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探病
話音剛落，整個大廳之中便鴉雀無聲。
王家少夫人唇角翕動了許久，終究只能憋出一句：「什麼？」
見她似乎不信，宗琥挑了挑眉，清清嗓子便開口報數。
「赤金累絲嵌紅寶頭冠，價仟兩、東珠金絲瓔珞項圈，價柒佰兩，鏤空赤金嵌八寶鐲......」
「停。」
察覺到定陶侯府眾人向她投來的視線，少夫人面色陰暗交織，方才在眾人面前才落了林驚嬋的面子，卻沒有想到如今的話柄竟落到自己身上，是將自己、將整個王家的臉面都踩在地上。
少夫人抬起頭來，看向宗琥。
宗琥似乎並不知曉她為何突兀地叫停。
男人伸出手去，將東西遞給她：「少夫人可以好好看看，若是有覺得什麼不對之處，我自會從中協調。」
宗琥頓了頓，似是無心地開口：「如今王公子可在府內，若在的話，不必勞煩您了，我親自去尋他。」
「不必了。」
少夫人額間上青筋迸現，如今，王晉全方死裡逃生，並沒有完全清醒。
少夫人擔心宗琥這麼一去，自己便會淪落到與林驚嬋一般，年紀輕輕就成為寡婦。
讓她替王晉全守寡一輩子？簡直是天方夜譚。
少夫人捨不得王家的權，她深呼吸了一口氣，看向宗琥：「我得等驗明之後，才能將這錢給你。宗少爺，您請吧。」
宗琥倒也沒想過今日要債竟會這般的簡單。
萬兩銀子，無論放到誰家都不是一個小數目。
宗琥收了扇子，面上掛著得體的笑：「聽聞貴府出事了，我好歹與王公子有過一面之緣，如今知曉他出事上門了卻都不探望，那著實是我宗家的錯。」
他側過身去：「便勞煩少夫人您幫忙引路了。」
少夫人沒想到他竟還有這一茬，她面上肌肉抽搐了下，才開口。
「來人。」
侍女靜悄悄走上前，頷首低眉。
「夫人。」
少夫人看向宗琥：「如今有客，不方便走遠，便叫她帶您過去吧。」
見少夫人這般說，鄭璇不顧長姐的勸阻，站起身來面上掛著笑意。
「既然宗少爺要去探望王公子，那我們豈有待在這裡的道理？少夫人，不若便帶我們一塊去看望一下王公子罷，也好儘儘心意。」
聽著鄭璇的話，少夫人立馬便反應過來她這是在替林驚嬋出頭呢。
少夫人側過身來，目光落在林驚嬋身上，她眼神中閃過一絲恨意。
恨不能立馬就將林驚嬋那一副虛偽的嘴臉在眾人面前揭穿！
可王家方才才丟了臉面，少夫人盡力維持面上的端莊自持。
「好啊。」
她轉過身來，交代了幾句後，伸手做了個請的動作。
老夫人原本便不想與王家交惡，可如今鄭璇這般說，即便只是她一人行徑，但王家終究會將這由頭記在她定陶侯府的頭上。
老夫人面露不虞，可她無法將怒火發在鄭家人的頭上，便只能瞪了林驚嬋一眼。
欺軟怕硬，這般的老夫人倒是在林驚嬋的意料之內，她眉目鬆快，似是並未受到這一眼的影響。
反倒是宛愫瞧見後，忙不迭走上前來：「你且看祖母到時回定陶侯府後，會如何收拾你。」
林驚嬋一頓，她扭過頭來瞥了眼宛愫髮髻間的簪子，頗為精緻，更是其中帶了蕊紅。
林驚嬋眉眼彎彎，輕聲細語像是在哄孩子一般：「無妨，祖母若是當真要罰，定然先罰不顧守節，卻依舊穿得花枝招展的宛姨娘。」
丟下這一句話，林驚嬋便沒管身後宛愫那幾乎噴火的視線，與鄭璇一道跟在少夫人身後往內院去。
王家如今出了大事，底下伺候的丫鬟小廝們恨不能將自己腦袋埋進胸口。
一個個噤若寒蟬，生怕不經意間觸及到了主子霉頭。
待眾人走過長廊，便聽見屋子裡傳來嗚嗚咽咽的哭聲。
老夫人不知想到了什麼，眼帘低垂下來，掩蓋住眸色之中的難過。
可下一瞬，男人發瘋一般的聲音響起。
「滾，都給我滾！不可能，我只是落水，怎麼會不舉了！」
林驚嬋瞪圓了眼，她原本以為王晉全不過是掉入水中受盡苦楚，如今怎麼...
她小心地將視線偏轉到少夫人的面容上，果然，她面色瞬間鐵青。
這般私/密的事，竟叫王晉全自己大聲嚷嚷了出來，如今幾乎整個定陶侯府都知曉了，還連帶了個宗家小少爺。
少夫人只覺得一陣天旋地轉，若不是身側的侍女將她扶穩了，少夫人幾乎都要跌坐在地上。
宗琥適時輕咳了一聲，按理來說他不應當同婦人說其丈夫的房中事，可他近來學了醫術，只覺得手上痒痒的。
「若是王公子不嫌棄，我也能替他把把脈，總歸多一個人多一分力氣，沒準便治好了呢。」
見少夫人轉過身來看向他，似乎要說些什麼。
宗琥急忙擺了擺手：「少夫人放心，若是沒治好，我也不收費的。」
聽著屋子裡男人的哭嚎，宗琥只在心中咂舌。
那廝下手也太狠了吧！還好...還好他答應了那男人的話，若是成了他的敵人，莫說是自己，沒準連帶著宗家都會...
宗琥打了個寒顫，而後他迅速調整面色，在與少夫人對視之前，掛著得體的笑意。
這種事情從「客人」口中說出，著實是說不出的羞辱。
少夫人深呼吸了一口氣，扯了扯唇角。
「不必。」
她猛地一揮袖，先一步進屋。
片刻之後，少夫人便從屋內走了出來，站在廊廡之下，少夫人眼神黯了許多。
她掃視了一圈，而後精準地落在林驚嬋的身上。
「夫人們，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