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打人很疼
一束山茶花輕輕落在魏奶奶墓前,許清安盤膝坐下。
她用手帕擦去墓碑上的灰塵,其實這裡每天都有人打理。
但是灰塵像人的思念一樣,好不容易淡忘,轉個身的功夫,又會湧現出來。
「奶奶,三天後就是阿律二十九歲的生日,您說生日逢九就是人生一個坎。」
「我想阿律不會遇到什麼坎,他的人生要好起來了。」
許清安頓了頓,注視著魏奶奶慈祥的眼神。
「奶奶,我想為自己而活,請您諒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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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落,一陣風起。
她伸手,接住了一片柔軟的粉色花瓣。
眼淚霎時滾落,她握住花瓣。
「奶奶,謝謝您。」
疼愛她的魏奶奶,從不忍苛責她任何事。
從墓園出來時,下起了淅淅瀝瀝的小雨,還伴隨著陣陣響雷。
許清安回到醫院,一邊擦頭髮,一邊和孟春然聊魏奶奶。
「魏奶奶哪都好,就是對魏珉澤太冷淡。」
「公公婆婆死的時候,魏珉澤也才十五六歲,他又細膩敏感,那段時間只怕比誰都難熬。」
許清安凝神思索:「我一直納悶,都是自己的孫兒,為什麼奶奶不喜歡大哥。」
孟春然看了眼門外,低聲道:「聽說婆婆對阿律態度惡劣,偏愛珉澤,奶奶看不慣她,連帶著不喜歡珉澤。」
許清安沒有聽過這事,不過奶奶思念亡者時,確實從未提過魏斯律的母親。
孟春然又說:「他們魏家的人,多多少少都有些不正常,咱們就別瞎操心了。」
許清安笑著點頭,看到孟春然心態的轉變,她放心多了。
第二天,孟春然就把她攆來上班了,不許她在醫院陪她。
她不想讓孟春然有心理負擔,便回了實驗室。
到了沒多久,老於和趙凝就來了。
老於二話不說,直接道歉:「對不起,我不該說那麼難聽的話。」
看他不情不願的樣子,許清安便知是趙凝的主意。
「沒關係,不必放在心上。」
她要忙的事太多了,沒心思去計較這點小事。
趙凝忙問:「妹妹,你這算原諒我了?」
許清安看著她的笑臉,頗為不適。
在大姨家住的那段時間,這個所謂的表姐,就是頂著這樣的笑臉,誣陷她偷東西,打人,撒謊……
「你有事嗎?」
無事不登三寶殿,趙凝不是會主動示好的性格,多半又在算計什麼。
「媽媽想你了,約你今晚去家裡吃飯。」
「我沒空。」
許清安每每想到上次李家發生的事,就後背發涼,怎麼可能還會去第二次。
「如果你不想去我家,我們可以去酒店。」
見許清安不為所動,趙凝又說:「今天是姥姥的忌日,媽媽想吃一頓團圓飯,告慰姥姥的在天之靈。」
姥姥,這個稱呼太過久遠。
在爸媽飛機失事前三個月,姥姥就因病過世了。
她印象里的姥姥,是個和藹可親的戴眼鏡的小老太,看誰都笑眯眯的。
每次她和爸媽去看望姥姥,姥姥都會想方設法地偷偷給她塞錢,還讓她不要告訴爸媽。
媽媽和大姨的長相,來自姥姥。
許清安的相冊里還有兩張姥姥年輕時的照片,長相甜美,富有書卷氣。
姥姥是女科學家,曾去英國留過學,和姥爺是在留學期間認識的。
媽媽常說她身上的科學基因,是姥姥遺傳的。
許清安也是這樣想的,她身上的科學基因,也是姥姥遺傳的。
「我會去祭拜姥姥,吃飯就不用了。」
殘害親人,然後聚在一起,假裝和氣地吃飯。
姥姥在天之靈看到了,只怕會死不瞑目。
祭拜完姥姥,她還要購買陸延洲的那些禮物,沒有時間去逢場作戲。
老於不善偽裝,怒道:「許清安,你也太冷血了,凝凝說姥姥在時最疼愛你。」
許清安冷笑:「所以我會去祭拜姥姥,其他人就別用姥姥來道德綁架我了,放過姥姥放過我。」
險些害死她的人,約她吃飯能有什麼好事。
她的人生好不容易走上正軌,這些牛鬼蛇神般的親戚就冒出來添亂,生怕她過得太順。
悶聲不語的孟溯光出來打圓場:「現在是工作時間,咱們許工手頭還有不少活呢,老於應該沒請假吧?」
趙凝歉意地看向他:「小孟總,是我太冒昧了,抱歉。」
「妹妹,我們大家都很愛你,希望你早日回歸言氏大家庭。」
她走到許清安面前,語氣溫柔,面色和善。
孟溯光看得起了雞皮疙瘩,要不是他聽許清安說過酒里下藥的事,定會以為她是一位善良大度的好姐姐。
「趙凝,記得我寄住在你家時,有次被大姨打到骨折,因為你拿了大姨的項鍊去賣錢,然後說是我偷的。」
許清安靜靜看著這位表姐,語氣平淡地講述。
「還有一次,你將鄰居家的小狗按在水裡,活活淹死,也說是我乾的。」
「我被大姨打得半死,還成了那個小區人人厭惡的壞小孩。」
她想往下說,趙凝開口打斷她。
「清安,媽媽說你受到的刺激太大,所以精神不太正常,甚至有被迫害妄想症,我還以為治好了,這是我們的疏忽……」
「啪!」
一記耳光打斷了趙凝陰陽怪氣的關心,許清安甩了甩手。
「過去那些事,我本不想再提,是你非要糾纏的,就別怪我了。」
重提往事,等於再次解開曾經的傷疤。
所以許清安選擇遺忘和原諒,讓自己活得輕鬆點。
「你幹什麼!」
老於趕緊將臉頰腫起的趙凝護在身後,伸手來推許清安。
孟溯光上前攔住,沉著臉厲聲道:「你被開除了。」
小帥快人一步,叫來了保安。
「這裡有人尋釁滋事,快點趕出去。」
趙凝哭嚎:「小孟總,我妹妹真有精神疾病,你別害了她。」
「我看有病的人是你。」
孟溯光讓保安趕緊把人帶走,「以後不許再放他們進來。」
「凝凝,我們走,有人恩將仇報,管她幹嘛!」
老於拉著趙凝,氣沖沖地離開。
孟溯光將許清安帶到辦公室,輕聲詢問:「你還好嗎?」
許清安深吸一口氣:「我沒事,又給你添麻煩了。」
「你是我的員工,保護你是我的職責。」
孟溯光在她身邊坐下,聲音低了幾分。
「清安,你真的太棒了。」
許清安一臉迷茫,「因為我打人很疼嗎?」
上次打過周漫後,她總結了經驗,知道怎樣打人最疼,並對自己的手傷害最小。
干她這一行的,最重要的就是要學會反思總結。
孟溯光沉重的心情瞬間變得哭笑不得,「經歷那麼多陰暗的事情,都沒能吞噬你身上的陽光,這很難得。」
許清安默然,這不算什麼,因為她遇到的好人更多。
譬如曾經的陸延洲,現在的孟溯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