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4章 擒獲蠻人


  「這邊走,往東北方向有條溝,能繞過前面那道山樑。」

  「走山脊太打眼,溝里雖然難走些,但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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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許長年說著,就走在前面,撥開一叢灌木鑽了進去。

  隊伍跟在後面魚貫而入。

  大荒山裡頭實在太大了。

  人在裡面走,除了頭頂那一小片天,四周全是密密麻麻的樹和石頭,走了半天也看不出走了多遠。

  許長年估摸著,按腳程算,第一天大概走了六七里地。

  可山裡頭彎彎繞繞的,實際距離恐怕比這更多。

  天快黑的時候,找了一處背風的崖壁底下讓大家歇腳。

  弟兄們放下包袱,有人去撿柴火,有人去打水,忙活了一陣升起一堆小火。

  深秋的山裡天黑得早,火光照不出去多遠,周圍很快就全黑下來了。

  只有林子裡頭,偶爾傳來一兩聲不知名的鳥叫。

  許長年坐在火堆旁邊,就著火光又看了一遍地圖。

  洪亮湊過來,壓低聲音問:「鎮監,還有多遠?」

  許長年用手指頭在地圖上點了一下:「按照老奎他們探出來的,再走三天,差不多就能摸到老鴨嘴附近了。」

  「不過咱們跟他們不一樣,咱們是直奔目的地,可能會快一些!」

  洪亮點了點頭,沒有再問。

  夜裡山風呼嘯,吹得樹梢嗚嗚作響。

  弟兄們裹著棉襖靠著石頭打盹。

  第二天繼續趕路。

  越往大荒山深處走,林子就越密,路也越難走。

  有些地方,全是倒伏的枯樹和齊腰深的雜草,根本看不出哪兒能下腳。

  只能拿柴刀開路。

  到了下午的時候,天陰了下來,雲層壓得低低的,山裡頭的光線暗得跟傍晚似的。

  就在這時候,走在最前面探路的那個弟兄忽然停下來,貓著腰朝後面打了個手勢。

  許長年立刻警覺,快步走上前去,壓低聲音問:「怎麼了?」

  那弟兄指了指前方不遠處的一片空地:「年哥兒,你看那邊。」

  許長年順著他指的方向看過去。

  那是一片相對開闊的林間空地,地面上的雜草被踩得亂七八糟,中間有一堆灰燼,周圍散落著幾根燒了一半的樹枝。

  許長年拿著刀,率先走過去,伸手在那堆灰燼上探了一下。

  灰燼最外層的已經涼透了,可撥開上面那層浮灰,底下還有些微微的餘溫。

  說明這堆火滅了沒多久,最多也就是這半天的事。

  許長年心裡頭一緊,示意弟兄們散開警戒,他自己彎著腰在空地上仔細查看。

  地面上腳印不少,有的往裡走有的往外走,也有往外地,交錯重疊在一起,亂得很。

  許長年蹲在地上看了一會兒,心裡頭慢慢有了數。

  這些腳印同一批人留下來的,但有新有舊。

  說明這個地方,被反覆使用過,可能是巡哨途中歇腳的地方,也可能是幾撥蠻人碰頭交接的地點。

  許長年站起來,掃了一眼四周的林子。

  想了想,拿定了主意,把洪亮叫過來,壓低聲音說:「這地方是蠻人常來常往的歇腳點。」

  「火還溫著,腳印也新,說明近一兩天還有蠻人來過。」

  「咱們不在前頭瞎轉了,就在這兒埋伏,等蠻人自己送上門。」

  洪亮皺了皺眉:「年哥兒,在這兒等靠譜麼?萬一蠻人不來了呢?」

  許長年看了一眼地上的腳印和那堆還帶著餘溫的灰燼,篤定地說:「反正今天天也要黑了,咱們繼續前進也走不了多遠。」

  「咱們就埋伏一晚上,要是明天還沒動靜,再繼續前進。」

  洪亮不再多問,轉頭去安排弟兄們找地方藏身。

  一百號人在空地上散開,有的上了樹,有的鑽進灌木叢里,有的趴在石頭後面。

  許長年自己也找了一叢茂密的矮灌木蹲進去,把身上那件羊皮襖裹緊了,盯著那片空地。

  眾人不許說話,不許鬧出動靜。

  吃飯就將就著湊合兩口涼的!

  山裡頭安靜下來了。

  風穿過樹梢發出低低的呼嘯,頭頂的天陰沉沉的,看不出時辰。

  弟兄們藏得嚴嚴實實的,連咳嗽聲都聽不見。

  時間一點一點地過去。

  不知道過了多久,林子深處,忽然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響。

  許長年側耳聽了一會兒,那聲音越來越近了。

  是腳步踩在枯枝落葉上的聲音,不止一個人。

  許長年屏住呼吸,同時用眼神告訴邊上的洪亮,準備好,有人來了!

