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蜜月(全文完)
唇瓣相貼的瞬間,有什麼東西在余晚絮腦海中轟然炸開。
那些被刻意遺忘的,被時間塵封的碎片,像被打碎的鏡子,在瞬間重組,折射出完整而刺目的過往——
她看到六歲的自己,躲在祠堂的陰影里,看著母親跪在冰冷的地上,一遍遍磕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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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謝振廷冷漠的臉,看到謝明危輕蔑的眼神。
然後她看到了他。
謝淙年穿著洗得發白的舊衣服,站在祠堂門口,腕間已經戴著那串佛珠。
她十歲,被謝明危和一群孩子堵在牆角,他們朝她扔泥巴,罵她是「沒人要的野種」。
然後一個身影擋在了她面前。
他將那些孩子趕走,蹲下身,用袖子擦她的臉。
她十三歲,第一次來例假,嚇得躲在房間不敢出來。
謝淙年敲她的門,聲音有些彆扭:「我……我買了東西,放在門口了。」
她打開門,看到地上放著一個黑色塑膠袋,裡面是衛生巾,還有一盒紅糖。
袋子裡有張字條,是他鋒利的字跡:
【多喝熱水,別碰涼的。】
她抱著袋子,哭了。
十六歲,她考上北城最好的高中。
謝淙年送她一支鋼筆,銀色筆身,刻著一行小字:【前程似錦】。
可後來,那支筆被謝明危摔壞了。
再然後,她被謝明危洗腦,餵了一顆進口的藥。
她以為小時候的記憶,那些庇護和溫柔,全是他。
那些溫暖的記憶開始模糊、扭曲。
謝淙年教她寫字的畫面,變成了他冷漠地推開她。
謝淙年送她鋼筆的畫面,變成了他厭惡地把筆扔在地上。
謝淙年保護她的畫面,變成了他冷眼旁觀別人欺負她。
她開始追著謝明危跑,恨謝淙年。
直到那個雨夜,她跌進他懷裡。
直到現在——
「我想起來了……」
余晚絮靠在謝淙年懷裡,淚如雨下,
「我都想起來了……」
謝淙年的身體明顯僵了一下。
掌聲與祝福聲中,謝淙年鬆開了余晚絮的唇。
他低頭,捧起她的臉,眼神里是小心翼翼的期待,
「想起什麼了?」
「想起你教我寫字……想起你送我的鋼筆……想起你替我打架……想起你說要我等……」
她泣不成聲,
「也想起來……是我忘了……是我被人騙了……是我對不起你……」
「都過去了。」
謝淙年吻去她的眼淚,「現在你在我懷裡,以後也會一直在。」
他低聲喚她,聲音裡帶著塵埃落定的喟嘆,「絮絮,你終於徹徹底底,是我的了。」
余晚絮仰著臉,陽光穿透花房穹頂,在她含笑濕潤的眼眸里碎成星光。
她抬手,指尖輕輕撫過他英挺的眉骨,那裡曾因她留下的傷痕早已淡去。
只剩下屬於他們的、嶄新的未來。
她輕聲回應,帶著前所未有的篤定,「你的。」
-
儀式結束後,是一場小而溫馨的婚宴。
徐思渺終於止住了眼淚,開始興奮地籌劃著名鬧洞房,被徐閔霄哭笑不得地拎走。
顧淮彥遙遙舉杯,飲盡了杯中酒,轉身悄然離去,背影雖孤寂,卻也釋然。
謝淙年牽著余晚絮,穿行在玫瑰與星光之間,接受著寥寥數位至親好友的祝福。
直到夜色漸深,賓客散去。
莊園的主臥被布置成喜房,滿室馥郁的玫瑰芬芳,燭光搖曳。
余晚絮坐在梳妝檯前,慢慢卸下繁複的頭飾。
鏡中映出身後的男人,他已脫下禮服外套,只著一件白色襯衫,領口微敞,斜倚在門邊,靜靜望著她。
空氣里流淌著無聲的繾綣。
「累嗎?」
他走過來,接過她手中的梳子,動作輕柔地梳理她如瀑的長髮。
余晚絮搖搖頭,透過鏡子看他專注的側臉:
「像夢一樣。」
「不是夢。」
謝淙年俯身,從背後擁住她,將下巴擱在她肩窩,溫熱的呼吸拂過她耳畔,
「是現實。我們的現實。」
他的手臂環著她的腰,力道溫柔卻不容掙脫。
余晚絮靠進他懷裡,感受著那份踏實的心跳。
「謝淙年。」
「嗯?」
「我們以後……」
她頓了頓,聲音很輕,「會一直這樣嗎?」
謝淙年沉默了片刻,轉過她的身子,讓她面對自己。
燭光下,他的眉眼深邃如墨,裡面清晰地映著她小小的身影。
