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4章 絕境之中的最後一根火柴
這就是高天雄在酒桌上,當著一位大人物的面,答應給對方分紅的錄音。
聲音雖有些嘈雜,但每個字都聽得清清楚楚。
這是江恆重生之後,利用職業之便,冒著極大的風險錄製的第一手資料。
錄音里高天雄還在哈哈大笑,說要怎麼對付三鋼廠的「刁民」。
坐在下面的某些人,此時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發布會現場變得很亂。
憤怒的工人湧向劉德貴,記者們也蜂擁到台前。
江恆偷偷地從後台退出了。
一拐到走廊的彎道處,他就與站在那裡的方雅致撞了個滿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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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恆,你這是鬧哪樣?」
看著他,方雅致的聲音也開始發抖。
「這等於是在跟江城所有的既得利益者同歸於盡。」
江恆整理好衣服,看著窗外漸漸明亮起來的天空。
「方姐,你這樣的想法是不對的。」
「這不等於同歸於盡。」
「這是在破壞之後重新建立。」
此時酒店樓下已經響起了刺耳的警笛聲。
但是這次,警車是來抓捕名單上那些人的。
江恆知道,自己這次贏得很圓滿。
但是他也明白,真正操縱一切的人,並不會因此而停止。
「江恆,接下來你要去哪?」
方雅致問道。
江恆順手將剛才錄好的磁帶丟給陳翔,眼神非常堅決。
「去尋找『真相之聲』的核心內容。」
「那是什麼?」
「是經過長時間黑暗之後的江城,除了正義之外,最需要的希望。」
江恆邁步走出酒店,陽光打在他的肩膀上。
此時的江城雖然一片混亂,但在這廢墟之上,有一顆叫做真相的種子終於破土而出。
酒店外面,初秋的涼風吹過街角,卻吹不散這裡沉重得讓人窒息的氣息。
江恆剛一踏下台階,十幾家報社的記者就如聞到血腥味的鯊魚一樣蜂擁而上。
「江記者,名單上所列的內容有無證據支持?」
「你這是不是為了某些利益集團而進行的博弈?」
「『真相之聲』網站已經封掉,接下來你會怎麼處理呢?」
江恆沒有停止步伐,伸手撥開各種麥克風,朝著樹蔭下那輛黑色轎車走去。
坐在車裡時,姜凝臉色依然很蒼白,她緊緊握住兩個備份硬碟,手指因為用力過度而顯得有些發青。
「伺服器已經被人拿走了。」
姜凝見到江恆後,眼眶頓時紅了。
「那些人根本不講道理,卓開元一直在打電話,但他們根本不理。」
江恆坐進車裡,用力關上了車門。
外面的噪音馬上就被隔絕開了。
「在情理之中。」
望著窗外,江恆的眼神深邃得像是一口古井。
「高天雄背後的大魚們,現在的一舉一動都是垂死掙扎。」
「帶走的是證據,留下的是他們自己的死亡通知書。」
「是什麼意思?」
姜凝抹了抹眼淚,疑惑地問道。
「我已經將一半的人名公布了出去,目前所有人關注的重點,就是丟失的那台伺服器。」
「如果數據真毀了,或者被所謂的『調查組』消化掉,江城的民意馬上就會爆發。」
江恆冷笑著說。
「他們現在搬走的是一顆定時炸彈,誰來接盤,誰就相當於接下了高天雄的位置。」
這時候,江恆的手機又震動了起來。
屏幕上的號碼很陌生,但歸屬地是省城。
他按下接通鍵。
「江恆同志,我是省紀委調查組的老楊。」
電話里傳來的聲音十分滄桑有力,帶有一種不容置疑的權威感。
「我們現在已經到了江城,你在發布會上所說的內容,我們一直在進行同步收聽。」
「關於『真相之聲』伺服器被查封的事情,我們已經著手進行處理。」
江恆的手因為緊張,拿手機的姿勢有些不太自然。
此時此刻他才明白,自己終於賭對了。
在2000年這樣的環境下,越級舉報以及利用網絡製造聲勢,都是很危險的一著棋。
只要有任何一個環節出錯,他就會被江城當地的關係網完全纏住、粉碎。
但是現在省里垂直介入了,這就意味著這把火燒出了江城的控制範圍。
「楊組長,更有重要的證據在這兒。」
江恆小聲說。
「那是鼎盛地產在開發西區地塊的時候,非法使用強制拆遷造成三個工人致殘的原始檔案。」
「是高天雄擅自保留了六年之久的案卷。」
「在哪兒?」
對方的聲音馬上變得很緊張。
「三鋼廠舊宿舍區十四號樓,地下室內配電箱後面的暗格。」
江恆說完之後,長舒了一口氣。
這是他上輩子做記者的時候,在沒有完成的調查里最後接觸到的一條線索。
所以,他比原計劃提前了六年,把這道難題給解決了。
「陳翔,開車。」
江恆轉過頭看著坐在駕駛位上的夥伴,低聲吩咐道。
「要去哪兒?回工作室嗎?」
陳翔問道。
「不,去三鋼廠。」
江恆看著窗外出神。
「去看看那些為了真相等待了一生的人。」
汽車行駛在坑窪不平的道路上。
江城的秋景此時顯得有些淒清。
兩旁平房的牆上到處都是紅色的「拆」字。
這就是高天雄留給這個城市的創傷。
車子一到廠區門口,就看到人群像潮水一樣往廠辦公樓涌去。
「恆哥,你看!」
陳翔指著窗外。
廠辦的大喇叭里,平時只有天氣預報和會議通知,現在卻重播起了江恆剛才在酒店發布會上的內容。
這是一名退休的老廣播員,在混亂中闖入了廣播室,把真實的新聞傳播到了每一個車間和每一家職工宿舍。
「江恆,你聽見了嗎?」
姜凝小聲問道。
整個三鋼廠上空的空氣,在死一般的沉寂之後,又好像被重新點燃了。
這就是希望的聲音。
江恆下車後還沒來得及站穩,就有一雙雙長滿了老繭的手伸過來。
沒有人擁擠,也沒有人吵鬧。
滿臉皺紋的老工人只是默默地遞給他一瓶水,或者是拍了拍他的肩膀。
「江記者辛苦了。」
「江記者,謝謝你。」
樸素的話比任何獎盃都要沉重。
看著他們的樣子,江恆心中的復仇之火,此時也變成了一份沉甸甸的責任感。
這僅僅是個開頭。
高天雄倒了,劉德貴也要進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