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0章 血比糖水還要濃
「媽媽,這些花多少錢?」
江恆的聲音很平和,但是了解他的人知道這是暴風雨來臨之前的寧靜。
李蘭芬眼神飄忽不定,搓著圍裙。
「沒有多少錢,都是講座送的。」
「江哥,就不要問了。」
旁邊的李娜嘆了口氣,無奈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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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裡是送的,這是買十療程送一療程。」
「一個療程就是兩萬八,這兒……大概有五十到六十萬左右的東西。」
「李嬸把存摺里的錢都取出來了,又向隔壁的王大爺借了一萬元。」
五六萬左右。
2000年的時候,這是一筆巨款。
是李蘭芬撿垃圾、糊紙盒省下來的錢買的棺材本。
江恆走到一排盒子中間,隨手拿了一盒。
包裝非常精緻,但是印刷質量很差,甚至連生產批號都看不清楚。
配料表里有純淨水、蜂蜜、白砂糖以及一些奇奇怪怪的中草藥名稱。
這就是糖水。
售價為2800元。
爭奪。
「恆子,不要聽小麗胡說,這東西確實不錯。」
李蘭芬著急了,走過來搶江恆手中的盒子。
「你覺不覺得媽媽最近氣色好多了?腰也不痛了。」
「宋專家說,只要堅持喝,以後就不會得病了。」
「媽也是想多活兩年,看你娶媳婦,抱孫子……」
最後,李蘭芬的眼圈也紅了。
江恆心裡突然覺得很難過。
江恆曾有一輩子都是被無力感、悔恨纏繞著。
「媽媽,我不怪你。」
江恆輕輕擁住瘦弱的母親,拍了拍她的後背。
「但是這個東西我們不能喝了。」
「為什麼不能喝呢?那可是神藥!」
李蘭芬把江恆推到了一旁,情緒也開始激動起來了。
「你是不是捨不得花錢?」
「媽沒花你的錢,這是媽自己賺來的錢。」
「你現在工資也不高,在城裡買房吧。」
「媽媽不希望拖累你。」
看到母親近乎癲狂的樣子,江恆就知道講道理是沒有用的。
騙子最會的就是洗腦。
利用老年人對健康的需求、對孤獨的恐懼,用親情牌把老人變成他們的提款機。
使老人認為阻擋他們買藥的兒女是害他們的仇人。
「好的媽媽,我們先不談這個了。」
江恆深呼吸了一口氣,強行壓制住心裡的怒火。
「宋專家在哪裡上課?」
「我也想去聽一聽,如果真的好,我就買一些送給領導。」
李蘭芬聽了這句話之後,眼睛頓時亮了起來。
「真的嗎?你不同意媽媽喝嗎?」
「就在社區活動中心,今天下午還有感恩回饋大會,宋專家親自來!」
「走走走,媽帶你去,去了還能領雞蛋哦!」
李蘭芬如同一個奉獻寶貝的孩子一般拉著江恆往外走。
江恆回頭給陳翔做了一個手勢。
陳翔心領神會,悄悄地回到車裡取出了偽裝成手提包的微型攝像機。
……
社區活動中心。
現在的禮堂已經布置得非常喜慶了。
紅地毯、大紅花、音響里放著激動人心的音樂。
幾百位老人擠在裡邊。
每人手裡都握著一面小紅旗,眼睛裡充滿了對舞台的狂熱注視。
舞台上有一位身穿白大褂、戴著金絲眼鏡的中年男子拿著話筒,在台上唾沫橫飛。
「家人們,不稱呼你們為大爺大媽了,稱呼你們為爸、媽!」
噗通。
那個叫宋的專家直接跪在了舞台上,對著台下坐著的老人們磕了一個頭。
「我是醫生,但同時我又是你們的兒子!」
「看著你們受病痛之苦,我的心裡很不好受。」
「所以我違背了祖訓,把宮廷秘方拿出來了,我不是為了賺錢,我只是為了積德!」
台下坐著的老人們都被感動得熱淚盈眶,有的還流下了眼淚。
「宋專家很好啊!」
「活菩薩!」
李蘭芬也在抹眼淚,緊緊握住江恆的手:
「你看宋專家多好,比你親生的兒子還孝順。」
江恆冷冷地望著舞台上的演出。
哪裡有什麼專家,分明就是演技很差的騙子。
但是能看出這不是一個人的表演。
在旁邊還有十幾個穿紅馬甲的工作人員。
他們在人群中分散開來,一邊給老人按摩肩膀,一邊在老人耳邊輕輕說話。
「王媽,你看那邊的李叔又買了五個療程,您再不買就沒有貨了。」
「趙姨,你兒子不給錢是不孝順,你自己不是有棺材本嗎?」
「身體好還需要棺材嗎?」
這是有組織的圍剿。
「下面請出我們特邀嘉賓、「金壽長生液」的受益人張大爺上台現身說法!」
宋專家大叫一聲。
一位坐在輪椅上的老人被推了上來。
「我以前是癱瘓的,喝了三個療程之後現在……」
老頭顫顫巍巍地站起來走了幾步!
「奇蹟!」
台下掌聲雷鳴。
「買!我要買十盒!」
「準備二十盒!」
老人把用毛巾層層包好的錢交給工作人員。
江恆看得一清二楚。
那個所謂的張大爺,剛才還在後台抽菸,腿腳很利索。
這是完全的騙局。
吃人血饅頭的騙術。
「媽媽,我想找宋老師問幾個問題。」
江恆輕輕拍了拍李蘭芬的手背,大步走向舞台。
陳翔緊跟在後面,鏡頭對準了正在數錢的「宋專家」。
「家屬請留步,目前處於銷售環節,提問一會……」
一個穿著紅色馬甲的人攔住了江恆。
江恆不理他,直接把他推開了,力氣大得驚人。
他幾步就上了台,從一臉茫然的宋專家手裡把話筒奪了過來。
「宋老師吧?」
音響里發出尖銳的嘯叫聲,全場立刻安靜了。
「請問你的行醫資格證在哪裡?」
「「金壽長生液」的國藥准字號是什麼?」
「還有,剛才那個癱瘓的張大爺出場費是五十還是八十?」
三個問題是三把飛刀,直接扎到了場面當中。
宋專家的臉色變了一變。
他推了推金絲眼鏡,眼神變得兇惡起來。
「你是何人?你是來搗亂的嗎?」
「保安,把他趕出去!」
「我是誰並不重要。」
江恆望著台下還是一頭霧水、甚至對他怒目相向的老人們。
心中便產生了一種淒涼之感。
他的手中有一瓶口服液,把它摔在了地上。
「啪」
玻璃碎了,褐色的液體灑了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