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9章 終不似,少年游15
初中的最後一個暑假,轉眼就結束了。
魏斯律開學更早,但在清安去高中報到的這天,他還是特意請了半天假來送她。
清安倒覺得沒什麼特殊的,反正高中不住校,也沒有晚自習,晚上照常回家,早上再過來,和初中沒什麼兩樣。
司機把車停在校門外的停車場,她背起書包就要下車。
「二哥,你回學校吧,我進去了。」
魏斯律將她送進學校,不停地叮囑:「好好吃飯,多喝水。」
「知道啦,你快回去上課。」
許清安揮揮手,催魏斯律離開。
學費早就在網上交過了,今天直接進班上課。
根據中考成績,她被分進了最好的A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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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室里吵吵嚷嚷的,有早就相熟的同學湊在一起說笑,也有剛認識的新朋友熱絡地搭著話。
清安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安安靜靜的,沒人來打招呼,
她社恐又慢熱,像一隻縮在殼裡的蝸牛,也不會主動去攀談。
第一節課,班主任簡單介紹了一下校規,提了幾點要求,接著便讓大家做自我介紹。
「誰第一個上來?沒人我就隨機點名。」
清安立刻低下頭,心裡默念「別叫我,別叫我」。
她最怕這種場合,生怕隨機點名會點到自己頭上。
不過一個班裡有她這樣的社恐,自然也少不了社牛。
「大家好,我叫趙凝……」
熟悉的聲音從前方講台傳來,清安呼吸一滯。
她緩緩抬起頭,記憶里模糊的臉變得清晰。
是姨媽家的表姐,趙凝。
自從被姨媽趕出趙家,她就和那邊徹底斷了聯繫,奶奶不許她們再來打擾她。
此刻突然發現兩個人竟成了同班同學,清安有一瞬的恍惚,緊接著,一股出於本能的恐懼從心底湧現上來。
她永遠忘不了寄住在姨媽家暗無天日的半年,那些痛苦與煎熬,大多拜趙凝所賜。
趙凝會把她關進小黑屋,從外面把門反鎖,任她怎麼拍門哭喊都不理。
會故意把她推到水裡去,站在岸邊冷冷地看她撲騰,要不是小時候學過游泳,她大概早就淹死了。
還有一次,趙凝把她帶到朋友家,把她一個人關在院子裡,然後放開了朋友家拴著的狼狗。
清安至今都記得狼狗狂吠著朝她撲過來,露出森白的牙齒,她嚇得腿軟到根本動彈不得,下一刻就被撲倒在地。
狗爪按在她身上,牙齒狠狠咬進她的腿。
那種劇痛和恐懼無論什麼時候想起來,都讓她心驚膽戰。
幸好那家大人及時發現,否則她可能真的會被活活咬死。
可是腿上那道被咬出的疤痕,這麼多年了,始終沒有消失。
奶奶帶她看了無數皮膚科專家,試了各種藥膏,那疤痕卻頑固得像那段記憶一樣,怎麼都不肯褪去。
此刻,看著講台上大方自信,侃侃而談的趙凝,清安不自覺地伸手摸了摸腿上的傷疤。
布料底下,那個地方竟隱隱傳來一陣刺痛。
她的運氣果然很差,她在心裡無聲地嘆了一口氣。
京北有這麼多高中,怎麼偏偏就和她分到了一個班。
趙凝做完自我介紹,繞了遠路回座位。
經過她身邊時,腳步頓了頓。
接著,一道冰冷的視線掃過來,像刀子一樣落在她身上。
趙凝眼神兇狠,帶著毫不掩飾的厭惡與警告。
清安的心猛地揪緊,下意識低下頭,不敢和她對視。
她其實不怕趙凝,她怕的是因為趙凝而生出事端,給奶奶帶去麻煩。
第一節課的下課鈴聲響起,班主任隨口叫了幾個男生去搬課本。
清安端坐在座位上,擰開水杯喝了一口。
味道酸甜,她低頭仔細一看,才發現魏斯律給她裝的是檸檬百香果茶。
她這個二哥還真是細心,知道一到夏天,她就愛喝點有味道的水,不愛喝白開水。
清安心裡微微一暖,又喝了一小口,才擰緊杯蓋。
就在這時,旁邊座位上的圓臉女生探過身來搭話。
「你長得好漂亮呀,皮膚又白又光滑,怎麼保養的呀?」
清安正要開口回答,一個身影忽然擋在了她們中間。
趙凝雙手抱臂,居高臨下地站著。
她的視線先是從清安臉上厭惡地掠過,像看到了什麼髒東西,然後轉向那個圓臉女生,臉上換上了笑容。
「你還是離她遠點吧。」
她頓了頓,故意壓低了聲音,可又偏偏沒有壓得足夠低,剛好讓周圍的同學都能聽見。
「她是煞星轉世,誰靠近她,誰就倒霉。」
圓臉女生愣住了,表情變得半信半疑:「你認識她?」
趙凝的眼眶突然就紅了,淚水說來就來。
她哽咽著說道:「我永遠都不會忘記她,因為我爸爸就是她剋死的。」
周圍的同學紛紛安靜下來,目光聚了過來。
趙凝便向周圍的人哭訴起來,清安到她家之前,她爸爸是如何的健康強壯,清安來了之後,爸爸又是如何驟然離世。
說著說著,她又添油加醋,講起清安剋死父母的事,最後甚至開始造謠,說清安還剋死過鄰居和小學同學。
她語氣真誠,臉上掛滿了淚痕。
旁邊有個和她相識的女生,還跟著幫腔作證,說得有鼻子有眼。
清安的手指在腿側猛地收緊,校服褲子被攥出了一層褶皺。
她想解釋,可一抬起頭,對上的全是同學們唯恐避之不及的眼神。
那些目光像一根根細密的針,從四面八方扎過來,讓她喘不過氣。
她下意識看向那個圓臉女生,嘴唇翕動了一下,剛想開口說什麼。
圓臉女生已經飛快地轉過頭去,假裝沒有看見她。
旁邊幾個同學湊在一起,小聲議論著,卻根本沒有控制音量的意思,那些話清清楚楚地傳進清安的耳朵里。
「難怪我覺得她漂亮得不太正常,原來是氣質太陰冷了。」
「我剛才靠近她的時候,身上都起雞皮疙瘩了,還以為是教室空調開太低了呢。」
「算命先生說我命格弱,我得回家告訴爸媽,最好能讓她去別的班。」
清安雙手緊緊拽住校服褲子上,指節泛白。
她的頭深深地低下去,下巴抵著胸口。
她感覺自己像被人推進了水裡,這次卻不會游泳,胸口悶得發疼,連喊都喊不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