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8章 終不似,少年游34
接下來幾天,清安每天放學都和陸延洲一起乘地鐵回家。
車廂搖搖晃晃,他總站在她身後半步的位置,隨手護住她。
她悄悄感嘆,陸延洲家可真人性化,司機一連請假這麼多天都沒問題。
她甚至有一瞬想問,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他們還沒熟到可以打聽家事的地步。
周末,她照舊和白聽冬出去玩。
兩人在商場漫無目的地逛了一下午,白聽冬說她最近氣色不錯,她笑說可能是睡得香。
可回到家,那股睏倦忽然沉甸甸地壓上來,骨頭縫裡都滲出酸軟。
傍晚,她陪奶奶散步,晚風一吹,她竟覺得頭重腳輕,眼前一陣陣發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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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門那一刻,她終於撐不住,整個人軟軟地倒在了沙發上。
耳邊隱約炸開奶奶變了調的呼喊,緊接著世界陷入一片漆黑。
徹底失去意識前,她好像聽見奶奶在很遠的地方喊她的名字,一聲比一聲急。
中途有過幾次混沌的意識回籠,但什麼都看不見聽不清,身體像被厚繭裹住,連指尖都動不了。
那一整夜,一向從容的文綠梅沒合過眼。
她把清安的手貼在自己臉頰邊,溫度燙得嚇人。
第二天,劉嬸輕聲勸道:「文總,您去躺一會兒吧,這裡有我呢。」
文綠梅撐住額頭,目光片刻不離孫女的臉:「清安不醒,我哪裡睡得著。」
她一夜換了幾個醫生,可每個都說是突發流感,只是這孩子情況格外重些。
文綠梅一心撲在清安身上,忘了時間,也忘了打電話去學校請假,滿心滿眼只剩下病床上那張燒得潮紅的小臉。
學校里,班主任聽說清安第一節課沒到,心裡覺得不對。
這孩子一向乖巧,從不缺課。
她走進教室後排,問坐在清安後面的陸延洲:「許清安今天沒來學校嗎?」
陸延洲抬起頭,「嗯」了一聲,隨後問:「她沒請假嗎?」
「沒有,我打電話問問。」
班主任拿出手機,翻出魏斯律的號碼。
那是許清安轉到國際班時,魏斯律留給她的,只說如果許清安有什麼事,就打這個電話。
電話接通的瞬間,那邊魏斯律的聲音很急切地傳來:「老師,是清安出了什麼事嗎?」
班主任蹙起眉:「清安今天沒來學校,你不知道嗎?」
「我在國外參加比賽,這就打電話回去問。」
魏斯律掛斷後立刻撥給清安,接電話的是劉嬸。
「少爺,你找小姐有什麼事嗎?」
魏斯律心頭一沉,聲音繃緊:「清安呢?她今天沒去學校嗎?」
劉嬸的聲音低下去:「小姐昨晚突發高燒,這都一晚上了,還沒醒。」
魏斯律握手機的指節泛白:「醫生怎麼說?」
「醫生說就看小姐今晚能不能醒。」
「如果醒不來呢?」魏斯律追問得又快又急。
劉嬸嘆了口氣:「如果醒不來,以後腦子就可能出問題,嚴重的還可能導致癱瘓。」
魏斯律的手重重垂下,手機差點滑脫。
他才半個月沒回家,妹妹怎麼就病成這樣了?
他不敢去想劉嬸話里最壞的結果,沒再多耽誤一秒,他和領隊老師說明情況,果斷退賽。
幸好是個人賽,不影響其他同學。
他訂了最近一班的紅眼航班飛回國,出現在病房時,已經是下午。
文綠梅看到孫子風塵僕僕地趕回來,沒有多問。
在她眼裡,再重大的比賽,也重不過家人,魏斯律回國是正確的選擇。
她站起身,將床邊最近的位置讓給孫子。
「醫生讓我們多和清安說話,看能不能把她喚醒。」
「我知道了。」
魏斯律聲音低沉,在床邊坐下,小心翼翼地握住清安的手。
他低頭看著她病懨懨的臉,睫毛安靜地覆著,嘴唇乾裂起皮,呼吸又淺又急。
他的心揪成一團,疼得喘不上氣。
如果可以,他希望自己能替妹妹受盡所有的病痛。
「清安,我回來了。」他低聲開口,拇指輕輕摩挲她的手背,「別讓二哥擔心,快醒過來,好不好?」
他就這樣絮絮叨叨地和她說話,從下午講到傍晚,又從傍晚講到深夜。
講小時候她追在他身後摔跤哭鼻子的糗事,講等她好了帶她去吃新開的甜品店,講到聲音一點點變啞,還是不敢停。
醫生來了一次又一次,每次檢查後都只是搖頭。
文綠梅坐在一旁,不時捂住心口。
如果清安出事,她死後有什麼臉面去面對她的父母。
劉嬸聽魏斯律的嗓音嘶啞,沖了杯蜂蜜水端過來:「少爺,潤潤嗓子吧。」
魏斯律搖搖頭,目光重新落回清安臉上,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清安,你再不醒,二哥的嗓子可就真廢了,到時候你可得賠我一副嗓子。」
話音剛落,他掌心握著的手指忽然動了一下。
緊接著,清安的眼皮輕輕顫動,睫毛像蝶翅般翕動了兩下。
魏斯律猛地瞪大眼睛,失聲喊道:「快,快叫醫生!」
文綠梅撲到床邊,眼淚刷地湧出來,聲音抖得不成樣子:「小乖寶,奶奶在這裡呢,你睜開眼看看……」
混沌中,清安聽見了二哥的聲音,仿佛在責備她貪睡,又聽見奶奶一聲聲喚她。
她用盡全身力氣,終於撐開眼皮。刺眼的燈光扎得她眨了眨眼,等視線漸漸清晰,她看見奶奶和二哥都紅著眼眶,死死盯著她,像怕她會消失一樣。
她腦子裡還迷迷糊糊的,忽然一個激靈,騰地坐起來:「我上學是不是遲到了?」
起得太猛,險些再次暈過去。
文綠梅和魏斯律同時愣住,繼而一同笑出聲。
文綠梅一把將孫女緊緊摟進懷裡,像是抱住一件失而復得的珍寶:「乖寶,這個星期你都不用去上學,就在家好好養病,哪兒也不許去。」
魏斯律往後退了兩步,把位置讓給上前檢查的醫生,他垂下眼,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清安整個人還發懵,她只記得自己陪奶奶散步,身上難受得厲害,心裡還惦記著晚上那堆作業能不能寫完,後來她就什麼都不記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