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私慾


  屋子裡,燭光噼里啪啦亂作一團,裴淵眸色漸漸變得黯然,卻叫屋子裡的氣壓愈發的低了。

  林驚嬋維持著方才的動作,一動不動,直至手腕都有些酸痛。

  她悄悄地轉動了一下手腕,期盼著裴淵沒注意到。

  只是...

  第一時間獲取最新章節,請訪問s🎺to55.c💻om

  就在她剛有動作時候,裴淵的聲音響起:「不必了。」

  林驚嬋一愣,抬起頭來便撞進了裴淵那漆黑的瞳孔之中。

  「孤送出去的東西,未曾有收回來的道理。」

  他落下這一句,起身,背影消失在林驚嬋的視線之中

  半晌,翡翠聽見裡邊沒了動靜,急匆匆地走了進來,見貴妃榻上只有殘留血跡的紗布,翡翠看向林驚嬋,眼眸之中都帶著擔憂:「夫人,您這是怎麼了?」

  她能看出來,今日林驚嬋斷然是受到世子屍首即將回京,這一消息的影響。

  可翡翠不不解,夫人的情緒為何會如此大的起伏,甚至...甚至不惜「惹怒」太子殿下。

  林驚嬋方才不過是以退為進罷了,裴淵沒有收下那一枚玉哨,也是在林驚嬋的意料之中。

  「無妨。」

  林驚嬋展開手指,卻聽著翡翠驚呼一聲。

  「夫人,您的手!」

  林驚嬋一頓,低下頭來才發覺,自己手心之中已經被攥緊的指尖嵌進幾道血痕。

  被翡翠這麼一提,後知後覺的刺痛才湧現了上來。

  林驚嬋偏過身子去,看向翡翠,她面上掛著柔柔的笑意,可眼神之中卻是有些牽強。

  「沒事,不過是小傷罷了。」

  說話間,林驚嬋的餘光瞥到屏風之後的人影晃動了下。她低斂著眉目,唇角泛起一道苦澀:「只是如今,我心裡不甚好受。」

  翡翠一怔,她猶豫片刻,小心翼翼:「可是為了世子殿下?」

  林驚嬋螓首垂落下,卻搖搖頭:「還有其他緣故。」

  她悠悠地嘆了一口氣,語氣輕得像是浮毛:「原本我想著,若是嫁進定陶侯府後,定要好好做這個世子夫人,卻沒有想到變故來得如此突然。」

  林驚嬋看向翡翠,眼眶之中已然噙滿淚珠,將落不落,脆弱得叫人看著,恨不得將她捧在手心之中不受外界的半分傷害。

  「夫人...」翡翠唇瓣動了動,心中湧現出萬般對林驚嬋的心疼來。

  「無事...」

  林驚嬋面上掛著勉強的笑意,她剛要開口繼續說什麼,卻聽見屏風之後傳來花瓶跌落在地上發出的清脆聲響。

  翡翠被這聲音嚇了一跳,她剛要走上前去,便被林驚嬋攔住了。

  林驚嬋抬手制止住了翡翠的動作,而後邁開步子走進裡屋。

  男人漆黑的瞳孔中毫無波瀾,破碎的瓷瓶落在他的腳下,滿屋狼藉,可裴淵卻毫無察覺般地抬起頭來看向林驚嬋。

  「你...可曾受傷?」

  林驚嬋猶豫著開口,裴淵手上動作一頓,搖了搖頭。

  「這些日子,借住在你這,總歸是孤欠你的。」

  他抬眸,對上林驚嬋的眼眸:「你想要什麼?」

  林驚嬋微怔愣在原地,似乎沒有想到他如今的話。

  「我...」

  見林驚嬋似乎想開口說些什麼,裴淵一下打斷了:「不必現在就告訴孤,仔細想想再說。」

  林驚嬋長睫微垂,掃落幾片陰影。她掩蓋住眸間閃過的一絲喜色。

  察覺到裴淵正在看向她,林驚嬋故作慌亂的開口:「這...不過是舉手之勞罷了,方才是臣婦情緒激動,叫您看笑話了。」

  裴淵並沒有立馬回答她的話。

  在裴淵看來,方才的林驚嬋倒是與他記憶中的不同,靈動得過分。

  他微微抬眸。

  因著方才哭過,如今林驚嬋的鼻尖依舊是紅紅的,她咬著下唇,唇色被咬得發了白,又慢慢泛出些紅。

  眼眶一圈都是濕漉漉的緋色,長睫垂著,可那淚光在眼裡晃晃悠悠的,偏不肯落下來。

  是一副委屈、難過極了的模樣。

  裴淵擰緊的眉峰不知何時鬆開了,唇線也不再抿得那般緊。

  他視線垂落,目光落在她發顫的肩頭,停留片刻,又移向那節被絞得發白的指尖。

  眼底的冰層悄無聲息地裂開一道裂隙,雖未曾開口,可那神情已不像先前那般銳利。

  「尋到世子的屍身,是好事。」

  裴淵掀開眼帘:「叫他能入土為安,你應當高興。」

  聽著他的話,林驚嬋心下瞬間意亂。

  明明她已經開口暗示了,可終究...

  裴淵,還是不願同她說一句實話。

  唇瓣幾度開合,最終只化作一聲極輕的抽氣。

  鼻尖紅紅的,眼眶裡還蓄著將落未落的淚,卻仰起臉迎上他的目光。

  「是該高興的...」聲音啞得厲害,每個字都像在砂紙上磨過。

  「夫君的屍首尋著了,也能重歸故土,總歸不會在外頭飄著了。」

  她手指微動,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袖口的紋路。

  「可殿下,」林驚嬋面上忽然扯出個比哭還難看的笑。

  「我是新婦,無兒無女,往後這侯府...改如何自處?」

  淚終於墜下來,砸在手背上:「這孀婦的體面能維持幾時?老夫人,又何嘗會憐惜我?」

  裴淵聞言,指腹摩挲的動作一頓,面上那層冰終於有了裂痕。

  他盯著她淚濕的臉看了許久,喉結滾了滾,到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

  燭火在他眸中明明滅滅,將那些翻湧的情緒都淬成墨色。

  「林驚嬋。」

  他忽然開口喚她全名,聲音沉如水:「直說罷,你要什麼?」

  指節在榻沿叩了叩:「誥命?田產?還是...」

  最後那字眼輕得幾乎聽不見,卻驚得窗外鳥雀撲稜稜飛起一片。

  「自由。」

  裴淵開口,自己心口卻是一顫。

  他無法言說,這句話,究竟是為了報恩,還是...為了他那心底深藏的、卑劣的私慾。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