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第 33 章
黃員外只感覺一股陰冷的寒意往他背上貼,他忙飛快地朝著外面跑去,然而渾身卻動彈不了,就像是有什麼東西壓在他身上一般,他的眼睛能看耳朵能聽,但是手腳卻仿佛不是他的,壓根不聽使喚。
也就是在這時,他見到從道人的後面,一個個穿著白色衣裳的人冒了出來,他們或哭或笑,慢慢地朝著他靠來。
「你們別過來!」黃員外哇哇叫著,嚇得臉都白了,腿肚子更是直抽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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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人見他怕了,此時開口道:「黃員外,這陰私事做的多了,難免會有報應纏身。你所見到的這些,全都是你當初的惡果。」
見到人這麼說,黃員外像是找到了救命稻草,崩潰掉:「仙師救我,只要你能救我,你想要什麼報答都行。」
「想我救你可以,只要你將你所有的罪行寫份認罪書,燒去給閻君,閻君若是同意放你一條生路,那我就幫你。」道人說著,旁邊已經有怨魂拿著紙筆飄了過來。
黃員外神智有那麼片刻的回籠,就在他想拒絕時,卻感覺後頸處被什麼舔了一口,寒氣直刺進骨頭裡。被這麼一嚇,他哪裡還敢再拒絕,拿起紙筆飛快寫了起來。
一開始,他寫的都是一些無關痛癢的小事,道人一看,直接起身就要走,讓他留在這裡被惡鬼吞噬。黃員外這才知道怕了,忙哆哆嗦嗦地寫了好幾張紙。
這回寫完,道人看了後,冷笑道:「你還真是壞事做盡,侵占人田產就罷了,還賣□□女,怪不得這些怨鬼都跟著你。不過你是不是少寫了一件,誣陷楊家大郎,霸占他的酒樓,難道不是你做的?」
「冤枉啊,」黃員外眼淚鼻涕齊掉,「這酒樓雖然在我的名下,但實際上卻是我那兄弟林縣尉的。當初是他看中了酒樓,所以才指使我讓楊英欠下賭債的。後來楊英下毒的事,也都是他讓人他心腹去做的,和我無關啊。」
「你說不是你,不過是片面之詞。誰知道你是不是為了擺脫自己的罪行誣陷林縣尉。」道人道。
「這是真的!當初那個被毒死的人其實已經病入膏肓,是他自己願意吃藥死的。他們家為此得了一大筆銀子。去找他們的心腹就是住在東門口的劉大名,您抓他來一問就知道了。」黃員外道。
見他不像是在說謊,道人道:「何必抓他來問,你將你剛才說的寫下來,再簽字畫押,到時候燒給閻君,閻君一閱就知是真是假。」
「好的好的。」
等黃員外寫完,簽字畫押完之後,道人端著蠟燭來把那封認罪書拿在了手裡,卻沒有燒掉,而是對著旁邊道:「大人,口供已經拿到了。」
黃員外一看,卻見從房間屏風後面走出好幾個人來,這些人他認識一大半,最前面的,不是新上任的杜縣令又是誰。
「你、你們……」他話沒說完,眼睛一翻,厥了過去。
而杜縣令則過來拿著證詞一看,滿意道:「做得好!今天辛苦你們了,剛剛那冷風吹得不錯,我在屏風後面都感受到了寒意,也怪不得這姓黃的嚇成這樣。」
「這還是因為大人您和孫先生的神機妙策啊,不然也不會這麼順利。」道人捧道。
一行人收了證詞,沒管暈倒的黃員外,自己結伴下樓而去。因為有喜事,杜縣令更是道:「今夜我請大家去喝酒。」
這話贏得大家一片叫好。
等他們下樓梯時,卻見雲來客棧外面匆匆趕來一群穿著白衣服的人。最前面那個正是孫鶴。
孫鶴一見到杜縣令,連聲抱歉道:「剛剛不知道怎麼回事,路走錯了,走進了死胡同里。我們應該沒來晚吧,那姓黃的到了沒?」
面對好友的歉意,杜縣令卻驚愕道:「胡說什麼,你們不是已經來了嗎?」
「怎麼會,我們二十個人怕被人看到,特地坐了馬車一起來的。」孫鶴道,「馬車還在外面停著呢。
聞言,杜縣令和道人不由相對而視,轉身再看身後,除了跟來的隨從,哪還有多餘的人。
……
里水城,傅杳坐在轎子上,周圍跟著一大群「人」朝著城外走去。
「既然你們替我報了仇,以後我可以允許你們在我的道觀周圍吸點香火。」傅杳道。
這話一出,眾鬼皆高聲道謝。
「觀主,那位縣太爺還欠我們一頓酒呢。」有鬼此時道,「我們可以喝了再回山嗎?」
「是啊,他主動說請的,我們沒有強迫他。」又一鬼道。