  空地對面的林子裡,幾個模糊的人影,正在往這邊移動。

  許長年數了一下,一共四個。

  穿著皮毛縫成的衣裳,頭髮亂糟糟地披散著,手裡提著刀,一邊走一邊左右張望。

  看裝扮確定就是蠻人。

  四個蠻人,正朝那片空地走過來。

  那四個蠻人進了空地,腳步放鬆了些。

  領頭那個把刀往地上一插,彎腰在灰燼堆旁邊蹲下來,拿手撥了撥那堆炭,又添了幾根枯枝進去,看樣子是打算生火歇腳。

  另外三個也跟著散開,一個去旁邊的林子裡撿柴。

  兩個就地坐下,把背上的東西卸下來擱在腳邊。

  許長年蹲在灌木叢裡頭,眯著眼睛盯著那幾個蠻人的一舉一動。

  目光很快就被那堆卸下來的東西吸引住了,那幾個人背上背著的,是幾個鼓鼓囊囊的皮口袋,領頭的那個打開袋口往裡翻了一下,倒出來幾塊黑乎乎的東西,隨手丟在地上。

  許長年的瞳孔猛地一縮。

  那幾塊東西黑黢黢的,稜角分明,表面還沾著灰黑色的粉末,丟在枯葉上格外扎眼,是煤!

  許長年心裡頭咯噔一下,這些蠻人居然背著煤回來了?

  難道那座露天煤礦,已經被他們發現了?

  可轉念一想又覺得不太對。

  那幾個蠻人的皮口袋裡,裝的煤塊也不多,七八塊的樣子。

  看著不像是有計劃地開採,倒像是路過什麼地方隨手撿的。

  這幾個蠻人要是真發現了煤礦,不可能只背這麼幾塊回來。

  許長年的心稍微定了定。

  應該是探路的時候,碰巧撿到了幾塊露頭的煤,

  還沒摸到真正的礦脈。

  可這也說明,蠻人已經在往那片區域活動了,再拖些日子,說不定真讓他們給找著了。

  許長年心裡頭想著這些事,耳朵卻沒閒著。

  那幾個蠻人點起火,圍坐在火堆邊上開始說話,嘰里咕嚕的。

  你一句我一句地,說得挺熱絡。

  許長年豎著耳朵聽了一會兒,一個字都聽不懂。

  那蠻人的話,跟大乾話差了十萬八千里,全是舌根子和喉嚨里擠出來的怪音。

  聽著像是在吵嘴,又像是在商量什麼,反正什麼都辨不出來。

  聽不懂,也就沒必要再聽了。

  許長年慢慢抬起手,朝身後的方向打了個手勢。

  洪亮無聲地點了點頭,開始招呼身後的兄弟。

  十幾個弟兄,從四面八方慢慢往空地邊緣摸過去。

  那四個蠻人渾然不覺。

  領頭的那個正拿一根樹枝撥弄火堆,嘴裡還在嘟嘟囔囔地說著什麼。

  背靠背坐著的兩個蠻人把皮口袋放在腿上,像是在數裡頭還有幾塊煤。

  還有一個畢竟年輕的蠻人,側對著空地邊緣,手裡攥著一塊乾糧在啃,腮幫子嚼得鼓鼓囊囊的。

  許長年估摸著距離夠了,猛地從灌木叢里站起來,低吼了一聲:「上!」

  話音未落,十幾個弟兄同時從藏身處撲了出來。

  那些蠻人反應倒也不慢,聽見動靜就猛地扭頭。

  領頭的那個,一把就去抓插在地上的刀。

  可到底晚了,最近的弟兄已經撲到了跟前,一腳踢飛了那把刀,順勢將人按住。

  另外三個蠻人也被人從背後箍住胳膊、壓住肩膀,按倒在地上動彈不得。

  整個過程利落得很,從許長年喊「上」到四個蠻人全被按在地上,加起來也就幾息的功夫。

  那幾個蠻人被壓得臉貼著地,嘴裡發出嗚嗚哇哇的喊叫,拼命扭著身子想掙扎。

  可壓著他們的弟兄,都是鎮兵里挑出來的精銳。

  一個人按不住就上兩個,兩個按不住就上三個,三四個對付一個。

  把蠻人壓得死死的,胳膊扭在背後,刀也被踢遠了。

  許長年大步走上前去,站在那幾個蠻人面前低頭掃了一眼。

  那四個人都拿眼睛瞪著他,眼神裡頭有驚有怒,還有幾分不甘。

  反正說什麼都聽不懂,許長年懶得跟他們廢話,對洪亮說了一句:「殺了吧。」

  洪亮應了一聲,抽刀就要上前。

  就在這時候,被按在最邊上,那個年輕的蠻人忽然抬起頭來,嘴裡發出幾聲含混不清的聲音。

  許長年一開始沒在意,還以為他在罵人,可緊接著他就聽清了那句含混的話。

  那蠻人嘴裡冒出來的,居然是幾句大乾話,雖然生硬,可確實是大乾話。

  「饒……饒命,別殺!」

  許長年愣了一下,抬起手示意洪亮停手。

  洪亮手裡的刀停在半空,扭頭看了許長年一眼,又看了看那個蠻人。

  許長年蹲下身,盯著那個蠻人的臉看了一會兒。

  這蠻人也就是十七八上下,臉膛黑紅,額頭上有一道舊疤。

  「先把他們捆好了,堵住嘴,別讓他們亂叫。」

  「把這個會說話的,拖到那邊去,我要問問。」

  那蠻人被按著跪在地上,仰著臉看著許長年,胸口一起一伏的,喘了好一會兒才平復下來。

  許長年居高臨下地看著他,聲音不高不低,帶著一股子冷意:「你會說大乾話?」

  那蠻人點了點頭,張嘴的時候聲音還有些抖,但比起剛才已經穩了不少:「會……會一些。」

  「我母親是……大乾人……被擄去北蠻的……以前跟……跟她學的!」

  許長年又問:「你叫什麼名字?」

  「木托。」那蠻人說,「我叫木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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