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臣服於藍色眼眸
臘月二十八,思序正式放假。
許清安和同事將實驗室打掃乾淨,他們完全可以省略這個步驟,因為春節期間,實驗室也有人值班。
許清安主動提出除夕值班,其他同事都有家人等著他們回去團聚,而她沒有,在哪裡守歲都一樣。
守在實驗室,還能和這些機器做個伴。
除夕的早晨,魏斯律給她打電話。
「你在哪?我去接你回來過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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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了,我和叮咚家說好了,在她家過年。」
許清安撒了個謊,免得麻煩。
魏斯律輕笑:「傻子,又不是沒有家,去她家做什麼?」
他一手拿手機,另一隻手幫助周亦謙貼福字。
許清安聽見電話里傳出周漫輕快的聲音:「阿律,快看看對聯可貼歪了。」
她默了默:「答應好了,不能反悔。」
「往左一點,對。」
顯然,魏斯律這話不是和她說的,似乎也沒聽她說什麼。
「你忙吧,我先掛了。」
許清安不管魏斯律聽沒聽見,直接掛了電話。
【我答應了聽冬,就不回了,和周漫母子一起過年,我也挺膈應的。】
她敲完這段話,點了發送。
要是回去和他們過年,她就不該坐在這裡,該坐在廟裡。
沒過一會,她的銀行卡收到一筆轉帳。
【魏斯律:我送你的香水也沒帶走,轉帳就當是壓歲錢,過完年我就去接小乖回家。】
他這句話,等於默認春節期間不會再找她。
許清安回了個「謝謝」,關掉聊天界面。
她穿好外套,到商場買年貨。
看到對聯和燈籠等裝飾品,也買了一些。
給宿舍和實驗樓都貼上,添些過年的氛圍,看著喜慶。
拎著一堆東西回宿舍,看見孟溯光正給她的門貼對聯。
「溯光哥,大過年的,你跑出來幹什麼?」
「家裡鬧哄哄的,吵得慌,還是這裡清靜。」
孟溯光穿著黑色羊毛衫,袖子擼到胳膊處,露出一截肌肉虬結的小臂。
他雙手舉起,撫平對聯。
一米八幾的大高個,不藉助凳子也能輕易貼好對聯。
許清安不了解孟溯光的家庭結構,礙於是他的私事,便沒有多嘴多舌。
「我也買了對聯,看來實驗室要跟著享福了。」
「你先把其他東西放進去,我陪你去實驗室貼。」
孟溯光拍了拍手,穿上大衣鎖好門。
許清安把裝飾品全拿上,實驗樓地方大,多少都貼得下。
她上次貼對聯,還是父母尚在的幼年。
魏奶奶因為失去了兒子和兒媳,不愛過年。
每年春節,魏家的氣氛比平日裡還要凝重。
裝飾宅子的事,都是管家安排。
許清安基本都是陪在魏奶奶身邊,眼巴巴地看著下人忙碌。
後來魏奶奶走了,她和魏斯律搬到新家。
家裡人更少了,魏斯律排斥過年,索性連對聯都不貼了。
「清安,快幫我看看燈籠可掛歪了。」
孟溯光的聲音拉回許清安的思緒,她匆匆貼好手裡的「福」字,跑過去查看。
「沒歪,可正了。」
「看來我的眼睛就是尺。」
孟溯光跳下凳子,環顧實驗室,紅彤彤一片,就連機器都被許清安貼上了小裝飾。
「好了,我們可以準備年夜飯了。」
「你不回家吃年夜飯?」
許清安頗覺詫異,至少孟溯光和他母親的關係很好,他的性格也不像是奇怪家庭長大的孩子。
下午出來躲清閒就算了,哪有年夜飯都不回去吃的。
孟溯光愁得皺起眉頭:「你不會也嫌棄我吧?」
許清安一臉困惑:「嫌棄?」
「對啊,我媽嫌棄我老大不小了還沒找老婆,就把我攆出來了,你可得收留我。」
孟溯光說得可憐巴巴,無辜又無奈。
「原來是這樣,我還以為……」
許清安還以為孟溯光怕她一個人孤單,特意過來陪她的。
如果是這樣,那她必須把孟溯光攆回家。
「以為什麼?你不會以為我是專程出來陪你吧?」
孟溯光雙手叉腰,微微俯身盯住她。
許清安被說中心事,不好意思地撓撓頭。
她乾咳兩聲,踮起腳拍了拍孟溯光的肩膀。
「既然你被攆出來了,我就大發慈悲勉為其難地和你抱團取暖吧。」
大戶人家有產業要繼承,看重子嗣,孟溯光的遭遇倒是情有可原。
孟溯光散去眉眼間微不可查的緊張,爽朗笑道:「行,你管我年夜飯。」
許清安買了酒和菜,準備涮火鍋,這下正好。
孟溯光提醒她:「別喝醉,一會我帶你去澄江邊看煙花秀。」
「好啊,我許久……」
話到嘴邊,許清安愣住了。
她居然有這麼多許久沒做過的事。
上次看煙花,還是分手前陸延洲專為她生日定製的煙花秀。
煙花在藍色眼眸里綻放墜落,所有的光與熱都被馴服,臣服於他眼底那一泓安靜的溫柔。
那場煙花因這雙眼睛而成為她生命里最盛大的綻放,是只為她一人低垂的天穹。
她低下頭,往嘴裡塞了一片娃娃菜。
在她往後的人生,應該再也看不到那樣絢爛的煙花了。
娃娃菜很辣,辣椒吸到喉嚨里,嗆得她直冒眼淚。
孟溯光為她抽了兩張紙巾,「我買了一車煙花,我們可以一起放。」
為了給市民提供看煙花的最佳視野,澄江大橋今夜不許行車。
許清安和孟溯光吃完飯就來占位置,不料還有人來得更早。
橋上人頭攢動,好在有工作人員執勤分流,多而不亂。
孟溯光把胳膊伸向許清安,「抓住我的胳膊,別被擠丟了。」
許清安雙手牢牢抓住他,抬頭看向夜空。
「砰!」
隨著一聲響,巨大的紅色菊花在空中綻開,接著是銀色的煙花瀑布,金色的流星……
孟溯光摸出手機,一手舉起。
「清安,看這裡。」
「什麼?」
許清安循聲看過去,「咔擦」一聲,迷茫的樣子被相機抓拍。
半張臉兜在紅色圍巾里,只露出一雙清亮的大眼睛。
「把我拍得好呆,重新……」
餘下的話輕輕從唇間飄出,淡得像呼出的冷氣。
「重新拍一張吧。」
身後看煙花的人群被鏡頭捕捉,她只掃了一眼屏幕,視線就鎖住兩個高挑惹眼的身影。
陸延洲和比安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