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我覺得你很厲害
江灼聞聲,伸向植株的手指在半空中倏然一頓。
他緩緩側過身,姜願已經快步走了過來,目光落在那盆植物上。
「這是曼陀羅,直接接觸它的葉子會導致中毒。」
江灼收回手,眸色驟然一沉。
他也沒想到,會在這裡,以這種方式再見到她。
請前往𝕤𝕥𝕠𝟝𝟝.𝕔𝕠𝕞閱讀本書最新內容
姜願說完,才抬眼打量面前的男人。
他穿著簡單的白色T恤和淺色牛仔褲,一身休閒打扮,卻絲毫沒有削減他身上那股迫人的氣場。
那張臉實在生得過分優越,可他此刻的表情疏離又冷淡,讓人不自覺地產生距離感。
園長說過,研究區閒人免入,培育珍稀物種的地方,更是嚴格管控。
那麼他應該就是這裡的研究員了。
她不是那種會以貌取人的人,可現在看著這張臉……
姜願心頭閃過一絲疑惑。
剛才園長領著她往裡走時,半路被一個西裝革履的男人攔了下來,那人神色焦急,似乎有什麼要緊事。
園長對那男人態度十分恭敬,只來得及跟姜願說了聲抱歉,指了指前方的路,「姜博士,實在抱歉,您沿著這條路一直走就到了,研究室里有人在等您。」
這裡只有他一個人,那應該就是他了。
這間研究室很大,外圍擺滿了各種培育架上的花草,綠意盎然,而真正的工作區域在更深處。
短暫的失神後,姜願朝江灼伸出手,「你好,我是姜願,受園長邀請,過來看看新引進植株的培育問題。」
江灼視線卻未曾從她身上移開分毫。
從她的眉眼,到鼻樑,最終落在了她因說話而微微開合的唇上。
唇瓣色澤嫣紅,飽滿瑩潤。
昨夜混亂的記憶碎片猛地衝進腦海。
柔軟的觸感,微醺的甜香,仿佛還殘留在舌尖。
男人竟就這麼看著她,走了神。
姜願伸出的手在空氣中停頓了數秒,見男人毫無回應,只用那雙深不見底的黑眸沉沉地盯著自己,便若無其事地收了回來,直接切入了正題。
「園長說新引進的植株遇到了一些培育難題,帶我去看看吧。」
江灼這才回神,薄唇輕啟,「應該在裡面。」
他的反應處處透著古怪,但姜願一心記掛著工作,並未深究。
她點了點頭,徑直越過他,朝著研究室更深處的玻璃暖房走去。
走了幾步,那道視線依舊膠著在她身上,身後的腳步聲卻遲遲沒有跟上。
姜願停下腳步,回過頭,清麗的眉微微蹙起,「你不一起嗎?」
江灼依舊站在原地,高大的身影在陽光下投下一片暗影,神色晦暗不明。
見他不語,姜願又補充道:「你還是跟我一起進去比較好,這樣有些什麼問題,你可以直接告訴我,我了解情況後才能儘快解決,也方便你們後續的研究推進。」
江灼沉默片刻,邁開了長腿。
他幾步便走到了她身側,兩人之間只隔著半臂的距離,兩人並肩朝暖房走去。
一踏入工作區域,姜願整個人的氣場瞬間轉變。
「介質的配比有問題,濕度太高,不利於根系呼吸。」她戴上白手套,指著一株明顯有些萎靡的蕨類植物。
她轉頭看向江灼,「旁邊工具台,取一把消過毒的修枝剪給我。」
江灼對這些東西一竅不通,可偏偏他安靜配合著她,找到她需要的東西遞了過去。
「土壤樣本,每個培養皿取三克,分別標記好。」
「把那邊的儀器推過來,我要看一下數據。」
「記錄一下,A區三號植株,葉片出現不規則黃斑,疑似真菌感染,需要隔離觀察。」
江灼雖然不懂任何植物學的專業術語,但在姜願耐心又清晰的指揮下,竟成了她最得力的助手。
她需要什麼,他總能第一時間遞到她手上,她指向哪裡,他的目光就能立刻鎖定。
兩人之間形成了一種怪異的默契。
初步的檢查與處理告一段落後,姜願摘下手套,看著被重新規整好的培育架,滿意地舒了口氣,側頭對江灼笑了笑。
「沒想到你這麼厲害,做事一絲不苟,也不問些亂七八糟的耽誤時間,這讓我們大大節省了時間。」
江灼雙眼微眯看著她。
他從小到大聽過的奉承話比比皆是,但是今天這樣真心的誇獎,他算是第一次聽到。
這種感覺,很奇妙。
江灼正想說些什麼,姜願已經轉過身去,重新投入到工作中。
為了最大程度模擬這些珍稀植株的原生環境,玻璃暖房內的溫度與濕度都遠高於室外。
不過片刻功夫,姜願的額角便覆上了一層薄汗。
她渾然不覺,專注地調試著儀器的參數。
一顆汗珠順著她額角滑落,沿著臉頰柔和的線條,淌過纖細白皙的脖頸,最終消失在精緻的鎖骨凹陷處,留下一點晶亮的水痕。
昨夜的畫面毫無徵兆地撞入江灼的腦海。
她在他身下,被欺負得狠了,長睫濕潤,眼角掛著淚,嘴裡破碎地溢出嬌軟的哭音,喊著疼。
淚珠從她眼角滑下,他失控地俯下身吻去了那鹹濕的淚,貼在她耳邊一遍遍低聲哄著她,讓她放鬆一點,很快就不疼了。
而她,真的很乖。
江灼喉結不受控制地上下滾動了一下,眸色瞬間暗得深不見底,像藏著風暴的深海。
姜願剛記錄完最後一組數據,滿意地舒了口氣,轉身想跟他說可以收尾了,一抬頭,便撞進了他那雙幽深的眸子裡。
又是這樣。
從一見面開始,這個人就頻頻走神,用這種讓她極不舒服的眼神盯著自己。
姜願臉上的笑意一點點冷了下去,心頭無端升起一股壓不住的火氣。
她將手裡的記錄板合上,「你是不是覺得,這份工作很無趣?」
江灼被她的聲音拉回神,眉頭微皺。
她逼近一步,仰頭直視著他。
「你是不是覺得在這裡擺弄這些花花草草,是一件很沒用,而且毫無意義的事?還是覺得,我這麼大題小做,很可笑?」
「如果你不喜歡這個職業,你可以不從事,但是既然選擇來了,就請尊重它。」
她已經準備好了迎接對方的嘲諷,或是敷衍地道歉。
畢竟,在宋聞禮那裡,她早已習慣了這種輕視。
然而,江灼只是靜靜地看著她,那雙眸子在短暫的波動後,竟沉澱成一片純粹的墨色。
他很認真地看著她,「我沒有覺得無趣,更沒有覺得可笑,我覺得你很厲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