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4章 闖入者
管管聽見熟悉的聲音,眼睛倏地亮起來,丟下手裡的小玩偶,邁著小短腿飛快地跑向玄關去迎接魏斯律。
壯壯卻依舊坐在柔軟的地毯上,兩隻小手按住攤開的繪本,連頭都沒有抬一下。
陸延洲坐在一旁,看到這一幕,不由得心疼那個小小的身影。
他才兩歲多,卻已經能敏銳地分得清誰真心喜歡他,誰不喜歡他。
魏斯律彎腰一把將管管抱進懷裡,笑著坐到沙發上。
他偏頭看向地毯上的壯壯,刻意放軟了聲調:「壯壯,舅舅給你買了新的汽車玩具,要不要過來看看?」
壯壯依舊沒有抬眼,只是搖了搖小腦袋,聲音裡帶著十分明顯的抗拒:「我不要,爸爸已經給我買了飛機。」
魏斯律臉色變了變,但還是按捺著脾氣溫聲問道:「那壯壯還喜歡什麼?告訴舅舅,舅舅給你買。」
壯壯這才抬起頭,烏溜溜的眼睛四處張望了一下,找到陸延洲後,丟開繪本爬起來,撲到他的腿上,伸出兩條小胳膊。
「爸爸,抱抱。」
陸延洲俯身將他撈進懷裡,隨即抬起眼,冷冷看向魏斯律,語氣涼薄:「魏總,他雖然只是個小孩,可誰真心誰假意,他分得很清楚。」
魏斯律的眸色陡然一沉,他確實從來都不喜歡壯壯,甚至可以稱得上是厭惡,只因為這個孩子那張臉,活脫脫就是陸延洲的翻版。
陸延洲對魏斯律的心思一目了然,他最近之所以突然開始關注壯壯,無非是因為他每天都往這裡跑,兩個孩子對他的依賴越來越深,魏斯律心裡慌亂。
魏斯律哪裡是突然喜歡上了壯壯,他只是想起來壯壯也是許清安的孩子。
魏斯律壓著怒意駁斥回去:「只要是清安的孩子,我都真心喜歡,陸總何必在這裡挑撥離間?壯壯疏遠我,說不定正是陸總教導的功勞。」
陸延洲靜靜地看了他一眼,眼底的冷意幾乎要結出冰。
他默默在心裡盤算,以後一定要讓兩個孩子離這人遠一些,免得被帶壞了。
他不願當著孩子的面跟魏斯律起爭執,索性把他當成空氣,收回視線。
他低頭捏了捏壯壯的小臉,溫聲哄道:「壯壯,爸爸陪你搭積木好不好?」
壯壯應了一聲「好」,像條小泥鰍似的從他懷裡滑下來,小跑著去搬積木桶。
管管見狀,也連忙從魏斯律懷裡掙脫下來,去跟哥哥一起抬那桶積木。
魏斯律率先一步起身,在兩個孩子身邊坐下,露出和煦的笑容:「來,舅舅陪你們一起玩。」
壯壯頓時嘟起了嘴,小臉往下一拉,想也不想就嚷出來:「我要爸爸玩,不要舅舅玩!」
客廳里的氣氛一瞬僵住。
管管大約是見哥哥不高興了,眨了眨眼睛,跑到陸延洲身邊,伸出小手去拉他的大手,軟軟地說:「爸爸搭積木。」
她把陸延洲拽到地墊上坐下,然後又轉身拿起一塊黃色的積木,塞進魏斯律的掌心裡,仰頭露出笑臉:「舅舅玩。」
陸延洲摸了摸她的頭,心裡一軟,連帶著對魏斯律的那點怒氣都煙消雲散。
這孩子不僅長得像許清安,連細膩溫柔的心性也如出一轍。
魏斯律捏著那塊積木,眉間的寒意仿佛被一陣春風拂開,化作一汪春水。
他注視著管管清澈的眼睛,這一刻哪怕管管開口問他要天上的月亮,他都會想盡辦法弄一個人造月亮出來送給她。
許清安收拾好行李從臥室走出來,便看見客廳里好笑又無奈的景象。
陸延洲正陪著壯壯搭積木,父子倆腦袋湊在一起。
魏斯律則與管管坐在另一側,管管舉著積木往他手裡放。
四個人各自為政,互不相擾,界限清晰。
她心裡嘆了一聲,面上沒顯出任何情緒,只跟魏斯律打了個招呼,又揚聲讓劉嬸晚上多煮點飯。
魏斯律開口道:「不用做我的,我吃過飯了,就是順路過來轉轉。」
他說著話,目光落在許清安放在客廳角落的登機箱上,問:「你要出遠門?」
許清安隨口應道:「嗯,明天去西城出差。」
魏斯律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隨即指了指自己帶來的那堆玩具:「這些是謙謙托我帶給弟弟妹妹的禮物。」
許清安愣了一瞬,才反應過來他口中的「謙謙」是魏亦謙。
周漫出事以後,那孩子便被送去了遠房親戚家寄住,她此後再也沒有刻意去打聽過他的消息。
隔了這麼久,再聽見這個名字,腦海里浮現的依然是那個霸道驕縱的小胖墩。
「他被接回魏家了?」她問。
魏斯律嗯了一聲:「他是大哥的孩子,大哥出來後就去把他接了回來,長高了不少,性子也沉穩懂事了。」
許清安聽完,由衷地笑了笑:「那挺好的。」
魏亦謙到底只是個孩子,父母所做的事,本不該算在他的頭上。
尤其如今她自己做了母親,對孩童愈發心軟。
魏斯律沉默了片刻,忽然說道:「你出差的這幾天,我接兩個孩子回魏家老宅住吧,讓劉嬸和保姆都跟過去,那邊地方大,也有人照應。」
「不行。」
「不行。」
許清安和陸延洲幾乎同時脫口而出。
許清安瞥了陸延洲一眼,又將視線重新落回魏斯律臉上,語氣嚴肅:「阿律,壯壯和管管就待在自己家裡,我不在的這幾天,不希望他們去見任何不相干的陌生人。」
魏斯律連忙解釋:「你要出差,家裡只留劉嬸和保姆,我不太放心,才想著接他們去老宅住幾天,沒別的意思。」
陸延洲適時開口:「清安出差這段時間,我會搬過來住,這是我們商量好之後做出的決定。」
魏斯律像是被什麼東西重擊了一下,他低下頭,用力揉了揉眉心。
再次抬起頭時,面色變得冷峻而蒼白。
「清安,你說過要離他遠一點的,他從前做的那些事,難道你都忘乾淨了嗎?」
他語氣有點凶,管管被他嚇到,從他身邊跑開,扎進陸延洲的懷裡。
許清安的臉色冷了下來,聲音也沉了幾分:「阿律,孩子在這裡,請你控制好自己的情緒。」
魏斯律恍然怔住,看著管管蜷縮在陸延洲懷中不肯回頭看他的模樣,心頭猛地一刺,愧疚瞬間湧上來。
他有些無措地看向那個小小的背影,放輕聲音:「抱歉,管管,舅舅不是故意的。」
他在心裡苦笑,只要陸延洲在場,他就很難控制住自己的脾氣。
眼看著許清安和孩子都如此親近陸延洲,他實在沒有辦法做到心平氣和。
那四個人站在一處,活脫脫像是一家人。
他從頭到尾都像個格格不入的闖入者,可明明他才是許清安的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