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破傷風還是鬼上身


  這火焰不似尋常火焰的橘紅色,只有冰冷詭異的綠光。

  燒得極快,卻又沒什麼溫度。

  一張接一張,一簇接一簇!

  隨著夜風捲動,眨眼之間,他們周圍的小徑上,荒草叢中、灌木枝頭,乃至半空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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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星星點點,到處都是這種飄飄蕩蕩、幽幽燃燒的綠色「鬼火」!

  它們無聲地燃燒著。

  綠光映照下,破敗的園子、張牙舞爪的枯樹、猙獰的假山石影,全都蒙上了一層陰森恐怖的色彩。

  賈黑魚、猴三幾人的臉,也被這綠光照得慘綠慘綠,如同地府里爬出來的惡鬼。

  「鬼、鬼火……竟然真是鬼火!」

  狗五嚇得聲音都變了調,裹著布的腦袋左搖右晃,想避開那些飄近的綠光。

  猴三更是嚇得癱軟在地,連帶著把架著的賴七也摔了個狗吃屎,三人胡亂地滾作一團。

  賴七疼得悶哼一聲,卻趕緊捂住嘴,連叫都不敢叫出來。

  賈黑魚臉色煞白地靠著牆,感覺背上的馬六似乎更沉了,壓得他幾乎喘不過氣。

  他看著眼前這漫天飄舞,幽幽燃燒的綠色火焰,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四肢冰涼,頭皮發麻。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鬧鬼」了……

  這也絕不是人能搞出來的!

  人怎麼可能讓這麼多紙錢同時自已燃燒,還是這種顏色的火?!

  難道……這園子裡,是真的不乾淨?

  他們這真的是闖進不該闖的地方,惹了不該惹的東西了!

  賈黑魚最後的心理防線,在這一連串詭異景象,和這一片幽幽綠火衝擊下,徹底崩塌了。

  他覺得,現在他們怕是已經被這園中的「邪祟」給盯死了!這無處不在的鬼火,便是明證!

  是拼死一搏衝出去?還是退回那尚有四面破牆遮身的屋子?

  賈黑魚背抵著冰冷牆壁,心擂如鼓,腦中亂麻一團。

  背上馬六的身子沉甸甸似塊頑石,壓得他喘不過氣,更拖慢了腳步。

  可若就此拋下……萬一那「東西」一會兒追來……

  就在他心念電轉、冷汗涔涔、進退維谷之際,一種更深的不祥,籠向了他們。

  一直趴在他背上,昏迷不醒的馬六,身子猛地一僵,隨即劇烈地搐動起來!

  馬六本就因為傷口嚴重感染,又得不到醫治而高燒昏迷,此刻在極度的顛簸和寒冷刺激下,潛伏的破傷風終於發作了。

  那搐動來得突兀而猛烈,馬六本來軟綿綿的身軀瞬間繃直如鐵,四肢不受控地胡亂踢蹬。

  脖頸猛地反折向後,仰成一個駭人的角度。

  牙關緊咬,喉間發出「咯咯」的,令人毛骨悚然的怪響。

  眼皮上翻,露出大片慘白的眼仁,在周遭幽幽綠火的映照下,那張臉扭曲得全然不似活人!

  賈黑魚只覺背上一股巨力傳來,腳下踉蹌,差點被帶得撲倒在地!

  這突如其來的驚變嚇得他三魂去了七魄!驚駭地扭頭,只看到馬六在他背上瘋狂抽搐的恐怖模樣。

  「啊!怎、怎麼回事?!」

  他駭然出聲,只當是厲鬼附體,索命來了!

  驚恐之下,本能地雙臂一松,將背上那搐動不止的馬六丟在了地上!

  「噗通!」

  馬六重重摔在泥地上,身子卻依舊在劇烈地痙攣,角弓反張。

  眼珠子似乎要瞪出眼眶,死死地盯著賈黑魚的方向,狀若瘋魔,可怖至極。

  猴三、狗五以及癱在地上的賴七,何曾見過這般邪異駭人的景象?

  在他們有限的認知里,這絕非活人應有的模樣!這分明是……是鬼上身!是死前的惡鬼顯形!

  「鬼!是鬼附身了!老六是被厲鬼拿住了!」

  狗五第一個崩潰了,他瞪著地上搐動扭曲、面目猙獰的馬六,裹著布的腦袋抖得像風中殘燭。

  聲調因極致恐懼已經尖利走形,「它來了!它找上老六了!下一個就是咱們!快逃命啊!不然我們都要被拖進地府!」

  狗五再也顧不得旁的什麼,求生的本能壓倒了一切。

  他發出一聲悽厲不似人聲的歇斯底里怪叫,如同被踩了尾巴的野貓,猛地從地上彈起,抱頭鼠竄!

  他慌不擇路,朝著與大門相反方向,那更顯幽深黑暗的園子深處,亡命奔去!

  此刻的他腦中只有一個念頭:就是離這鬼地方越遠越好!離地上那「被厲鬼拿住」的馬六越遠越好!

  猴三本就嚇得魂不附體,見狗五逃了,又瞧見地上馬六那副駭人模樣,哪裡還敢停留?

  他發出一聲尖叫,連滾帶爬地追著狗五的背影,也一頭扎進了黑暗之中。

  此刻,所有理智都離他們遠去,再也顧不上什麼兄弟情義,只想著能立刻逃離這個恐怖的現場就好。

  「等、等等我!老三老五不要丟下我!」

  賴七哭喊著看著瞬間跑遠的兩人,又瞥見地上搐動不休的馬六和旁邊面無人色,臉上陰晴不定的賈黑魚。

  無邊的恐懼立刻將他淹沒。

  看樣子,賈老大自身難保,如果一會兒有什麼危險,他肯定不會管自己死活的。

  他想逃,可腰股間劇痛鑽心,根本站立不起。

  極致的恐懼驅使下,他只能用雙手拼命抓著地面,用盡全身力氣,拖著全然不聽使喚的下半身。

  像條受傷的蟲豸,拼命地、一點一點地朝著狗五他們消失的方向蠕爬而去。

  粗糙的地面磨破了他的手掌和膝蓋,在泥地與紙灰間留下一道扭曲的痕跡。

  眨眼之間,方才還勉強聚在一處的幾人,頃刻作鳥獸散。

  只余賈黑魚一人,孤零零立在幽幽綠火飄搖的小徑上,面對著地上依舊在劇烈痙攣、狀若癲鬼的馬六。

  夜風嗚咽而過,捲起紙灰,帶著滲入骨髓的寒意。

  他親眼看著老六,在他面前變成這種恐怖的怪物。

  環顧空寂無人的四周,再看向地上那非人狀的馬六,一股比方才被鬼火圍困時更甚的徹骨冰涼,與孤立無援的絕望,瞬間將他吞沒。

  他也想逃,可是腿腳軟的像麵條,根本使不上力。

  夜色如墨,荒園似墳。

  沒想到那女鬼竟有這般通天手段,他們能逃的出去嗎?又能逃到哪去?

  就在他驚恐萬狀,精神恍惚之際,他身後的陰影里,無聲無息,飄出兩道高大的身影。

  一黑,一白。

  黑的那個,面色漆黑如鍋底,頭戴尖頂高帽,上書「天下太平」。

  白的那個,面白如紙,口吐長舌,高帽寫著「一見生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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