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她不是說了沒事嗎
包廂外的走廊，燈光比裡面要明亮得多。
江灼抱著姜願，周身裹挾著駭人的低氣壓。
姜願下意識地雙手環住了他的脖頸，以此穩住自己。
他聲音低沉，「江嶼，去開車！」
姜願這才回過神，她低頭，看見男人的襯衫上被蹭上了一大片刺目的血污。
「我沒事，」她掙扎了一下，聲音還有些發顫，「這不是我的血。」
她只是摔倒時被壓在了下面，身側恰好是那把不知誰掉落的水果刀，刀上的血，是宋心念的。
江灼的腳步驟然停下。
兩人此刻的距離很近，近到姜願能清晰地聞到他身上清冽的雪鬆氣息，混雜著淡淡的菸草味，強勢地鑽入她的呼吸。
強健有力的心跳聲，隔著薄薄的衣料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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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他此刻沉靜如淵的表情形成了劇烈的反差。
姜願怔住了。
江灼垂眸看著她，深邃的眼底情緒翻湧，喉結不受控制地滾動了一下，薄唇緊抿。
姜願又重複了一遍，「血不是我的，我沒受傷。」
下一秒，她似乎感覺江灼舒了口氣。
言祈的身影從他們身側走過。
他抱著虛弱的宋心念，頭也不回地走向了電梯口。
「小叔叔，」江嶼追了上來，看著眼前的兩人，小心翼翼地問，「還……開車嗎？」
姜願像是被這句話點醒，目光從言祈消失的方向收回，理智瞬間回籠。
「放我下來吧，」她語氣急切，「我得跟過去看看。」
宋心念肚子裡還懷著雙胞胎，要真有個三長兩短，宋家不會放過她。
江灼眸光沉沉地看了她兩秒，這次沒再固執，手臂一松，將她穩穩地放在了地上。
江嶼在一旁看得眼珠子都快掉下來了。
他跟江灼是一起長大的，打從他記事起，就沒見過自己這位喜怒不形於色的小叔叔，有過這般亂了陣腳的時刻。
方才抱起姜願時那股緊張和後怕，根本不是裝出來的。
姜願站穩後，腳踝處傳來一陣細微的刺痛，應該是剛才摔倒時崴了一下。
她忍著不適，抬頭看向江灼。
「謝謝。」她壓下心頭那點莫名的悸動，客氣又疏離地道了謝。
目光落在他身上那片狼藉的血跡上，她又補了一句，「不好意思，弄髒了你的衣服，有機會的話，我請你吃飯，當是賠禮道歉。」
「好。」江灼幾乎是立馬就答應了。
姜願未料到他會應得如此乾脆，微微一怔，但眼下情況緊急，她也顧不得深思。
她收回目光，看了一眼電梯的方向，「先走了，我得趕緊去看看宋心念。」
話音剛落，身側的男人便沉聲開口，「我跟你一起去。」
姜願下意識地想拒絕，卻聽他說：「言祈嚇成那個樣子，沒辦法開車，我讓江嶼送你們。」
人命關天，姜願不是不知輕重的人。
她抿了抿唇，終是點了頭，「好，麻煩你們了。」
三人快步走到會所外，言祈正抱著宋心站在路邊，
江嶼一個箭步上前，言簡意賅：「言少，上車，我們送你們去最近的瑞金醫院。」
言祈眉頭皺著，看了眼臉色已經蒼白的宋心念，才開口答應：「好。」
車門打開，江灼坐進了副駕駛。
后座空間很大，言祈小心翼翼地將宋心念放在中間，姜願和言祈則分坐兩邊，將她夾在當中。
車子平穩地駛入車流。
宋心念全身都在顫抖著，淚水像斷了線的珠子，「我的孩子……我的寶寶……」
要是孩子真出了什麼事，不僅是言家，這一次她爸媽也不會輕饒她的。
言祈坐在她身側，眉頭擰著，連一句安慰的話都沒有。
姜願看著宋心念哭得渾身發抖的樣子，心頭一緊。