「不會。」
他開口,在她微微怔愣的目光中,繼續道,「不會一直這樣,我們會吵架,可能會有誤會,你會嫌我管得太多,我或許也會……偶爾失控。」
他的坦誠讓她心尖微顫。
「但是,」
他握住她的手,十指緊扣,按在自己心口,
「這裡,永遠只會為你跳動。無論發生什麼,我絕不會放開你的手。」
「余晚絮,我這個人,偏執,霸道,占有欲強到可能讓你喘不過氣,我給的愛,或許沉重,或許不夠完美。」
他凝視著她,一字一句,擲地有聲:
「但這就是我能給你的全部,我的人,我的心,我的命,我的所有。」
「你要,就得全部接受,不要……」
他頓了頓,眼底掠過一絲近乎脆弱的神色,卻很快被更深的執拗覆蓋:
「也不能不要,你已經沒有退路了。」
這話霸道得近乎蠻橫,卻奇異地撫平了余晚絮心底最後一絲不安與漂浮感。
她要的,從來不是輕飄飄的誓言。
她伸手,環住他的脖頸,主動吻上他的唇。
「我要。」她在唇齒廝磨間含糊卻堅定地說,「全部都要。」
這個吻成了點燃一切的火星。
謝淙年眸色驟深,一把將她打橫抱起,走向那張鋪滿玫瑰花瓣的大床。
衣衫委地,燭火搖曳。
夜還很長。
他們的餘生,更長。
-
三年後。
北城半山別墅的兒童房裡,傳來稚嫩的哭聲。
余晚絮匆匆跑進去,看到兩歲的小女兒正坐在嬰兒床里,哭得小臉通紅。
「怎麼了寶貝?」
她將女兒抱起來,輕聲哄著。
小女兒摟著她的脖子,抽噎著:
「爸爸……爸爸搶我的糖……」
話音剛落,謝淙年就拿著棒棒糖走了進來,一臉無辜。
「我沒有。」
「你有!」小女兒控訴,「你昨天還搶哥哥的玩具!」
正在旁邊搭積木的三歲大兒子抬起頭,奶聲奶氣地說:「爸爸壞。」
謝淙年:「……」
余晚絮忍俊不禁,瞪了謝淙年一眼:
「多大的人了,還跟孩子搶東西。」
謝淙年走過來,將女兒抱過去,親了親她的小臉:「爸爸錯了,糖還給你。」
小女兒破涕為笑,摟著他的脖子:「爸爸最好。」
大兒子也跑過來,抱住他的腿:「爸爸抱。」
謝淙年一手抱一個,看向余晚絮,眼神溫柔:「辛苦了,老婆。」
余晚絮笑著搖頭。
這三年,謝淙年把所有的溫柔都給了她和孩子們。
外界那個冷厲果決的謝總,在家裡只是個會跟孩子搶糖吃的幼稚爸爸。
晚飯後,孩子們被保姆帶去洗澡。
余晚絮和謝淙年坐在露台上看星星。
「今天媽打電話來了。」
余晚絮靠在他肩上,「說她下個月回國,想來看孩子們。」
余母的身體恢復得很好,三年前在謝淙年的安排下清醒過來後,就被送出國療養,雖然沒有參與他們的婚禮,身體卻在頂級醫院的照料下恢復得十分好。
如今已經可以獨自旅行。
「好,我讓人去接她。」
謝淙年握住她的手,「正好,下個月是我們的結婚紀念日。」
余晚絮笑著點頭。
這三年,每一天都像在蜜裡調油。
謝淙年兌現了所有的承諾——
保護她,寵愛她,給她一個溫暖的家。
謝家那些不安分的人,早被他清理乾淨。
謝明危在獄中意外受傷,下半輩子都要在輪椅上度過。
謝振廷中風後住在療養院,謝淙年按時支付費用,但從未去看過他。
至於蘇清月,據說在精神病院過得並不好,經常鬧自殺,但每次都被人及時發現。
裴敘言醒了過來,知曉余晚絮和謝淙年結婚也沒說什麼,只是笑了笑祝福。
他重新回到裴家,接手裴家大權。
徐閔霄接手了徐家,成了真正的徐家家主,依舊風流不羈,卻再也沒有對誰動過心。
顧淮彥娶了一個門當戶對的千金,夫妻相敬如賓,日子過得平淡而安穩。
徐思渺出國留學,偶爾會發郵件跟余晚絮分享趣事。
所有人都找到了各自的歸宿。
「在想什麼?」
謝淙年見她出神,輕聲問。
「在想……」余晚絮轉頭看他,眼神溫柔,
「我上輩子一定做了很多好事,這輩子才能遇到你。」
謝淙年低笑,將她摟進懷裡:「是我上輩子欠你的,這輩子來還。」
「那你下輩子還要還嗎?」
「還。」
謝淙年吻了吻她的額頭,「下輩子,下下輩子,都要還。」
余晚絮笑著閉上眼睛。
夜風溫柔,星光璀璨。
而他們的故事,還會繼續。
在這個有彼此的世界裡,歲歲年年,永無止境。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