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他不見她,不是不愛,是太愛了


  姜願眉頭緊緊皺起。

  就在這時,書房的門被從外面推開。

  面容儒雅卻不失威嚴的中年男人走了進來。

  姜願抬頭看去。

  姜倫昌穿著一身剪裁得體的黑色西裝,鬢角染著風霜。

  他剛從妻子的墓園回來,眉宇間是揮之不去的哀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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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當他的視線落在姜願的雙腿和她身下的輪椅上時,他瞬間變了臉色。

  「你的腿,怎麼了?」

  姜願將所有翻湧的情緒壓進眼底,儘可能的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平靜:「不小心摔了一跤,醫生說休養一段時間就好了。」

  這是最拙劣的謊言,卻也是她此刻唯一能給出的答案。

  姜倫昌沉默了幾秒,沒有再追問。

  他走到書桌後坐下,目光掃過桌上的文件,「都看過了?」

  姜願點頭。

  「那就簽字吧。」姜倫昌的語氣裡帶著疲憊,「我也老了,姜家這些年,雖遠不如你媽媽在的時候,但也足以為你的以後保駕護航了。」

  這是她第一次跟父親單獨相處,她很緊張,但她腦子依舊很清楚。

  姜家的一分一毫她都絕不會讓宋聞禮沾染的。

  拿起那份繼承協議,她直視著自己的父親,「這份協議需要改。關於配偶享受繼承權的這一項,必須刪掉。」

  姜倫昌眉頭瞬間擰起,「你跟宋聞禮怎麼了?」

  這一次,姜願沒有絲毫的隱瞞。

  「我要離婚。」

  書房瞬間安靜了下來。

  姜倫昌看著自己的女兒,沉默了許久許久。

  姜願心裡更加忐忑。

  爸爸應該對她很失望吧。

  他站起身,背對著她呼了口氣,「你自己的事情,你自己考慮好了就行。」

  姜願看著他的背影,心裡說不來的難過。

  又是這樣,他什麼都不問,也什麼都不關心。

  就像她當年告訴他要結婚的時候,他也只是冷淡的一句「考慮好了,就結吧。」

  「我會讓律師儘快更改繼承協議。」他頓了頓,「一會讓嚴叔把家裡御用律師團隊的聯繫方式給你,離婚的事讓他們去處理。」

  姜願的聲音很輕,「謝謝爸爸。」

  這聲疏離的道謝,讓姜倫昌的背影微微一僵。

  嚴叔適時推門而入

  姜倫昌沒有回頭,「該說的都說完了,讓嚴叔送你回去吧。」

  「是,老爺。」嚴叔對著姜倫昌微微躬身,隨即走到姜願身後,準備接手輪椅。

  姜願最後看了眼那個落寞的背影,心中那點殘存的期盼終於徹底熄滅。

  她斂去所有情緒,任由嚴叔將她推出了書房。

  樓下客廳,宋聞禮正坐立不安地踱步。

  聽到電梯門開啟的聲音,他立刻迎了上來,「阿願,怎麼樣?爸跟你說什麼了?」

  他一邊說,一邊自然地想從嚴叔手中接過輪椅的推手。

  嚴叔卻不動聲色地側身,避開了他的碰觸。

  姜願抬起眼,平靜地迎上宋聞禮的視線,「沒什麼,只是提醒我,去祭拜媽媽的時候,別忘了帶上她生前最喜歡的香草茶。」

  話音落下,宋聞禮懸著的心也落下了。

  果然。

  宋聞禮深知姜願父女關係淡漠如冰,除了亡妻段芸,他們之間幾乎沒有任何共同話題。

  此刻聽她這麼說,心中最後一絲疑慮也打消了。

  他沒再多想,轉而換上心疼的口吻:「好,我都記下了,我們先回醫院,你的身體要緊,祭拜的事改天……」

  「就今天。」姜願冷聲打斷他,「宋聞禮,我說了,今天是我媽媽的忌日。」

  宋聞禮敗下陣來,無奈地嘆了口氣:「好,都聽你的。」

  嚴叔將姜願一路送到門口,看著宋聞禮將她抱上車,才轉身返回別墅,將大門重重關上。

  書房的門重新合上。

  前一秒還如山般沉穩的姜倫昌,整個人的氣場轟然垮塌。

  他的身軀劇烈地顫抖起來,臉色煞白如紙,額頭上瞬間滲出密密麻麻的冷汗。

  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氣,跌坐回椅子上,痛苦地捂住自己的心臟,那裡正傳來一陣陣尖銳的絞痛,讓他幾乎無法呼吸。

