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不過是蓄謀已久的趁人之危罷了
夜深,山裡的蟲鳴聲透過窗欞鑽進來,顯得格外寂靜。
姜願躺在民宿並不算柔軟的木床上,額角滲出一層冷汗。
白天老中醫那幾針確實有些門道,說是猛藥,到了後半夜才顯出威力來。
並不是單純的痛,一股又酸又漲的熱流順著經絡骨縫往裡鑽,像是無數隻螞蟻在啃噬。
她咬著唇,輾轉反側,怎麼也睡不著。
門被人推開。
姜願下意識抓緊了被角,借著月光,看到一道修長的黑影走了進來。
「睡不著?」
江灼聲音有些啞,手裡端著一隻冒著熱氣的粗陶碗,空氣中瞬間瀰漫開一股濃郁的草藥味。
「腿疼?」他走到床邊,順手打開了昏黃的床頭燈。
姜願疼的臉色發白,點了點頭:「嗯,像是骨頭裡在燒。」
「老先生說了,這是經絡打通的前兆,熬過這兩晚就好。」
江灼將碗放在床頭柜上,裡面是黑乎乎的藥膏,還未完全凝固。
姜願一愣。
這大半夜的,他是怎麼變出這些東西的?
江灼挽起襯衫袖口,露出精壯的小臂,「這是剛才借民宿廚房熬的舒緩膏,抹上會好受些。」
還沒等她反應過來,江灼已經自然地掀開了她腿上的薄被。
「我自己……」
「別動。」
男人握住了她的腳踝。
姜願的雙腿纖細蒼白,江灼指尖沾了藥膏,溫熱的大手覆上她的肌膚,蘸著溫熱的藥膏,沿著她小腿的經絡緩緩推拿。
他的動作有些笨拙,顯然是第一次伺候人,但力度卻控制得很好。
藥膏的熱度混合著他掌心的溫度,一點點滲透進皮膚。
那種鑽心的酸痛竟真的被壓下去不少。
姜願低頭看著坐在床邊的男人。
昏黃的燈光打在他臉上,投下一片好看的陰影。
也許是夜色太撩人,也許是那藥膏的熱度順著血液燒到了心裡。
「江先生……」姜願鬼使神差地開口。
江灼動作一頓,緩緩抬起頭。
四目相對,房間裡安靜得只剩下彼此交錯的呼吸聲。
下一秒,江灼忽然傾身向前。
陰影籠罩下來。
姜願甚至沒來得及來反應,唇上便傳來溫熱的觸感。
她的大腦瞬間一片空白,忘了推開,缺氧的感覺傳來她才回過神。
她在幹什麼?!
姜願伸手,用盡全身力氣抵住江灼的胸膛,一把將人推開。
「你……!」
她喘著氣,臉頰緋紅,又羞又惱地瞪著他。
兩人之間的距離瞬間拉開。
江灼看著她,眼底的猩紅還未褪去。
姜願抓著被子擋在胸前,心跳快得像是要蹦出嗓子眼。
怎麼解釋?
這算什麼?
趁人之危?
還是情難自禁?
就在姜願腦中閃過無數個念頭準備發作時,江灼忽然輕咳了一聲,一本正經地開口。
「剛才太疼了?」
姜願:「……?」
江灼眼神飄忽了一下,隨即淡定得仿佛剛才那個失控的人不是他。
「我聽聞,人在極度疼痛的時候,親吻可以刺激大腦分泌內啡肽,止痛效果比嗎啡還好。」
姜願:「……」
她聽懵了。
這是什麼歪理邪說?
關鍵是,這男人怎麼能頂著一張禁慾的臉,一本正經地說出這種流氓話的?
「你……」姜願張了張嘴,竟然不知道該怎麼反駁這套荒謬的理論,臉上的熱度卻怎麼也退不下去。
「現在感覺如何?還疼嗎?」江灼看著她,眼底划過一絲笑意。
姜願咬牙,這時候要是說疼,豈不是又要被他「止痛」?
「不疼了!」她別過臉,不想看他,「時間不早了,江先生請回吧,我要休息了。」
江灼見好就收,知道再逗下去這隻小貓就要炸毛了。
「好。」他站起身,「晚安。」
直到房門重新合上,姜願才長長地吐出一口氣,整個人癱軟在枕頭上。
她抬手觸碰了一下嘴唇。
腿上的痛楚確實感覺不到了,但是胸腔里那顆心怎麼也平復不下來的。
這「止痛藥」,副作用有點大。
窗外,月色清寒。
兩個腦袋正鬼鬼祟祟地貼在窗外縫隙處。
江嶼和江嫣整個人都傻了。
兩人屏住呼吸,互相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震驚。
誰能想到,平時那副生人勿進、高冷禁慾的小叔叔,私底下竟然玩這麼大?
神他媽內啡肽止痛。
「太刺激了。」江嶼壓低聲音,有點興奮,「看來這姜小姐是跑不掉了。」
江嫣愣愣地點頭,「有道理」
江嶼若有所思:「按照小叔叔這進攻速度,我覺得我們應該快有弟弟妹妹了。」
江嫣認真思考了一瞬,覺得非常有道理,重重地點了一下頭。
怕被發現,兩人不敢多留,貓著腰悄無聲息地溜回了自己的房間。
屋內,姜願剛要入睡,放在床頭柜上的手機突然震動起來。
是一串陌生的號碼。
姜願皺眉,猶豫了兩秒,按下了接聽鍵。
「阿願……」
聽筒里傳來的聲音含糊不清,伴隨著風聲。
姜願臉色瞬間冷了下來。
是宋聞禮。
「願願,我好想你啊……你別掛電話。」
宋聞禮顯然喝多了,舌頭都有些大,「我後悔了,真的後悔了,都是阮唯那個賤人的錯,都怪她,都是她故意的……」
姜願沒說話,靜靜地聽著他在那邊發瘋。
「公司出事了,家裡也要趕我走……願願,以前是我眼瞎,只有你是真心對我的。」宋聞禮聲音哽咽,「你能不能……能不能再給我一次機會?我們復婚好不好?我發誓以後一定只對你好。」
姜願只覺得好笑。
當初棄若敝履,現在走投無路了才想起她的好?
「給你機會?」姜願淡淡開口。
宋聞禮急忙道:「對!機會!只要你肯點頭,讓我做什麼都行!」
「好啊。」她輕聲道,語氣聽不出喜怒,「我當然會給你機會。」
給他一個,好好認清她是個什麼樣的人的機會。
當初他說她是他的釋槐鳥,可現在她會讓他看清楚,她才是那棵藍桉樹。
宋聞禮那被酒精麻痹的大腦顯然沒聽出她話里的深意。
他狂喜不已,激動得聲音都在顫抖:「真的嗎?願願你原諒我了?我就知道你心裡還有我!」
姜願懶得反駁,只覺得聒噪。
「你去姜家老宅等著吧。」
「好好好!我現在就去!哪怕是跪在門口,我也等你回來見我!」宋聞禮語無倫次地保證著。
姜願直接掛斷了電話,將手機扔回床頭。
隔壁房間。
浴室的水聲嘩嘩作響。
江灼站在淋浴下。
冷水順著他的肌肉線條流淌而下,帶走體表的溫度,卻澆不滅體內的那團火。
他雙手撐在濕冷的瓷磚牆面上,閉著眼,腦海里全是剛才那一瞬間的觸感。
柔軟,香甜,讓人食髓知味。
剛才那個藉口確實拙劣。
什麼內啡肽,什麼止痛。
不過是蓄謀已久的趁人之危罷了。
但他不後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