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做生意


  「生意??」

  芒果抿唇,手中握著溫熱的茶杯:「不知十四娘有什麼生意要和我說?只是十四娘也知道,以我的身份放在這裡,我這個人其實也並未說有什麼特別好的經商頭腦,也不算是聰明人,十四娘,你手下這麼大的產業,這麼大的基業我只是一個平頭百姓而已,不知道自己能夠提供給十四娘你什麼幫助?能夠讓十四娘都和我來做生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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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姑娘這話就說的有些妄自菲薄了,姑娘的刺繡,那不說是全國一絕吧,至少放在這個汴京城中是無人能敵的,我今日想說的生意就是關於姑娘刺繡的這個問題。」

  胡十四娘也抿了一口茶,看向面前的芒果,那一雙魅惑的眼眸中帶著笑意:「既然到這裡了,我也就不和姑娘拐彎抹角了,這樁生意要說到底,其實關鍵還在姑娘身上。姑娘的刺繡很好,是我胡十四娘畢生所見,走南闖北看見過的最好的,沒有之一但姑娘的刺繡繡得再好,那也始終是自己一個人一雙手,時間是有限的,所能做出來的繡品也是有限的,倘若還是按照我們從前的合作方式,等姑娘自己繡完了,刺繡再給我送上來,這樣的方法固然穩固,但姑娘一個繡品,實在賺不了多少錢,最多也就賺個一兩銀子,姑娘只賺一兩銀子,那我自然也賺不了太多,所以我有一個設想,不知姑娘意下如何。可願意聽我一說?」

  芒果也清楚自己和孩子出來這只是一個開始,接下來要面臨的事情還很多,難題也很多,而放在眼前的首當其衝的第一個問題就是生計。

  芒果原本想著,先從鎮國侯府出來,再不濟他也可以賣繡品為生,雖說不至於大富大貴,但好歹日子也能餬口。

  等她肚子再大一些,她可能就不能夠像之前一樣,沒日沒夜的去繡刺繡換錢,所以芒果必須在自己還能夠繡繡品的時候,先攢齊足夠的錢,至少等他因為身體原因沒辦法,去換錢的時候,還能維持的過去生計,至於日後開什麼攤子,那便等她生了孩子,臨盆之後,孩子大了一些再看,她會做吃的,也會做小吃,更會做各種糕點。

  至於到時候具體支個什么小攤子,芒果其實還沒有頭緒。

  但不管是支個什么小攤子,其實也都是小本買賣,最多最多也就維持他們母子兩個衣食住行,不至於太過緊巴,但若是想要富貴,又或者說手頭有些余錢,那也是有些難度的。

  芒果自己條件如何,其實她並沒有很在意,畢竟他這麼大個人了,怎麼活不是活呢?大人吃點苦也就算了,可是他肚子裡的孩子這么小怎麼能吃苦,芒果也實在不忍心讓這孩子從一出生就跟著自己受苦。

  但又確實成個問題,誰知道這還剛沒開始的時候,胡十四娘就已經找上了門來,還真是想瞌睡就有人遞枕頭。

  芒果故意沉默了片刻才道:「十四娘有什麼深意或者說有什麼門道,儘管說便是。」

  「既然姑娘說了,那我也就不瞞著姑娘。姑娘的刺繡這麼好,不是一般的好,而且遠超宮裡的那些繡娘們,按照這樣的道理,姑娘的繡品,只賣一兩銀子,那也是便宜了,既然姑娘的刺繡這麼好,我們不妨假設,倘若姑娘的繡品,一個能賣十兩銀子那姑娘一個月繡十個繡品,那姑娘淨賺你怎麼也有八九十兩銀子?八九十兩銀子,對於尋常人來說,那簡直可以說是十年的吃用都不為過,既然如此,我們不妨繼續大膽設想,倘若姑娘的一個繡品能賣到百兩銀子呢?就算姑娘一年只繡一個繡品,就那一個繡品賣了百兩銀子,那姑娘豈不是可以不用再那麼辛苦?」

  芒果聽見胡十四娘這話,眼睛都直了,實話實說,芒果怎麼可能不動心。

  一個繡品能賣百兩銀子芒果都不敢想,就光光只是一個繡品賣十兩,芒果都已經覺得是她求神拜佛,謝天謝地的結果,已經是她在做夢,根本不敢奢求百兩銀子。

  芒果看見胡十四娘臉上的笑容反應過來,低頭喝了好幾口茶,才壓制住自己的心緒,笑得有些不好意思:「十四娘就不要拿我打趣了,我自己繡出來的東西是個什麼水平,心裡還是大概有點數的其實那繡品一個賣一兩銀子,也已經是十四娘你給我的特價了,在別的地方是換不到這樣多的銀兩的,更遑論一個賣上十兩銀子呢?」