  「我的錯……都是我的錯……」

  他痛苦地低吼著,抬起手,用拳頭狠狠地砸向自己的頭。

  一下,又一下。

  「老爺!」嚴叔端著溫水和藥沖了進來,看到這一幕,他疾步上前,死死攥住姜倫昌的手腕,「您不能這樣!夫人看到你這樣一定會心疼的!」

  姜倫昌眼眶瞬間通紅,整個人像是被巨大的悲慟淹沒,潰不成軍。

  嚴叔將一顆藥丸塞進他嘴裡,又將水杯遞到他唇邊,「老爺,小姐她那麼堅強,她會挺過去的,她總有一天會理解您的苦衷的。」

  姜倫昌像是沒聽見,只是死死盯著書桌的一角。

  良久,他從抽屜最深處,顫抖著摸出一個相框。

  照片已經微微泛黃,上面的女子眉眼溫柔,正幸福地撫著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是孕期的段芸。

  滾燙的淚水從他眼中砸落下來。

  他用指腹一遍遍摩挲著照片上妻子的臉:「對不起……芸兒……我對不起你……」

  「我沒保護好我們的心心……是我沒用……我對不起我們的心心……」

  二十五年前,段芸去世後,姜倫昌將自己鎖在房裡,不言不語,直到割腕的血染紅了整片地毯。

  那一次,險些就沒救回來。

  後來,心理醫生下了診斷,重度抑鬱,伴有強烈的自殺傾向。

  醫生警告嚴叔:「姜先生的病根在他亡妻身上,任何能讓他聯想到亡妻的人或事,都可能刺激到他。」

  而段芸留給他唯一的女兒,就是最致命的刺激源。

  他不敢死,他的女兒還那么小。

  可他又不敢見,每一次看見女兒的臉龐,他都會想起段芸。

  於是,他做了一個艱難的決定。

  將還在襁褓里的姜願,送到了自己的親妹妹姜慧那裡撫養,而他則將所有事業重心都轉移到了海外。

  他不見她,不是不愛,是太愛了。

  他拼盡全力,只為了在離世前為女兒能留下些什麼,代替他成為姜願的底氣。

  這些年,妹妹姜慧的電話里,女兒永遠是快樂的,幸福的。

  他看著她畢業,看著她戀愛,看著她成家,他以為她終於找到了那個能代替他,守護她一生的男人。

  所以他想把一切都給她。

  可現實卻給了他最狠的一耳光。

  「我的錯……都是我的錯……」姜倫昌痛苦地蜷縮在地上,用額頭一下下撞擊著的地板。

  「老爺!」嚴叔再也看不下去,衝上前去,一把抱住他的肩膀,「您別這樣,您要是垮了,小姐怎麼辦?!」

  聽到他這麼說,姜倫昌瘋狂的動作戛然而止,渾身劇烈地顫抖著。

  嚴叔從懷裡摸出藥瓶,倒出一粒安眠藥,連同溫水一起遞到他嘴邊,「老爺,您先睡一覺,睡一覺就好了。」

  安眠藥的藥效很快發作。

  姜倫昌眼中的狂亂漸漸被濃重的困意取代,在他徹底失去意識前,他吩咐道:「嚴華……給宋家那小子打個電話,約他,明天見一面。」

  嚴叔心中一凜,重重點頭:「是,老爺。」

  得到肯定的答覆,姜倫昌抱著懷裡那張段芸的孕照,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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