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炸彈是假的,人是真的
爆炸的悶響,像是從地底下傳來的一記重拳,整個研究所的地面都跟著抖了一下。
天花板上的燈管劇烈搖晃,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響,灰塵簌簌往下掉。
實驗室里,警報聲瞬間拔高,刺得人耳朵生疼。
紅色的警示燈在走廊里瘋狂閃爍,把每個人的臉都映得忽明忽暗。
「快!疏散!所有人疏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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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教授的吼聲在混亂中變了調,他一把推開擋在身前的醫生,朝著門口衝去。
兩個警衛已經端著槍,護在他身前,神情緊張地盯著走廊。
蘇晚嚇得腿都軟了,她死死扶著門框,臉色慘白,眼淚不受控制地往下掉。
整個世界好像都在搖晃,都在尖叫。
只有一個人沒動。
林硯還站在原地,他只是靠在了冰冷的實驗台上,好讓自己站得更穩些。
病號服上新滲出的血,在燈光下一片暗紅。
他閉著眼睛,像是在用身體感受那股震動的餘波。
「林硯!快走!這裡要塌了!」蘇晚哭著朝他喊。
林硯睜開眼,目光掃過慌亂的眾人,最後落在秦教授身上。
「秦教授。」
他的聲音不大,沙啞得厲害,卻像一顆釘子,瞬間扎進了所有人的耳朵里。
混亂的場面,詭異地停頓了一秒。
秦教授回過頭,眼睛通紅,滿臉都是汗水和灰塵。
「你還愣著幹什麼!不要命了!」
「你聽。」林硯沒理會他的咆哮,只是抬起下巴,示意他聽,「這聲音,對嗎?」
秦教授愣住了。
除了刺耳的警報聲,還有什麼聲音?
「炸彈在負三層,隔著兩層鋼筋混凝土。」林硯的聲音很平,像是在陳述一件跟自己無關的事,「如果真是能炸毀能源室的當量,我們現在感覺到的,不該是震動。」
「那該是什麼?」一個年輕的警衛下意識地問。
「是衝擊波。」林硯看著他,「能把這層樓所有玻璃都震碎的衝擊波。而不是像現在這樣,像有人在樓下用大錘砸牆。」
秦教授不是蠢人,他瞬間就明白了林硯的意思。
他臉上的驚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混雜著憤怒和後怕的鐵青。
「他媽的……聲東擊西!」
秦教授一把搶過一個警衛的對講機,對著裡面吼道:「安保中心!我是秦振國!馬上評估爆炸損失!我要確切的位置和破壞程度!快!」
對講機里傳來滋啦的電流聲,和同樣慌亂的回應。
「報告秦所!爆炸點已確認!是……是備用能源室外圍的一個小型配電箱!」
「損失呢?」秦教授追問。
「損失……損失不大!只是……只是造成了外部防禦電路的瞬間過載!系統正在重啟!預計需要……需要三分鐘!」
三分鐘。
在這樣一個地方,三分鐘的防禦空窗期,足夠發生任何事。
實驗室里所有人都安靜下來,他們看著林硯,眼神里充滿了震驚。
這個渾身是傷的男人,在所有人都以為末日來臨的時候,只用了幾句話,就看穿了真相。
「不是為了炸毀研究所。」林硯靠著牆,慢慢坐到地上,傷口的疼痛讓他額頭冒出細密的汗珠,「是為了這三分鐘。」
他喘了口氣,繼續說:「他們的目的,要麼是利用這三分鐘,接走某個人。要麼,是送進來某個東西。」
秦教授的目光陡然變得銳利。
他再次拿起對講機,語氣已經恢復了往日的冷靜和威嚴。
「監控中心!給我調出爆炸發生後三分鐘內,研究所外圍一號到七號公路的所有監控錄像!」
「我要看到每一輛車,每一個人!」
命令下達,所有人立刻行動起來。
秦教授看了一眼坐在地上的林硯,又看了看旁邊還處在震驚中的蘇晚。
「小蘇,扶他去監控室。」
監控室里,十幾塊大屏幕上,畫面在飛快地倒退。
時間,被鎖定在了爆炸發生後的那一刻。
「有了!」一個技術員指著其中一塊屏幕喊道,「三號公路,研究所後牆外!有一輛市政維修的卡車!」
秦教授立刻下令:「放大!給我放到最大!」
畫面被切到主屏幕上,所有人都屏著呼吸,緊盯著屏幕。
那是一輛很普通的黃色工程卡車,停在路邊,打著雙閃,看起來沒有任何異常。
爆炸發生後的一分二十秒,卡車的後車門打開了。
一個穿著藍色工裝服的男人跳了下來。
他沒有走向研究所的大門,而是徑直走到了後牆一處不起眼的排水管道口。
他蹲下身,從管道內側的一個暗格里,取出了一個巴掌大小的黑色金屬盒子。
整個過程不到十秒鐘。
做完這一切,他沒有立刻上車。
他站起身,像是感覺到了什麼,突然回頭,朝著監控攝像頭的方向,遠遠地看了一眼。
那是一張陌生的臉,左邊臉頰上有一道從眼角延伸到嘴角的猙獰刀疤。
那一眼,沒什麼情緒,就像一頭狼在打量一塊沒有生命的石頭。
冰冷,殘忍。
監控室里,所有人都感到一股寒意從腳底升起。
這個男人,他知道這裡有監控。
他是在挑釁。
就在男人準備轉身離開的瞬間。
「停。」
林硯的聲音響起,很輕,卻讓操作的技術員手指一僵,畫面瞬間定格。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林硯身上。
他死死盯著屏幕上那張刀疤臉,那雙一直很平靜的眼睛裡,第一次翻湧起駭人的東西。
那不是憤怒,也不是仇恨。
那是一種野獸遇到宿敵時,才會有的,最原始的殺氣。
秦教授注意到,林硯那隻沒有受傷的右手,不知什麼時候已經攥成了拳頭,骨節因為用力而根根發白。
「你……認識他?」秦教授的聲音有些乾澀。
林硯沒有回答。
他只是看著屏幕,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他當然認識。
就算燒成灰,他也認識這張臉。
當年在西南邊境線上,那場九死一生的圍剿戰。
他的小隊,就折損在這個人的手裡。
一個遊走在金三角和中東戰場,雙手沾滿了鮮血的頂級外籍僱傭兵。
一個連名字都只是代號的魔鬼。
林硯的嘴唇動了動,從牙縫裡,擠出了兩個字。
「豺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