  「普通的賣法當然做不到。」

  胡十四娘說著有些驕傲地抬了抬下巴:「別的人也做不到,但在我胡十四娘的手裡,那就沒有什麼做不到的事情。姑娘想必也知道,我紅袖招所做的生意,向來都是面向於汴京城所有的大姑娘大小姐們。受眾不只有平民百姓家的姑娘,更有甚者就是各位大人家的小姐們。而對這些小姐們做生意的一大特點,獨特性和唯一性。某種程度上來說,姑娘你的繡品有沒有好到天上有地下無,這件事情並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擁有姑娘您的繡品,能夠對她們產生一些什麼樣的價值。簡而言之,他們要的不是一個足夠好的東西,倘若一個足夠好的東西,她們所有人都有那那些小姐們也不會爭破了腦袋要去搶。她們和尋常的姑娘不一樣,他們並不擔心自己的吃穿用度,反而不管是在衣食住行哪方面,基本上都是要比尋常百姓好的不止一星半點的,所以她們所渴求的也就是一個優越感和特殊感。她們追求的就是展現自己的特殊感,只要這個東西能夠給他們提供獨特的情緒價值,彰顯出她們與眾不同的身份,那這個東西就會擁有遠超過它本身的價值。到時候別說是十兩銀子,百兩銀子也未嘗不可。只要我能把姑娘所繡的繡品,抬到整個汴京城的小姐們全都趨之若鶩的程度,百兩銀子,那也只是指日可待的事情。要做到這個事情,需要兩個條件。第一個條件就是姑娘自己的繡品足夠好,這一點姑娘的繡品顯然已經做得很好,幾乎整個汴京城找不出第二個比姑娘的繡品更好的。那第二個條件就要看看我胡十四娘的手段高不高明了。」

  不得不說,胡十四娘這個計劃說的當真是讓芒果心動不已。

  芒果雖說,也沒抱著能讓自己大富大貴的想法,但不管怎麼說,她既然懷了孩子,就要竭盡全力給孩子提供最好的條件,提供她能做到的一切。

  在這種情況下,胡十四娘所提出來的合作生意,對於芒果來說最划算的,只需要她繡繡品,不僅比之前輕鬆很多,所能得到的酬勞也比之前要多很多。

  這樣事半功倍的事情,誰會不動心呢??

  芒果想著,但很快又警惕了起來,這樣好的事情,為何會落在她的身上,芒果不得不心存疑慮。

  芒果抬眼看著面前的胡十四娘:「十四娘你說的計劃當真是讓我很動心,這樣的合作,不論是誰聽了,恐怕都是會動心的,只是我有一個問題這樣好的合作生意,像紅袖招的產業大小和名聲上門求著合作的人應該從來都不會少吧。為何十四娘這一次偏偏選中了我呢?選中了我一個沒背景,沒出身幾乎什麼都沒有的…」

  胡十四娘也不遮遮掩掩的,大手一揮,端起桌上的茶杯一口飲盡:「既然姑娘問到這兒了,那我也沒什麼不好說的。我胡十四娘確實有手段,但也要那個東西自己本身足夠好,我紅袖招自然是從來不缺合作的人,可就算合作的人再好,也沒有誰的刺繡能比姑娘的更好,我對姑娘的刺繡是真喜歡,也有一部分是出自於自己個人喜好的原因,當然最大的一部分原因,那就是因為和姑娘合作,把姑娘的繡品打出名聲,抬高身價,對我來說也是有利可圖的。最最關鍵的一點是,姑娘,你的繡品。某種意義上來說,名聲已經不需要我再動用些什麼非常手段。在太后娘娘的生辰宴上,贏了一眾小姐,更是贏了從南詔前來的明月公主,已經沒什麼比這更好的招牌了,你的名聲其實早已經傳遍了整個汴京城,你的繡品能夠得到太后娘娘的喜歡,得到太后娘娘的賞識,自然而然就會成為這汴京城裡面一眾小姐貴女們索要真相搶奪的對象。」

  說到此處,胡十四娘還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那魅惑的眼眸看了她一眼,「其實嘛,這也算是我占姑娘的便宜,原本姑娘繡品的名聲已經傳遍整個汴京城了,自然而然就會成為汴京城中流行的風尚,被各位小姐貴女們爭先搶要。而我紅袖招說是給姑娘提供了一個平台和一個路徑,其實也就是想要搶奪姑娘的獨家售賣合作。只要姑娘日後繡好了繡品,便送到我紅袖招,那我紅袖招,便一定給予姑娘最好的資源,讓姑娘的繡品能夠賣出最高的價格,我再從其中抽出一定比例,作為我紅袖招在這次售賣中的收入,這樣姑娘一個人既不用不辭辛勞的日夜刺繡,也可以贏得安身立命的錢財。不知姑娘意下如何?」

