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別再考驗我,明白嗎?」
沈瓊琚跳下馬車,立馬朝著縣衙大牢奔去。
大牢門口,兩個獄卒懶洋洋地靠在牆邊,見她一個年輕女子不管不顧地衝過來,立刻伸手將她攔住。
「站住!什麼人?大牢重地,擅闖者死!」
「獄差大人,我來探望我爹,」沈瓊琚焦急道,「我爹叫沈懷峰,是沈家酒肆的掌柜!他才被關進去。」
一個年長的獄卒聽到沈懷峰的名字,嚴肅了起來:「聞小將軍交代過,沒有他的允許,不許任何人探視。」
另一個年輕些的獄卒,悄悄朝她使了個眼色,嘴型無聲地動了動。
聞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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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瓊琚瞬間領會,聞修傑是非要它先去聞府。
不能耽擱時間了,父親目前還不知生死。
她轉過身,朝著縣城另一頭那座最為奢華的宅邸走去。
聞宅門口。
謝瓊微每一步都走得艱難,朱漆大門像巨獸的口,仿佛要將她再次吞噬。
通報後,她被引入書房。此處不似尋常武將之所,倒有幾分刻意營造的清雅。
聞修傑端坐案後,墨色常服襯得他身形挺拔,頗有幾分儒將風範。
可謝瓊微太了解他了,這副溫文爾雅的皮囊下,藏著的是怎樣一顆貪婪、骯髒的心。
「主動登門,看來謝姑娘是想明白了。」他語氣溫和。
目光卻如冰冷的蛛網,細密地纏繞在她身上,尤其在纖細的腰肢和蒼白的臉頰上流連。
謝瓊微斂衽低首,極力做出柔順怯懦之態,眼睫微顫,「大人,亡夫已去,父親蒙冤,瓊微只求大人給一條生路。」
她聲音帶著天然的軟糯,此刻更顯可憐。
「生路,自然有。」
聞修傑緩緩站起身,繞過書案,步態從容地走近,停在她一步之外,居高臨下地審視著她蒼白的臉。
那目光帶著一種評估物品價值的挑剔和占有欲。
「看你,這副柔媚的身子骨,若是被沉塘了多可惜?」
他的手指突然抬起,並非觸碰她的肌膚,而是用指節輕輕蹭過她麻衣孝服下纖細的鎖骨輪廓。
那動作看似輕描淡寫,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侵犯意味。
謝瓊微渾身一僵,她強忍著後退的衝動,指甲深深掐入掌心。
「大人……」她聲音發緊。
聞修傑似乎很滿意她這強忍恐懼的反應,低笑一聲,那笑聲里毫無溫度。
「怕什麼?跟了本官,自有錦繡膏粱,華服美屋養著你。比那刻板清高的裴家,不知強出多少。」
他的話語溫柔至極,卻浸滿了綿密的毒針,「屆時,你只需安心待在為你準備的院子裡便好,不必再怕被他們沉塘。」
「瓊琚,多謝大人。」她從喉嚨里擠出聲音。
「只是父親傷重,求大人先請大夫救治,讓瓊琚接父親回家安置。」
聞修傑眯眼打量她,似在權衡。
片刻,他慢條斯理道:「可以。不過,在接你父親之前,你得先做一件事。」
他轉身從書案抽屜取出一份文書,鋪在她面前。
「畫押。」
沈瓊琚低頭看去,正是那份指證裴知晁通敵叛國的偽證!
聞修傑俯身,氣息噴在她耳畔,聲音壓得極低:「別再考驗我,明白嗎?」
「不想你父親再斷一根手指的話就乖乖聽話。」
她臉色煞白,另一隻柔荑卻輕輕抵上他胸膛,仰著那張我見猶憐的臉,怯生生道:
「求大人先救出父親,我明日自會去公堂上為大人作證,親自指認先夫罪過。」
「若是直接在聞府畫押,沒有證人,恐怕難以服眾,日後將軍也會被人詬病以勢壓人。」
她眼波流轉,帶著不自知的媚意,語氣卻柔弱堪憐。
聞修傑注視她良久,忽然笑了,手指摩挲著她下頜:「我不需要你操心這些,先畫押。」
沈瓊琚知道已無退路。
她提起筆,手腕懸在紙面上方,停頓許久。
最終,聞修傑過來按著她的手腕在那份沾滿丈夫鮮血的偽證上,簽下了自己的名字,按上指印。
每一個筆畫,都像刀割在身上。
聞修傑滿意地收起文書,「來人,去請大夫,隨沈姑娘去牢房接人。」
沈父被抬回沈家舊宅時,斷指化膿,已經昏迷不醒。
大夫清洗傷口、刮去腐肉,才敷藥包紮。
沈瓊琚守在父親床前,一夜未眠。
窗外天色漸亮。
她看著父親包紮好的手,和生死不明的心中一片冰冷的空洞。
畫了押,應了妾,她終究還是走上了與前世一樣的路。
但是這一世,他至少可以讓裴知晁不再背負罵名。.
裴家祠堂內,燭火搖曳。
裴守廉拄著拐杖,在堂內來回踱步,每一步都重重杵在青磚地面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這不對勁。」他突然停住腳步,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疑惑,「聞修傑那廝明明已經拿到了批文,為何遲遲不動手?」
裴珺嵐坐在一旁,手中的佛珠轉得極慢,眉頭緊鎖。
「知晦,可是你所為?」
裴守廉猛地轉頭看向角落裡的少年。
裴知晦靠在牆邊,臉色蒼白得近乎透明,單薄的身子仿佛隨時會倒下。他垂著眼,長長的睫毛在眼瞼下投出一片陰影。
「我只是讓張縣令暫緩此事。」他的聲音低沉,「用了些……他不想讓人知道的事。」
「什麼事?」裴守廉追問。
裴知晦抬起眼,那雙漆黑的眸子裡閃過一絲冷意。
「三年前,張縣令的庶子張遠暴斃,對外宣稱是急病。實則是他為了攀附權貴,親手毒死了自己的兒子,好讓一權貴之子頂替科舉名額。」
祠堂內瞬間安靜下來。
裴珺嵐手中的佛珠停住了,裴守廉的拐杖也懸在半空。
「你……你怎麼知道的?」裴守廉聲音發顫。
「我之前與張遠是同窗,參加喪儀時無意中發現的。」裴知晦低咳兩聲。
裴守廉沉默,這兄弟倆一個有勇一個有謀,一個從文一個從武,裴家有如此優秀的的後生何談不能回京,重現裴家輝煌,可惜蒼天無眼。
他最終嘆了口氣,「你做得好,但聞修傑那邊……」
「他不會善罷甘休的。」裴知晦眼底閃過一絲陰鬱,「這只能攔得了一時,他若真想動手,總有別的法子。」
話音剛落,門外突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裴知沿沖了進來,臉上帶著憤怒的神色。
「族長!堂兄!我知道那個女人跑去哪裡了!」
「什么女人?」裴守廉皺眉。
「沈瓊琚!」裴知沿喘著粗氣,「我今日去城裡辦事,親眼看見她從聞府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