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重生

  天海市一中

  高三（7）班的教室。

  風扇無力地轉著，筆尖沙沙聲和輕鼾聲此起彼伏。

  「陸星澈！你給我醒過來！」

  一道女聲驟然響起，瞬間打破教室的沉靜。

  周圍同學的目光齊刷刷地一下聚了過來，就連講台上整理教案的課代表都頓住了手。

  「都什麼時候了，你還好意思睡覺？」

  蔣婧婷伸手狠狠推了把陸星澈的胳膊。

  顯然力道不小。

  

  陸星澈胳膊肘撞在桌角，猛地驚醒。

  抬起頭，揉揉迷糊的眼睛。

  不料一睜眼，竟發現自己穿的是藍色校服。

  他下意識遙目四眺，除了周遭同樣穿藍色校服的同學，前方黑板右角還映著粗大的，【距離高考僅剩 102天】的粉筆字。

  見到這一幕，陸星澈只感覺自己腦子『嗡』了一下。

  這不是 2035年醫院的重症病房，而是二十年前的高中教室？

  陸星澈下意識低頭看向自己的雙手——手指修長，皮膚緊緻，沒有長期輸液留下的青紫針孔，更沒有因病痛折磨而突出的骨節。

  他使勁掐了一把大腿，真實的疼痛感告訴他，這並不是在做夢。

  所以我這是……重生了？

  「喂！你發什麼呆？」

  蔣婧婷的聲音將他拉回現實。陸星澈緩慢地轉過頭，看向眼前這張臉——白皙的皮膚，精心打理過的空氣劉海，杏仁眼裡盛著毫不掩飾的不滿與驕縱。

  這就是他高中三年掏心掏肺、省吃儉用供著的「白月光」。

  「蔣婧婷？」

  當陸星澈看到眼前對自己柳眉倒豎的那張臉，頓時有些啞然。

  「我昨天跟你說的話，你都當耳旁風了？」

  蔣婧婷見他眼神發直，更加不滿，

  「手機呢？你答應今天給我的蘋果6呢？」

  周圍的竊竊私語嗡嗡響起。

  「蔣婧婷又找陸星澈要東西了？」

  「聽說陸星澈答應給她買蘋果6，我的天，那得五千多吧？」

  「他哪來那麼多錢？該不會……」

  「前幾天新聞不是有個高中生賣腎買手機嗎？」

  各種看戲猜測的聲音低低傳來。

  陸星澈的思緒瞬間被拉回上一世的今天。

  為給蔣婧婷買手機，他省吃儉用三個月，把父母給的生活費和周末兼職發傳單的錢，以及過年攢的壓歲錢都湊了起來。

  可蘋果6要五千多。

  他只能拿那東拼西湊的兩千來塊，在淘寶上了台天藍色的OPPO。

  今天早上快遞到了學校附近的站點，他特意提前半小時下課跑過去，卻被告知快遞員已經裝車出去送了。

  他只得一路狂奔回學校，可快遞員顯然還在別的地兒送。

  回到教室，正好同桌要去買筆記本，於是就讓同桌去幫忙拿了……

  就在這時，教室後門傳來一陣輕微的響動。

  一個女孩抱著一個白色的快遞盒，正小心翼翼地走進來。

  她穿著洗得發白的校服，頭髮紮成低馬尾，額前的劉海和鼻樑一副厚重的黑框眼鏡，幾乎擋住了她半張臉。

  正是他的同桌，童沐兮。

  班裡最沉默的女生，成績永遠排在年級前三，卻安靜得像教室里的影子，幾乎不會主動說話，就連老師提問，聲音都會輕得像蚊子。

  陸星澈前世跟她是兩年同桌，除了借過幾次筆記，幾乎沒一次交流能超過五分鐘。

  「陸星澈，你的快遞。」

  童沐兮的聲音很輕。

  她抱著快遞盒走過來，想把盒子遞到陳言手裡。

  「是手機麼？」

  不等陸星澈伸手，蔣婧婷已經撲了過去。

  她一把搶過快遞盒，力道之大，讓童沐兮沒防備地踉蹌了兩步，重重撞在旁邊的課桌上。

  啪嗒！

  童沐兮臉上的黑框眼鏡掉在地上。

  蔣婧婷看都沒看她一眼，雙手已經急切地撕扯著快遞盒上的膠帶，嘴裡還念叨著：

  「我倒要看看，是什麼顏色的……」

  童沐兮捂著被撞疼的腰側，蹲下身，茫然地在地面摸索，四百多度的近視讓她的世界一片模糊，她的手在地上劃拉了幾下，卻沒碰到眼鏡，仔細一看，眼鏡正躺在蔣婧婷腳邊，

  「那個……能不能……」

  她試圖開口，聲音細若蚊蠅。

  蔣婧婷終於拆開了包裝，看到裡面天藍色的OPPO手機，臉色瞬間陰沉，她猛地轉身，將手掌狠狠拍在陸星澈桌上！

  「啪！」

  巨響讓全班瞬間安靜。

  「陸星澈！」

  蔣婧婷的聲音尖得刺耳，

  「我要的是蘋果6！蘋果6！你拿個破OPPO糊弄誰呢？！」

  陸星澈看著桌上那台手機——嶄新，光滑，前世他就是捧著這台手機，卑微地求蔣婧婷收下，然後被她當著全班人的面摔在地上。

  現在想來真是可笑。

  「挪一挪，擋道了。」

  陸星澈緩緩起身，肘開蔣婧婷，彎腰，撿起地上那副黑框眼鏡。鏡片有些磨損，鏡腿的漆也掉了一塊。他抬起頭，準備遞給童沐兮——