  話都說到這份上了,芒果也沒有拒絕的理由,只是最後的難點就落在了抽成比例這件事情上。

  說到分成,胡十四娘臉上的神色又換了,眼眸中閃爍著精明的光芒:「是這樣的,姑娘你看我紅袖招既然答應了給姑娘最好的資源,要讓姑娘的繡品賣出最好的價格,那我紅袖招的場地費,服務費,展出費,這費那費,雜七雜八的加在一起,我抽個四成應該不過分吧?」

  胡十四娘一邊說著一邊觀察著芒果的神色,見芒果的神色有些猶豫,並沒有一口答應,又立馬拋出了一個比例:「那三成,三成總行了吧??姑娘你可不能這樣,這若是你跟我一個人做生意,那也就罷了,我要個一成兩成都可以,可我這胡十四娘要養的可是整個紅袖招的,整個紅袖招上上下下,光小廝就有多少人,我要給他們發工錢,這工錢在那三成裡面就占了兩成,好姑娘,好芒果,芒果姑娘,就三成,我絕不多拿。」

  芒果原本也對這方面沒什麼概念,看見胡十四娘那十分正經又誠懇的模樣,芒果立刻就答應了下來:「好好好,那就我七你三。至於刺繡有什麼要求或是有什麼事情,你吩咐人告訴我便可。」

  芒果一答應,胡十四娘便從旁邊拿出了一張契約,上面將條款都寫得很是詳細:「姑娘先看看這契約吧,若是確認契約沒有問題,那就在上面蓋個手印,日後若是出現什麼變故,我們也好有個依據,有個憑證。」

  所幸芒果還是認得些字的,雖說那契約上的字看起來有些費勁,但芒果還是仔仔細細的看著,確認了每一條都沒有什麼不對之後,果斷地將自己的手印按了下去。

  「好了好了,這就算是達成了。」

  胡十四娘將那憑證好好地收了起來,折了一層又一層,最後放進一個極其精緻的小盒子裡,用一把小鎖鎖了起來,那認真程度看著就不一樣。

  做完這一切,胡十四娘才轉過頭來詢問芒果:「不過芒果,我倒是有些好奇,按照道理來說,你們鎮國侯府應當不是可以隨隨便便出府的吧,怎麼今日這個點突然出來了,可是發生了什麼變故?」

  「是發生了一些事情,嗯具體來說有些複雜,我也不知道從何說起,而且說來話長。但結果就是,我如今已經不是鎮國侯府的丫鬟了,如今的我…是一個普普通通的平民百姓。所以才想著要如何賺些銀兩養活自己。」

  芒果如是說著。

  胡十四娘立馬就來了精神:「你不用再回鎮國侯府了,那可有自己住的地方,你這是要回家的嗎?」

  芒果笑著搖了搖頭:「倒不是回家,我這樣的人哪裡有家呢。本來想著去看看有沒有便宜又簡單一些的宅子,可以暫時做個棲身之所,但這時間也太晚了,所以便想著要先去客棧將就一晚,誰知經過紅袖招時,就被紅袖招的小廝認了出來,拉進來了。不過我可是要感謝他了,若不是他看見我一把拉住了我,我恐怕就要錯過和十四娘你做生意的好機會了。」

  胡十四娘一聽,頓時熱情地攬過芒果的手臂:「找宅子這事簡單,明日我吩咐人帶著你去找就是又或者我自己帶著你去找也可以。今晚還找什麼客棧,就在我這紅袖招歇一日吧,你若是願意多在我這紅袖招住一段時間,我也是十分歡迎的,我這紅袖招上上下下這麼多地方,難道還少了你住的一間房嗎??難道還沒有你住的地方嗎?而且你如今已經是我的合作夥伴了,來我這紅袖招看看怎麼了?」

  胡十四娘對芒果那是一見如故。在沒見過芒果之前,本來就對於芒果的繡品很是喜歡,後來見到了芒果,那更是一見如故。

  胡十四娘對芒果是很熱情的,芒果今日也有些累了,畢竟還是在馬車上奔波了小半個上午,然後又經歷了這些事情,加上盛情難卻,芒果便答應了在紅袖招先休息一日。

  晚膳,也是胡十四娘拉著芒果一起吃的,菜色很好,雖說比不上鎮國侯府的那麼精緻,但也已經是極高的水平了。

  胡十四娘把窯雞的兩隻雞腿全都掰了下來,放進了芒果的碗裡,芒果吃的是滿嘴流油,又吃了一碗米飯,吃了一碟子青菜,胡十四娘還在一旁給芒果夾菜,芒果吃兩口,下一個菜就來了。

