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從未怨恨她
「我喝水就行。」
許清安覺得這人莫名其妙,明明是他非要留她喝咖啡,又表現得不情不願。
陸延洲果真倒了兩杯涼白開,剛坐下,就收到馬爾斯的消息。
魏斯律明天舉辦生日宴,給他發了請柬。
他眼皮微抬:「你男人明天生日?」
許清安「嗯」了一聲,魏斯律過生日,季凌肯定會給圈內名流發請柬,陸延洲自然會收到邀請。
「我送什麼大禮呢?」陸延洲沉吟,「要不送我們的親密合照?」
「隨便,陸總高興就好。」
許清安語氣平淡,將水喝了。
「陸總,我還有事,恕不奉陪。」
她沒有奉獻自己供前任取樂的癖好,也無法招架情緒無常的資本大佬。
陸延洲望著她開車離去,懊惱地拍了下桌子。
和許清安相處時,只要牽涉到魏斯律,他就容易變得混帳。
他隨手打開桌上的一個包裝盒,裡面是一串手鍊。
除此之外,還有一張卡片,許清安在上面標註了她收到禮物的時間,精確到小時。
他愣了愣,迅速拆開其他包裝。
無一例外,每個包裝盒裡都附帶這種卡片。
他知道許清安是想證明她沒有賴帳,但是看著這一張張卡片,他心口沒來由的揪痛。
許清安徑直開車回到實驗室,取明日要送給魏斯律的禮物。
在實驗樓外,她遇到了怒容滿面的老於。
老於已經被開除,出現在這裡,多半是為了趙凝的事來找他。
老於站在正中間,擋住了進去的路。
許清安不清楚他的來意,不敢下車詢問,便給孟溯光打去求救電話。
片刻後,孟溯光便從樓里小跑著出來了。
「老於,有事嗎?」
老於指著許清安,「我找她,你別管。」
許清安下車,站在離他不遠不近的地方。
「老於,如果你是為了趙凝,我這裡有一段錄音和一段視頻,或許能給你答案。」
她點開手機,遞給孟溯光。
即使過去多年,她仍無法再親眼看一遍視頻。
在晃動的鏡頭下,她是絕望悲慘的受害者。
衣衫不整,狼狽不堪。
那時的屈辱與悲憤並未因為歲月的流逝而消散,反而濃稠如泥沙,堵在心口。
孟溯光面露不忍:「清安,不必這樣。」
把傷疤揭開給別人看,和二次傷害沒有區別。
「沒看老於快瘋了嗎?我怕他為愛殺人。」
許清安坐回車裡,閉上眼睛等待。
不知過了多久,車窗被人敲響。
車窗搖下,孟溯光將手機還給她。
「進去吧,老於走了。」
許清安停好車,孟溯光在旁邊等她。
「老於信了?」
「我把所有的事都說給他了,不知他信沒信,但肯定一時無法接受。」
許清安點點頭,她想老於不會再來騷擾她了。
在孟溯光的幫助下,她將送給魏斯律的禮物打包裝好。
「恭喜,將近六年的心血,終於看到了成品吧。」
「是啊,不管怎樣,算是對過去的自己一個交代吧。」
許清安心裡談不上多高興,興許這六年做的都是無用功。
晚上,她得知了老於生氣的原因。
大姨言傾給她打來電話,說趙凝被李易送出國了。
她一家咖啡店見到了大姨,十七年未見,大姨容顏依舊,年月還賦予了她成熟的韻味。
言傾看到許清安時,有一瞬的恍神。
「你和我妹妹長得真像啊。」
「女兒像媽媽,沒什麼特別的。」
許清安打量著面前的女人,如果媽媽沒有離開,現在大概也是這個模樣。
言傾低下頭,雙手扶住咖啡杯。
「凝凝長得像她爸,她小時候也和她爸更親。」
「趙凝先害我的,我為了保護自己才找到李易。」
許清安靜靜看著她,心裡意外的平和。
言傾抬頭看她:「其實你應該先找我,畢竟我們才是一家人。」
許清安毫不留情地糾正:「大姨,魏奶奶走後,我就沒有家人了。」
言傾怔住,這丫頭果然變了。
小時候像只柔弱受驚的兔崽子,活得戰戰兢兢。
「當年的事,我很抱歉。」
「大姨,有什麼話直說就行。」
許清安不信她的愧疚,年紀大了並不會把人心變軟變善。
只是因為聲勢大不如前,不得不為了利益低頭。
「我希望你和李易說說,讓凝凝回來。」
「我只有她這麼一個女兒,沒她在跟前,我的日子就沒了指望。」
言傾喝了口咖啡,掩飾臉上的尷尬。
她從未想過,自己有一天要求到這個丫頭面前。
「抱歉,我無法答應。」
許清安沒有絲毫猶豫,立刻給出了答覆。
十七年她苦苦哀求時,他們何曾給過她生路。
趙凝只不過是出國生活,卻好似受到了她天大的欺負。
「清安,她是你的親表姐,你不是這樣冷血的孩子。」
「我向你保證,凝凝回來後,絕對不會再找你麻煩。」
言傾急聲懇求,為了女兒,她願意放下臉面。
「你說你只有趙凝這麼一個女兒,難道沒想過,你妹妹也只有我這麼一個女兒?」
「在那個寒冷的深夜,你將我丟到陌生的街道時,你的妹妹險些失去她唯一的女兒。」
許清安站起身,從始至終都沒有碰那杯咖啡。
「我還有事,您慢慢喝。」
「清安!」
言傾幾步上前,一把抓住她的胳膊。
沒有壓低音量,惹得店內其他人都不悅地看過來。
許清安掙脫,朝外走去。
言傾追到店外:「你想要什麼?」
許清安蹙眉:「我什麼都不要,如果你想女兒,可以去國外陪她。」
「你以為我不想?」
「還不是你教唆李易,把我扣在身邊牽制凝凝!」
「我不順著他,他就斷了凝凝的生活費。凝凝不聽話,他就讓我活得豬狗不如。」
「而這一切,都是因為你的一句話。」
言傾失了態,面色因為憤怒而發紅。
許清安聞言,鬆了口氣,她原本還擔憂李易鬥不過言傾母女倆,看來是她多慮了。
李易有手段,也夠狠。
「李太太,你應該怪你的女兒,而不是我。」
言傾露出趙凝般怨毒的眼神:「許清安,踩在別人頭上的生活很風光是吧?」
「是啊,風光又得意。」
許清安冷冷一笑,毅然轉身,淚水隨之掉落。
怎會風光?怎會得意?
從一開始,她所求的,不過是安寧平凡的生活。
她不是言傾和趙凝,就算是被逼自衛,不得不傷害她們,她的心裡也不好過。
沒有哪個正常人,喜歡生活在仇恨里,和親人互相傷害。
言傾緩緩蹲下,「對不起,為我曾經拋棄親妹妹的女兒,和你道歉。」
許清安腳步一頓,她壓根不需要道歉。
她不會原諒她,因為她從未怨恨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