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窮親戚上門」
晨光熹微,喜鵲落在枝頭,尾羽翹得老高。
它偏頭啄了啄翅膀,黑羽在曦光里泛出光澤。
林驚嬋便是被鵲兒的啼聲喚醒。
她方趿拉著鞋下榻,裹著外裳,翡翠便小跑著走上前來。
她眼眸亮晶晶的,一看便是好事。
林驚嬋一頓:「出什麼事了?」
翡翠笑面盈盈地將她推到梳妝檯前:「夫人,咱們家夫人來了。」
林驚嬋猛然一轉身,她眼神裡帶了幾分慌亂,可更多的是欣喜。
請前往🎸sto55.c💡om閱讀本書最新內容
「你說什麼?娘親來了!」
見翡翠給到肯定的回答,林驚嬋眼眸之中的喜意掩都掩不住,她快速叫翡翠給她梳妝。
林驚嬋擇了件淺綠素麵杭綢褙子,衣緣滾了圈月白綾邊,下襯象牙白長裙,裙裾走動時只現出極細的褶皺。
烏髮綰成簡單的圓髻,只用一根青玉素簪固定。
她幾乎沒戴任何首飾,只是行走間露出一節皓腕,手腕處以上滑落下,才能瞧見她腕間戴著的那對細細的翠玉鐲子。
林夫人拘束地站在會客廳的廊廡前,定陶侯府氣派,侍女都拿下巴看人,即便是她這正兒八經的姻親,可周身打扮卻與侍女沒二樣,林夫人心虛,也泛著苦,憂慮自己這一回過來反倒會給自家女兒添麻煩。
待瞧見一道倩影走近,林夫人眼眶瞬間便紅了。
她走上前去,握住林驚嬋那一對泛著涼的手。
「我的兒...」
當真受苦了...
林夫人視線落在林驚嬋消瘦得過分的下巴上,眼底的疼惜幾乎都要溢出來了。
林驚嬋左右掃了一眼,便帶著林夫人一道去松壽居過一下老夫人的面。
好在前一日林驚嬋的妥協叫老夫人對她滿意了些許,竟沒挑剔,只叫林驚嬋好好招待她母親。
待回了承德院,林驚嬋整個人才鬆快了些許,想到自己昨夜方寫的書信,今日母親便來了,一時間林驚嬋的眼眸中都湧起一絲複雜。
「母親,您怎麼來了?」
林驚嬋將林夫人拉到了一旁坐下,她知曉母親斷然有萬般的話語想要同她說,可如今定陶侯府於林驚嬋而言,步步都是踩在刀劍上的。
她不願自己母親摻和進來,與上輩子一般受苦。
於是,林驚嬋直接開門見山:「可是父親接到了書信,讓您過來的?」
林夫人滿腹的話,瞧見她這般嚴肅的面容,一下子便只能吞入腹中。
「是。」林夫人眼眸中閃過擔憂:「我與你父親夫妻多年,從未見過他如此失態的一面,究竟是怎麼了?」
林驚嬋一聽,便知曉父親斷然沒有將信之中的消息告訴母親。
既如此,林驚嬋也鬆了一口氣。
這一封信中的內容著實是見不了人,她將記憶之中上輩子朝廷上發生的要事偷摸著提醒了父親幾句。
餘下的,便是請求父親幫忙了。
林驚嬋抬眸,看向林夫人。她心中已經有了猜想,想來父親是憂慮這一封信究竟是否是她本心。
她雙手握緊母親的手,安撫道:「放心,母親回府後便同父親說,這一封信是我親筆寫的,若是父親能幫我,那便幫。若是不成...」
林驚嬋面上掛著鬆快的笑意:「那便也無妨。」
林家祖上並不是京城人士,只是父親中了進士後,舉家遷到了京城。
祖上為隴西郡,林家世代以鏢局為生,而林父是唯一一個愛讀書、甚至還做上官的。
林家家大,單是祖母所生的親兄弟便有七人。
只是山高路遠,漸漸不再相熟罷了。
昨夜,林驚嬋的信,便是請求父親重新聯繫林家叔、伯。
京城之中,林家勢單力薄,若真有人盯上,那無異於案板上的魚肉,任人宰割。
林驚嬋想庇佑林家,單靠太子,她怕將這原本便不厚重的「恩情」消散乾淨。
況且...
她還有一打算。
若是林家鏢局的人當真來了,便只是一小隊,那也好。
她想要趕在定陶侯府、老夫人的人之前,找到程循的屍首。
老夫人迷信,想要將她殉葬。
林驚嬋知曉,那不僅僅是為了「有個伴」這般簡單,若以新婚夫妻同葬,旺風水,老夫人想要的不僅是處決了她,更想要程家蒸蒸日上。
若是少了這其中的關鍵,程循的屍首。那這「吉墳」便少了引子,即便是有通天的本事也無法用她一人的血肉之軀去鑄程家的好風水。
林驚嬋低垂下眼帘,抬眸看向林夫人。
這些話林驚嬋藏在心中,事,需一件一件辦成。
林夫人愣神,對上了女兒的視線。
明明二月才出嫁,如今尚且未到四月,可再次看見女兒時,卻恍若隔世。
往日裡那一雙含笑的眼眸,如今卻沉得如波瀾不驚的湖水,似是往裡邊投一顆石子才能瞧見泛起的漣漪。
林夫人舌尖有些泛苦。
她知曉,與定陶侯府的婚事,是林家高攀了。
可她從未想過讓女兒上嫁,原本她是想著,能讓嬋兒嫁給娘家的侄兒,兩小無猜,刨根知底,總歸是最好不過的選擇。
卻沒有想到,林驚嬋有自己的造化。
如今這造化,卻成了困住她的牢籠...
林夫人眼眸黯然了一瞬,可她好不容易和女兒見上一面,自是不想期期艾艾抱頭痛哭得度過。
她將早早替林驚嬋做好的帕子、裡衣都一一拿出,又握緊林驚嬋的手說了許多體己話。
林驚嬋看著絮絮叨叨的母親,心中泛起一片溫柔。
這般好的母親、這般好的林家,她拼死都要護住。
時間過得快,夕陽垂落下時,林夫人止住了話,雖是口乾舌燥,可她卻依舊覺得有萬般的話都沒有說出口。
林驚嬋知曉她的掛念,俯身在她耳邊寬慰幾聲,剛想送母親出門,卻來了個意料之外的「客人。」
宛愫走進承德院,掃視了一圈,挑剔的視線落在林夫人的身上,叫林夫人顯得局促不安。
「呦,我還說今日定陶侯府怎麼有股味兒。」
她捏著帕子在鼻下晃動:「原來,是窮親戚上門的窮酸味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