不管之前有多少恩怨，此刻兩條鮮活的小生命危在旦夕，宋心念再這麼哭下去，不是個事。
「別怕，」她放柔了聲音，儘量安撫道，「我們很快就到醫院了，醫生會保住孩子的。」
宋心念的哭聲小了些，卻在低頭看到自己滿手是血時，瞳孔驟然緊縮。
「血……啊！好多的血！」她像是被刺激到了，情緒瞬間崩潰，尖叫著揮舞雙手。
「宋心念，你冷靜點。」姜願怕她傷到自己，更怕她動了胎氣，情急之下，也顧不得其他了，抓起衣角就去擦拭她手上的血污。
言祈注意到她的動作了，忽然伸手覆上她的手背，摁住了她的動作。
姜願一愣，轉頭看去。
言祈臉上滿是冷漠，「髒，你不用這樣。」
車內氣氛一瞬間降至冰點。
江灼通過後視鏡看到了這一幕，臉上此刻覆著一層寒霜。
「說話她聽得懂，」男人菲薄的唇輕啟，「上手幹什麼？」
駕駛座上的江嶼聞言，方向盤都差點打滑。
他飛快地瞥了一眼自家小叔叔的神情，暗自倒抽一口冷氣。
我的天，小叔叔，您這占有欲是不是表現得太明顯了點？
言祈正因宋心念的事心煩意亂，聞言只是不耐地皺了下眉，沒多想便鬆開了手，並未將江灼的話放在心上。
可姜願卻下意識地低聲說了句：「沒事。」
江灼臉上的表情更沉了。
言祈碰了她的手，她居然說沒事？
江嶼感覺到了身邊驟然暴漲的低氣壓。
他在心裡瘋狂吶喊。
有事啊姜小姐！天大的事啊！您這一句沒事，簡直是往火藥桶里扔了個點燃的炮仗！
剩下的路程，誰也沒有再開口說一個字。
車子在瑞金醫院急診大樓前穩穩停下。
言祈率先下車，拉開另一側車門，一把將宋心念抱了出來，步履匆匆地走向大門。
姜願忍著腳踝的刺痛，跟著下了車。
她回身，看向副駕駛的男人，客氣地道了句：「今天謝謝你們了。」
說完，她便轉身，毫不猶豫地跟上了言祈的腳步。
江灼一言不發，視線卻像黏在了窗外，一瞬不瞬地落在姜願那道漸行漸遠的背影上。
「小叔叔，」江嶼小心翼翼地問，「現在……回酒店嗎？」
回答他的是一片沉默。
江嶼舔了下嘴唇，又試探性地開口：「宋家那個大小姐看著情況不太好，萬一宋家怪罪到姜小姐頭上，要不，我去看看情況？」
江灼收回視線，不輕不重地回了句：「你很喜歡管閒事嗎。」
江嶼被噎了一下，卻還是硬著頭皮說：「可萬一……」
「她不是說了沒事嗎。」江灼打斷他，臉上卻浮現出些許怒意，「開車。」
江嶼不敢再說話。
嘖，這言祈碰誰不好，偏偏碰了這位的心尖肉。
這醋吃的，哎呦。
言祈啊，你自求多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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急診室外。
姜願靠牆站著，崴傷的腳踝傳來陣陣細密的疼。
言祈低頭看著手機，沒有絲毫擔心的意味。
一陣急促紛沓的腳步聲由遠及近，姜願抬眸望去。
宋聞禮走在最前面，身後跟著臉色鐵青的孟秋芳和宋啟明。
他快步衝到跟前，眼裡翻湧著怒火。
姜願還沒來得及開口，宋聞禮直接一巴掌打在她的臉上。
「啪——！」
巨大的力道讓她整個人都向一側栽去，腦袋嗡嗡作響，臉頰瞬間麻木，隨即火燒火燎的痛感蔓延開來。
她嘗到了一股濃重的血腥味。
「姜願，你還能幹點什麼！讓你看個人都看不住！」
一旁的言祈顯然也沒料到他會一上來就動手，下意識地皺眉，一步跨上前將姜願護在身後。
「宋聞禮，你他媽發什麼瘋？」
姜願緩緩地站直了身體，紛亂的思緒在這一巴掌後，反而徹底沉澱了下來。
她抬起手，用指腹輕輕擦過嘴角，輕笑了一聲，對上宋聞禮的視線。
「我還能跟你離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