到一些消息了……」

  「丞相與國舅,在對你痛恨的同時,也是頗為賞識你的才華的。他們多次動了心思,想要納你為己用。」

  「甚至這一次賣官一事,若是李愛卿沒有湊足銀兩的話,丞相也會為你說情開脫,以博得你的投靠效忠。」

  李安眨了眨眼,腦子有些轉不過來了。

  丞相要招攬自己?

  國舅也想拉攏自己?

  這些老狐狸,打的什麼算盤?

  「所以呢?陛下,您說的這些話,臣怎麼有點聽不太明白呢?」

  李安撓了撓頭,「但是這心裡……有點慌啊!」

  李安這倒沒說謊,他是真覺得那不祥的預感,越來越熟悉,也越來越強烈了。

  趙靈兒則是微微一笑,目光當中帶著幾分期許說道:

  「所以很簡單。朕希望你出了宮門之後,就假意投靠丞相與國舅去。」

  「你試想一下,只要你成為了他們的人了。他們不僅不會再針對和暗害你,甚至還會對你諸多助力呢!朕是這麼打算的,你可以先去丞相那邊效忠,然後向丞相獻計,可以假裝被國舅拉攏,又可以光明正大地潛伏在國舅那邊……」

  「而你潛伏在他們二人的勢力當中,也可以隨時將他們的一些想法與企圖,及時地向朕稟報……」

  嚯!

  李安一聽到這話,臉瞬間就垮了下來。

  說了老半天,這小皇帝……

  竟然也特麼想讓自己去當臥底啊!!!

  而且還是一次性去當丞相和國舅兩府的臥底!

  真是日了狗了啊!

  李安心裡是一陣**********的輸出。

  他可還是北燕的臥底呢!

  現在又要去當大齊皇帝的臥底?

  潛伏在丞相這邊……

  再讓丞相把他派去潛伏在國舅那邊?

  這是臥底的臥底的臥底啊!

  這套娃是不是套得有點太緊了?!

  一邊是北燕的死士身份,一邊是大齊皇帝的密探,現在還要再加一層丞相在國舅那邊的眼線……

  李安覺得自己的腦子都要炸了。

  光是記住「自己到底是誰的人」這件事,就足以讓他精神分裂了!

  他差點當場就跪下來求饒。

  陛下你饒了我吧!

  臣這小身板,真的玩不轉這麼多層臥底啊!

  一個北燕臥底已經讓他活得戰戰兢兢了,每天提心弔膽怕被人發現身份。

  現在又要多套兩層?

  這皇帝是真心想把他往死路上逼啊!

  然而,那邊趙靈兒還在一臉期待地看著他,顯然是在等他的表態。

  那眼神,就跟前世老闆問你「願不願意挑戰一下自己,接下這個新項目」時的眼神一模一樣。

  你能說不願意嗎?

  你敢說不願意嗎?

  李安艱難地咽了口唾沫,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陛下……這……這事兒,得容臣好好想想啊……」

  趙靈兒卻是不依不饒,追問道:

  「李愛卿,這有什麼好想的?這對你來說,是百利而無一害的大好事啊!」

  百利而無一害?

  李安差點沒當場吐血。

  你知道我現在身上背著多少個身份嗎?你就特麼亂說!

  北燕死士、大齊狀元、籌餉使、賣官欽差……

  現在又要加一個皇帝密探、丞相府臥底、國舅府內應……

  人格分裂都不夠我用的啊!

  但這話他不敢說。

  「陛下……臣愚鈍……」

  李安絞盡腦汁地想著推辭的理由,「臣一介書生,哪裡懂什麼潛伏刺探之術啊?萬一露了餡,豈不是連累陛下,落下一個監視朝臣的污名?」

  「不會的。」

  趙靈兒篤定地說道,「朕相信你的能力。你都能把賣官這種事辦得滴水不漏,還能讓百官恨得牙痒痒卻又拿你沒轍,這等本事,潛伏几個府邸有何難的?」

  李安:「……」

  合著是我之前表現得太能耐,把自己給坑了?

  「陛下過譽了……」

  李安還想再掙扎一下。

  趙靈兒卻是目光一凜,正色道:

  「李安,朕再問你一句,你願不願意?」

  這話一出,李安就知道,自己已經沒有退路了。

  皇帝親自開口詢問,這已經不是「商量」了,是「通知」。

  你說不願意試試?

  抗旨不遵,輕則流放,重則砍頭。

  何況他現在本身還是個北燕派來的臥底,雖然身份做得嚴密,但是也經不起更深入的調查啊!

  萬一皇帝一怒之下讓人去細查他的底細,那他可就徹底完蛋了。

  「臣……」

  李安深吸一口氣,滿臉的生無可戀道:

  「好吧!好吧!臣願意……這個臥底,還有臥底的臥底,臣當還不行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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