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白髮人送黑髮人
聽著鄭沅的話,林驚嬋的面上立馬湧現出錯愕來。
只是鄭沅瞧著,卻誤解林驚嬋的意思了。
「你...不願?」
鄭沅開口的時候,聲音之中都帶了些許的晦澀。
林驚嬋急忙擺擺手:「不,自然不會。」
她面上掛著倉促的笑意:「侯夫人是我的婆母,盡孝本就是我該做的。」林驚嬋頓了頓,繼續說道:「只是我的確沒有想到,姨母會將這件事額外挑出來說道。」
她低垂下頭來:「這事,我自是願意的,二位姨母便不必擔心了。」
鄭沅聽著林驚嬋應下,心中也鬆了一口氣。
的確也是宛愫著實是將她給氣狠了。
叫鄭沅險些都忘記,她的敏兒妹妹是這定陶侯府正兒八經的侯夫人,也是林驚嬋、與宛愫的婆母。
只是林驚嬋說話有分寸,如今這話一出,倒是叫鄭沅聽著心中也頗為熨帖。
「你是個好孩子。」
鄭沅緩緩開口,眉眼間也帶了幾分倦色:「京城,我們怕是並不長久待著。但...」
她抬眸,對上了林驚嬋的眼,話語之中都誠懇了許多:「若是你當真有什麼需要我們做的,告知我們便好。」
林驚嬋唇瓣動了動,剛要說些什麼,便瞧見鄭沅揮了揮手,叫侍女上來。
侍女手中提著一個鳥籠子,裡邊有隻通體雪白的信鴿正安安靜靜站在其中,見到生人,那信鴿歪了歪腦袋,豆大的眼睛好奇地打量著面前人。
林驚嬋眼眸中閃過一絲詫異,她轉過頭來看向鄭沅:「這...」
能養信鴿的人家,要麼是祖上有底蘊的大戶人家,要麼便是當朝新貴,還得和軍中沾上邊的。
便是定陶侯府這類人家,都沒有養過信鴿。
如今,鄭沅竟然將這般珍貴之物交給她,一時間,林驚嬋唇瓣動了動,她幾乎說不出話來了。
「這...」
林驚嬋抬眸看向鄭沅,糾結半分,她還是搖了搖頭:「姨母,這信鴿著實是太過於貴重,我...」
她的話還沒有說完,鄭沅握著她的手便略微用了些力道:「不過是個信鴿而已,不是什麼貴重的東西。況且這麼多年來我送出的東西從未有過收回來的道理。你且好好收著。」
鄭沅說完後,瞧見林驚嬋的眉眼之中依舊帶了幾分猶豫,她嘆了一口氣,繼續說道:「在你心裡,覺得幫我的不過是順手的忙。可於我、於整個鄭家而言,都是萬般重要的。」
鄭沅面上掛著笑意,溫聲勸道:「不用太過擔心了,不過是個俗物。對定陶侯府來說是個寶貝的東西,但在鄭家,不過爾爾。」
林驚嬋另一隻手撫著胸口,不得不說,她的確有被鄭沅這一番言論給震懾到。
她抿緊唇瓣,小心翼翼:「那,侄媳便接著了?」
林驚嬋抬眸,看向那信鴿。
它著實是個靈物,林驚嬋看著他那一雙琉璃一般的眼睛,心中想的卻是另外的事。
這信鴿會飛回滎陽,那是不是多加調教,它便也能飛到東宮之中去?
滎陽隔得遠,這信鴿一來一回,若是當真有急事,怕是無人能夠幫她。
可若是東宮...
林驚嬋深呼吸了一口氣,方才還不覺得,如今,林驚嬋只覺得這當真是個寶!
能救人性命的寶。
鄭沅瞧見林驚嬋這樣兒,她唇角都泄出幾分笑意來,一下便從侍女的手中將籠子接過,放入了林驚嬋的手心之中。
略帶了些涼意的溫潤手感,叫林驚嬋下意識打了個哆嗦。
只是林驚嬋低下頭來看著手裡的東西時候,她卻有一瞬間陷入了恍惚。
這般貴重的東西,便這麼輕而易舉地入了她的手?
林驚嬋抬眸,對上鄭沅的視線。
她的唇角掛著笑意,溫溫柔柔的,叫林驚嬋險些陷入其中。
只是林驚嬋依舊記得,前世時候,她卻是最為對自己不假辭色的一位。
即便她學著宛愫一般百般討好,卻終究入不了鄭沅的眼。
而如今...
林驚嬋吸了吸鼻子,她只覺得眼底都似要騰上水霧了。
鄭沅還沒有察覺到,鄭璇一下就走了上來,她彎下身看著林驚嬋的眼眸,旋即發出一聲詫異:「誒,你怎麼要哭了?」
鄭沅瞧著自家傻妹妹的模樣,眼眸之中都浮現幾縷無奈來。
她將鄭璇拉到了一旁:「好了,你莫要隨口亂說了。」
鄭沅偏過頭來,視線落在林驚嬋的身上,輕得如鴻毛。
「不過是起風罷了。」
林驚嬋唇角揚起笑意,順著鄭沅的話繼續往下說:「是,姨母說得對,不過是起風了。」
縱使林驚嬋再不舍,可終究鄭家兩姊妹是要回滎陽的。
春日,梨花開得正盛。
定陶侯府門口,三架馬車並行。
一架坐人,另外兩架里則是鄭家帶來的丫鬟、與此次老夫人準備的一些禮。
林驚嬋看著鄭沅,她唇瓣動了動,還是將袖口的東西拿了出來。
她走上前去,雙手緩緩張開。
林驚嬋準備的禮並不是什麼貴重物件,卻是她親手做的。
琥珀手串,淡黃色,可在陽光之下細細看著,卻也能瞧見其中的梨花。
這手串一共兩串,其中一串顏色偏深,一串偏淺。
兩串皆系了紅繩,為的是保佑所戴之人,福壽恩澤。
宛愫瞥見這手串,嘴角癟了癟。
可如今的場景,她卻再不敢說些什麼不吉利的話來了。
畢竟上一回鄭家兩姊妹可沒有給她絲毫的面子。
直接將此事旁敲側擊地給老夫人說了。
老夫人聞言,著實是氣狠了,也不顧宛愫的解釋,直接叫她在祠堂之中跪了三日。
如今,宛愫瞧見鄭沅時,雙腿都有些發顫。
見鄭沅抬眸似是朝她看來,瞬間之中,宛愫便調整好了面上神情,掛起勉強的笑意。
卻瞧見,鄭沅直接略過了她,看向老夫人。
「老夫人,這些時日叨擾了。」
老夫人瞧見這兩座大佛終於要送走了,面上也掛起笑意來,卻叫眼尾的紋路愈發明顯。
「這是說的哪裡的話?總歸是盼望你們多來京城的。」
鄭沅還未開口,鄭璇便插話道:「這一回是循兒的喪宴,若是下回來...」
老夫人面上神色一僵,她咬了咬牙,卻見鄭沅先一步訓斥了自家小妹。
「胡說些什麼。」
鄭沅擰緊眉心,而後轉過視線來時眉間又放鬆了些許。
迎著老夫人的眼眸,鄭沅開口笑道,卻是意有所指:「我只盼望,下一回莫要白髮人送黑髮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