  然後整個人頓住了。

  沒了眼鏡的遮擋，女孩的臉第一次如此清晰地呈現在他眼前。

  細而彎的眉毛，長長的睫毛在陽光下投出小片陰影，眼睛很大，瞳仁是乾淨的琥珀色，此刻因為驚慌而微微睜圓，像受驚的小鹿。鼻樑小巧挺拔，嘴唇是淡淡的粉色，因為緊張而輕輕抿著。皮膚很白，臉頰上還帶著些窘迫的紅暈。

  陽光透過窗戶落在她臉上，連細小的絨毛都看得清清楚楚，那是一種乾淨又驚艷的美，令人遐臆。

  陸星澈心臟漏跳了一拍。

  童沐兮察覺到他的目光，慌亂地低下頭，伸手想拿回眼鏡，陸星澈這才回過神，將眼鏡輕輕遞到她手裡。

  「謝、謝謝。」

  她小聲說，迅速戴上眼鏡，重新變回那個不起眼的、用劉海和鏡框把自己藏起來的女孩。

  蔣婧婷看著兩人之間的互動，一股無名火猛地竄上來：

  「陸星澈！我在跟你說話！這破手機到底怎麼回事？！」

  陸星澈終於看向她。

  目光平靜，沒有過去的討好與熱切，也沒有憤怒與不甘，只是平靜地看著。

  然後，在所有人的注視下，他拿起桌上那台天藍色的OPPO手機，轉身，遞到童沐兮面前。

  「同桌，」

  聲音溫和，

  「這手機是我專門買來送給你的。」

  死寂。

  教室陷入了詭異的、長達數秒的死寂。

  所有人都瞪大眼睛，嘴巴微張，像被按下了暫停鍵。連蔣婧婷都僵在原地，表情從憤怒轉為茫然，又轉為不敢置信。

  陸星澈……把攢了三個月錢買的手機……送給了童沐兮？

  那個全班最不起眼、幾乎沒存在感的童沐兮？

  「臥槽……」

  不知誰低聲爆了句粗口。

  下一秒，竊竊私語如潮水般炸開。

  「什麼情況？陸星澈不是一直在追蔣婧婷嗎？」

  「這手機怎麼送給童沐兮了？」

  「我靠，舔狗覺醒了？」

  「童沐兮？他倆不是幾乎不說話嗎？」

  蔣婧婷的臉從白轉紅，又由紅轉青，她猛地衝上前，指甲幾乎要戳到陸星澈臉上：

  「陸星澈！你瘋了？！這手機是我的！你憑什麼送給她？！」

  她往前沖了兩步，指著童沐兮的鼻子道：

  「童沐兮我警告你，趕緊把手機還給我，不然我對你不客氣！」

  可這時。

  陸星澈卻擋在童沐兮身前，像一堵堅實的牆。

  蔣婧婷被陸星澈撞了個趔趄，一副不可置信的樣子：

  「陸星澈，你居然撞開我？你忘了你以前追我的時候，說過要一輩子對我好嗎？你就是個騙子！」

  聽著這些話，陸星澈沒有一絲絲負罪感。

  前世他放棄心儀的重點大學，跟著蔣婧婷去了一所普通二本。

  結果開學第一天，就看到她坐上了一個開著寶馬的富二代的車。

  後來才知道，這富二代蔣婧婷在高三就已經勾搭上了。

  「蔣婧婷，」

  他的聲音依舊平靜，卻帶上了一抹怒意，

  「這手機是我自己攢錢買的，我想送給誰，是我的自由。」

  「至於你，」

  他頓了頓，看著蔣婧婷幾乎要噴火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以前是我腦子不清楚，如果給你造成困擾了，那我給你道歉。」

  「從今天起，咱倆兩清，你走你的陽關道，我過我的獨木橋。」

  教室再次安靜下來。

  這一次，是連呼吸聲都能聽見的死寂。

  蔣婧婷張著嘴，像是第一次認識眼前這個人，那個對她唯命是從、省下早飯錢給她買奶茶、下雨天把傘全傾向她寧願自己淋濕的陸星澈，此刻讓她覺得陌生無比。

  「你……」

  她的嘴唇開始顫抖，不知是氣還是慌，脫口而出：

  「你說兩清就兩清？陸星澈，你以為你是誰？你不過就是我的一條……」

  「蔣婧婷！」

  陸星澈打斷她，聲音不高，卻讓她的話卡在喉嚨里。

  他上前一步，逼近她，壓低聲音，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音量說：

  「昨天中午，校門口那輛白色寶馬，車牌尾號668，需要我告訴你，車上坐著的是誰嗎？」

  蔣婧婷的臉「唰」地白了。

  他怎麼會知道？？！！

  陸星澈退後一步，恢復了正常的音量，笑了笑：

  「所以，好聚好散，給彼此留點面子，不好嗎？」

  蔣婧婷僵在原地，渾身發抖，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她死死瞪著陸星澈，又猛地轉頭瞪向躲在陸星澈身後的童沐兮，眼神怨毒得像淬了毒。

  「陸星澈，你會後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