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哪怕恨他


  陸延洲身穿墨綠色家居服,獨自坐在書房,骨節勻稱的手隨意搭在鍵盤上,深邃雙眸盯著電腦屏幕。

  屏幕上是許清安和魏斯律親密互動的照片,兩人言笑晏晏,看起來絲毫沒有受到魏斯律出軌輿論的影響。

  他露出苦笑,許清安果真愛慘了魏斯律。

  曾經那樣驕傲的姑娘,現在為了魏斯律,完全迷失了自我。

  他一度認為,要尊重許清安的選擇,無論是好是壞。

  

  因為他相信許清安的堅韌和清醒,不會錯到哪裡去。

  但他反悔了。

  如果許清安做了錯誤的選擇,那就由他來糾正她。

  哪怕許清安恨極了他,情況也不會比現在壞到哪裡去。

  周一上班,許清安就收到了去義大利出差的通知。

  她沒有什麼意見,公事公辦就好。

  「陸總,出差日期是什麼時候?」

  許清安坐在辦公桌對面的沙發上,陸延洲的臉被電腦擋住,看不到他的表情。

  「明天,魏太太應該方便吧?」

  他語氣冷淡,仿佛許清安欠了他一個億。

  許清安張了張嘴,想糾正他的稱呼,但離婚一事暫時保密,便隨他去了。

  「方便。」

  「隨後我的助理會把工作行程發給你。」

  陸延洲轉動手中的金屬鋼筆,筆桿上倒映出許清安的身影。

  她臉色平靜,雙目清亮,看不出任何被婚姻磋磨的模樣。

  「謝謝陸總。」

  許清安沒有察覺到陸延洲的打量,離開了辦公室。

  她在想白聽冬和馮顯君下個月就要結婚了,這次去義大利,正好可以給他們挑選新婚禮物。

  第二天一早,他們在機場會合,依舊是乘坐陸延洲的私人飛機。

  除了他們兩個,只有馬爾斯隨行。

  許清安走進機艙時,陸延洲正靠在真皮座椅上,閉目養神。

  她走到角落處靠窗的位置,正要坐下,陸延洲淡淡開口:「坐我對面,匯報你對此次出差做的相關準備。」

  許清安很自然地在他對面坐下,從包里拿出文件夾。

  「陸總,這是我做的策劃書,關於……」

  她徐徐開口,有條不紊地陳述自己做的準備。

  陸延洲不知何時睜開了眼睛,意味不明地凝視她。

  許清安低著頭,只當沒瞧見,清了清嗓子,繼續做匯報。

  事無巨細,認真負責,免得要聽陸延洲三十七度的嘴,說出零下三十七度的話語。

  陸延洲對手底下的人要求嚴苛,對她尤甚。

  不過他對自己,才是最嚴格的。

  有時許清安會加班,不管到多晚,都會發現陸延洲辦公室的燈還亮著。

  她幾次想勸他早點回去休息,保重身體。

  但考慮到她的立場,以及陸延洲對她態度,每次都作罷。

  二十分鐘後,陸延洲打斷她:「行了,喝口溫水潤潤嗓子。」

  馬爾斯端來兩杯水,溫水放在許清安面前,冰水放到陸延洲面前。

  陸延洲笑道:「工作能力很強,不像是職場新人。」

  許清安懷疑自己的耳朵出了問題,陸延洲居然會誇她,她都做好了他讓她修改的準備。

  在出發前,她準備了兩份文件,一版是初稿,一版是精修過的。

  她剛才給陸延洲匯報的是初稿,如果陸延洲讓她修改,她就能拿出提前準備好的第二版。

  「還有一些細節需要修改,我會在下飛機前交給你。」

  改都改了,許清安不想浪費。

  而且為了應付陸延洲,她故意在初稿里放了幾處漏洞。

  「不用改,這樣就很好,去那邊好好休息吧。」

  陸延洲從她手裡接過文件,放到自己面前。

  「好。」

  許清安應了一聲,坐到舒適寬大的座椅里,往後放了放,舒服地靠著。

  雖然陸延洲說不用改,但以他的標準,初稿絕對不合格。

  等下飛機,她會拿出第二版。

  至於現在,享受路途的樂趣即可。

  她把窗戶的擋板推上去,往外看去,飛機正經過一片連綿的山脈。

  薄薄的雲層如同白紗,漂浮在山脈上方。

  即使遠在千米之上的高空,依然能感受到山脈的遼闊和雄偉。

  許清安欣賞著窗外的美景,心底隱藏的愁悶一掃而空。

  在機艙另一邊,陸延洲靜靜看著她。

  許清安的容顏相較於六年前,並沒有太大的改變。

  氣質倒是變得更沉穩內斂了,不似從前那般開朗愛笑。

  他招手叫來馬爾斯,低聲說了什麼。

  馬爾斯點頭離開,沒一會手裡捧著相機走向許清安。

  「許小姐,你可以拍照打發時間。」

  「謝謝。」

  許清安正想拍照,便接過這台頂級配置的哈蘇,對著窗外調整角度,按下快門。

  她以前酷愛攝影,試圖記錄下生活中每一個美好的瞬間。

  和魏斯律結婚後,生活變得瑣碎和寡淡無味,並沒有什麼值得拍攝的生活景致,她便漸漸失去了對攝影的興趣。

  此刻捧著相機,看著鏡頭裡一張張瑰麗的風景照,從前對萬事萬物的熱忱悄然復甦,在胸腔里發熱。

  陸延洲見她拍得樂不可支,彎起唇角。

  接著打開筆記本電腦,開始修改許清安發送過來的文件。

  機艙里很安靜,只聽得見陸延洲輕輕敲擊鍵盤的聲音,以及許清那一下又一下按下快門的聲音。

  許清安很想突然調轉鏡頭,對著陸延洲按下快門。

  他們在一起時,她常常做這種事。

  明明在拍風景,突然就趁陸延洲還沒反應過來,對著他猛猛抓拍。

  無論什麼時候突襲抓拍,無一例外,陸延洲的目光永遠在她身上,所以她都不用找角度,轉身就好。

  只要轉身,就能看見他在看她。

  倘若此刻她突然轉身,依舊能看見陸延洲在看她。

  他不時抬頭看向那道熟悉的背影,以防她突發奇想抓拍他。

  然而直到他將文件修改完,許清安的鏡頭都沒有朝向他。

  他揉了揉疲倦的眼睛,拉上毯子蓋在身上,雙目微闔。

  許清安從熄屏的手機屏幕上,瞥見他安靜休憩的倒影。

  她呼吸不自覺地放輕,握著相機,極慢地轉過身,將鏡頭悄悄對準了他。

  窗外,流雲依舊,山河靜默。

  只有心底最深處,掠過一絲微風也吹不散的悵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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