  最後芒果吃了一個膀大腰圓,吃到最後整個人都靠在椅背上癱著。

  等芒果休息好的時候,胡十四娘就已經讓小廝們將洗澡沐浴的熱水備好了,芒果好好的洗了個熱水澡,熱水蔓延上來的一瞬間,芒果感覺整個人都鬆了。

  那樣輕鬆自由的感覺,實在是讓芒果舒服得不行,好像從未有過這樣輕鬆的時刻。

  芒果喟嘆了一聲,差點在浴桶里睡著,芒果洗完澡換上了乾淨的衣服,坐到床榻邊,不斷地躺下將被子拉起來,閉上眼睛睡了。

  太好了。

  明天再睜眼,她再也不用服侍誰起身了,再也不用當奴才了。

  想到這裡,芒果就好像壓在自己身上的枷鎖終於解開,負擔也終於被清除,整個人好像連骨頭架子都輕了起來。

  沒多久,芒果就已經睡著。

  楚景玉安撫性地拍了拍她的手,轉頭脫了外袍扔到她面前:「今日事出突然,雲兒也不是故意為難你,你想來溫柔善良,待人最是寬容和善,想必也不會和一個孩子置氣的。今日事,就此為止吧,天氣涼,也不必伺候了,回去歇著吧。」

  青鳶盯著面前錦繡華貴的外袍,讓她想起幾年前,為楚景玉獨自上深山採藥,路遇暴雨,她只能在洞穴中凍了一夜。

  那時候,她多麼希望這件混著楚景玉氣息和溫度的外袍來護一護她。

  如今真扔到了她面前,青鳶卻徹底不想要了。

  她起身,直勾勾地看向他:「公子,奴婢的荷包被二小姐弄進湖裡了。」

  江清歌一聽,低頭瞧了一眼江清雲,她這才不情不願地開口:「不就是一個破荷包嗎?就算是一百個,本小姐又不是賠不起,我改日賠你就是!」

  「二小姐確實賠不起。」青鳶沒退,只是看著楚景玉:「那是姐姐留給奴婢唯一的遺物。」

  楚景玉這才臉色一變,身子僵了僵,似是反應過來到青鳶為何賭氣,才軟了嗓音,嘗試安撫她:

  「知道了,我會讓人去找,若找不到,我便尋個更好的給你。先退下吧!」

  青鳶知道,是輕易討不回來了。

  她想下水去找,也只能另找時機。

  青鳶無心再說,只是收拾了托盤和茶杯,草草行了個禮退下了。

  紅豆哪裡想到,只是半天,青鳶這背後又冒出兩道傷。

  看著那血呼刺啦的鞭痕,白花花的肉向外捲曲著,紅豆心疼得直掉淚:「清晨上的藥都還沒過勁兒,怎麼又多了這樣的傷,太欺負了,這還只是剛和三公子退了親,就囂張跋扈地勾搭公子,真要等她進了府,姐姐你的日子得多難過,還是走吧,快快贖身才是。」

  大半天,青鳶滿腦子都想著姐姐留下的荷包,做什麼都有點魂不守舍,打定主意等沒了人就自己下水去尋。

  小時候,姐姐教過她鳧水,那湖泊也就看著嚇人,不是太深,她是有把握能找到的。

  偏偏,那江家兩姐妹也不知道怎麼了,非要拉著楚景玉在湖心亭煮茶說話,直到入了夜,青鳶才得了機會。

  ——

  夜色如墨。

  「沉沙,讓你尋的人,可有下落了?」

  楚驚弦坐在木製輪椅上,被沉沙推著,眼眉上繫著墨色細長巾,正經過後花園。

  沉沙有點為難地開口:「公子,不是屬下們辦事不力,實在是您給的信息太少,就說整個汴京城連帶著周圍的村莊農戶一共上百萬人,年紀符合且叫青禾的,就有二十八人之多,嗓音稍沙啞些的,也有十二人,偏偏公子也瞧不見那姑娘的長相,屬下也沒辦法確定。」

  「罷了,等過些時日,將她們帶到面前,我親自辨一辨就是。」

  楚驚弦說著,突然側頭。

  「誰!」沉沙幾乎同時也察覺到一旁的湖水裡動靜不對勁。

  楚驚弦隱匿在夜色中,「你走近去瞧瞧。」

  沉沙點頭,便走到湖邊,目光冰冷地頂著不平靜的湖水:「這可是鎮國侯府,你是自己出來,還是我抓你出來!」

  青鳶聽見聲音嚇了一跳,忙浮水到了湖邊,看著沉沙亮了侯府令牌,她解釋:

  「侍衛大哥,莫要誤會,奴婢不是賊人!是五公子院裡的丫鬟,青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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