傅杳轎子不停,道:「說出的話,潑出去的水,當然要說到做到。我允許你們明天日出之前回去。」
「多謝觀主!」一群鬼高聲謝道,「以後這樣的事還請繼續使喚我們。」說完,他們嘻嘻哈哈結伴去要酒喝了。
……
里水官衙內院,杜縣令與孫鶴兩人一杯接一杯的喝著酒,誰也沒有說話,就只繼續喝酒。
等到四碟下酒菜吃完,兩人都一臉醉意朦朧的樣子。
「夜已深了,不如孫兄今夜與我抵足而眠?」杜縣令邀請道。
孫鶴應邀道:「也好,我們也確實許久沒促膝長談過了。」
兩人相互攙扶著進門,然後在床上躺下。
躺下後,房內的氣氛變得格外安靜。
「孫兄,我覺得有點冷,要不我們再靠近點?」杜縣令突然道。
孫鶴往他這邊挪了挪,「確實有點冷,可能是太晚了的緣故。」
等湊近了後,孫鶴開口道:「杜兄,你怕嗎?」
杜縣令不答反問,「你難道不怕?」
「我們剛剛喝的酒沒有一絲酒味。」孫鶴強行冷靜道。
說到這事杜縣令很明顯地鬆了口氣,「原來你也沒嘗到,我還以為是我舌頭失靈了。」
察覺到對方的心情和遭遇與自己是一樣時,兩人不約而同笑出聲。
等笑完後,孫鶴有些感嘆道:「真沒想到,我們都一把年紀了,竟然還會遇到這種事。」
「誰說不是呢。」杜縣令道。
「你說以後還會再遇到嗎?」
「不知道。如果可以選擇的話,以後還是別遇到了吧。」杜縣令服了老,「我年紀大了,受不起這驚嚇。」
他一想到在客棧的那一幕,就覺得腳心發涼。虧他還說這冷氣是怎麼吹的,那麼逼真。原本不是逼真,而是根本就是真的。
兩人促膝交談了一夜,次日一早,杜縣令立即讓人把縣丞和縣尉請了來,當著他們的面重新審理楊英一案。
縣尉還不知道昨晚上的事,等到他見到黃員外的供詞之後,就知大事不好。但是孫鶴已經連夜讓人去把當年中毒而死的家人給帶了來,分開審訊之後,發現這一家人的口供根本對不上。
接著當年給死者開藥的大夫又冒出水面,坦言當年死者確實已經患上絕症。再接著,縣尉的心腹也被抓了來。心腹是口風原本很硬,但是他在知道黃員外與死者家人已經招供之後,最後還是鬆了口。
證詞俱在,又有往年的藥方在,楊英的案子成功翻案。而林縣尉因貪圖楊家酒樓而陷害楊英,假公濟私,杜縣令當場當人把他給下了監獄,同時寫了急件前去府城,聽上峰發落此人。
……
楊英再次見到外面的陽光時,只感覺十分的刺眼。等好一會兒適應了之後,卻見監獄外面空蕩蕩,一個接他的人都沒。
他抱著牌匾一步一步朝著江月酒樓走去,半年不見,江月酒樓還立在那裡,幾番改名換姓,還是姓回了楊,可他此時卻無半分歡喜。
等他回到酒樓,把牌匾重新掛上後,從前那些親朋好友才接二連三來了,說他一個人吃了太大的苦頭,他們願意過來幫忙打理酒樓。
看著這些人嬉皮笑臉的模樣,楊英二話不說,拿起旁邊的長凳把他們全都給打了出去。
「以後不准再來,不然我見一次打一次。」楊英兇狠道。
等那群人罵罵咧咧地走了,他轉身抬頭看到掛在那的牌匾,眼底像是有什麼東西要溢出來一般,但最後又被他給逼了回去。
不能後悔,因為後悔無用。
江月酒樓就這樣重新開張了起來,因為楊英被冤枉的事,里水的人大概是帶了些同情的色彩,也漸漸開始光顧這家酒樓的生意。
楊英一改從前的跋扈,待客十分和氣,雖然他們家的菜味道不算特別好,但生意也勉強能撐得下去。
「多謝您的光顧,歡迎下次再來。」再一次送客人離開,楊英準備去收拾桌子時,卻見那客人看著他笑道:「我記得以前江掌柜也很喜歡說這句話,你們可真像。」
這話讓楊英怔在原地。
這句是他想好好經營酒樓才特意對每一位顧客加上的,至於在哪聽過他給忘了。
現在想來,原來不知不覺,他其實一直被繼母所潛移默化地影響著嗎?
在楊英重新收拾情緒,把客人送出門時,卻見門外站著一個眼熟的人。他仔細回想了一下,想起了這人是誰。
「是你啊。那個給我送牌匾的學徒。」
趙興泰看著眼前浮躁盡褪的楊英,點頭道:「是我。你們酒樓還開張嗎?」
「開的。」楊英手朝里一伸,「裡面請。」
踏進酒樓,趙興泰要了一壺茶,然後對楊英道:「不忙的話,我們聊聊?」
楊英順勢坐在了他的對面,「聊什麼。」
「聊些你不知道的事。」趙興泰道,「比如江掌柜的眼睛為什麼會好,又比如,你為何會完好無損地從死牢里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