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第 62 章
「但現在不是那東西救了娘娘嗎?」閔毓抬首看向母親,「您不能因為討厭我,就否認我觸碰過的所有事。至少這紙鶴,是無辜的。」
「是啊,」侯夫人冷笑一聲,「你就是這個樣子,從來不會覺得自己有錯。有時候我都在想,當初死的人為什麼不是你。」
說完,侯夫人離開了這裡。
閔毓看著旁邊尚未綻開的花朵,眼裡漸漸瀰漫出一抹濃郁的哀傷。就像是被遺棄的孩子,再也找不到回家的路。
這時旁邊有宮女過來請他道:「小侯爺,娘娘要見您。」
「好。」瞬間將所有的情緒收了回去,閔毓揚起笑臉轉身跟著宮女朝著內殿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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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進裡面,他就抱著軟趴趴的小糰子,看著床上的姐姐道:「臣怎麼瞧著這孩子長得有點丑,怎麼連娘娘您的半分美貌都沒繼承?」
皇后現在十分削弱,她勉強笑了笑,「你少作怪。」
旁邊大宮女笑著解釋道:「孩子剛生下來就是這樣,慢慢的就會好了。有些人就是這樣,小時候越丑,長大就越英俊。咱小殿下以後肯定是個美男子。」
「是嗎?」閔毓煞有介事地點點頭,「都說外甥似舅,臣這個舅舅長得這麼英俊,那小殿下以後肯定也不會差。陛下,臣覺得就為了臣這張臉,您也該賞賜賞賜臣了。」
聖人失笑道:「你這是又看上寡人什麼東西了?」說著,他對旁邊的皇后道:「這皮猴上次要了我的翡翠鼻煙壺,上上次把我御書房那哥窯美人瓶給抱走了,這次又想找理由從我這撈東西。你可得快點好起來,不然我這裡的好東西可全要被他給拐走了。」
皇后聽得直微笑,她靠在床上,手抓著丈夫,眼睛閉著,「妾身會好儘快好起來的。」
見她疲憊,閔毓十分有眼色地抱著孩子出去了。不多會,室內的人也全都退了出來,只留了伺候的人在裡面。
聖人又問了御醫和國師皇后如何之後,再讓人照顧好小皇子,便要去前朝處理政事。閔毓當即放下孩子,一同離開了後宮。
出了後宮,和國師向聖人告退後,閔毓叫住了國師,道:「國師可是要出宮?」
國師也看出了他有話要說,「正是。小侯爺可要一起?」
「那便一起。」
兩人走在遊廊下,旁邊時不時能看到匆匆走過的朝臣。大多數朝臣見到他們,基本上都視而不見,稍微客氣些的,也只是微微點個頭就走。
「他們好像都瞧不起僧道。」閔毓道。
國師並不生氣,他已經很老了,早就過了意氣之爭的年紀,「被瞧不起很正常。我們這些人,不事農桑,只需要幾句經書道語,就能得到百姓們的供奉。在他們看來,我們只是借著鬼神名義騙錢的人罷了。」
「可是您是國師啊。」閔毓道。
國師卻道:「陛下讓我當國師,我才是國師。陛下看我什麼都不是,那我就什麼都不是。其實我們方外之人,最好就是像那位傅觀主一樣,高興了就給你好臉色,不高興了誰都不伺候,連聖人也是一樣。不過絕大多數人都沒那個能耐,只能是在權貴手裡混口飯吃,我就是其中之一。」
沒想到國師會和自己說這些,閔毓有些詫異。
他和國師交集並不多,今天說的話算是最多了。
「那位傅觀主很厲害嗎?」閔毓問道,「我只聽說她能通鬼神。」
「厲害不厲害,你以後會知道的。」國師道,「你既然會遇到她,說明你們之間有緣。」
「真的嗎?」閔毓有些茫然。
他們從走廊里出來,陽光灑了他們一身。和國師的仙風道骨比起來,閔毓卻像是一步步向深淵走去的遊魂。
……
夜晚,國師府。
國師正在寫著什麼,這時外面的門被敲響了。
他頭也不抬,道:「進來。」
門被打開,但是卻沒聽到應有的腳步聲。
將手裡的筆停下,他側過臉看去,卻見進來的並不是僕人,而是一身著黑裙,臉上蒙著黑色緞帶的女子,女子身後還跟著一個紙衣人。
「你是傅觀主?」他意外地放下了筆,側過身體道。
傅杳走到他的對面坐了下來,「沒想到我名氣都已經這麼大了,連國師都認得我。」
國師摸著鬍子呵呵笑道:「這京城到底是我的地盤,來了位厲害的人物,肯定得心裡有數才行。」
「你們當國師的嘴還真甜,怪不得聖人一直任用正元教掌門為國師。」傅杳道。
「嘴甜是其一,沒什麼大本事才是最重要的。套用那句話,臥榻之側豈容他人鼾睡。聖人肯定也不希望有個太厲害的國師在他身邊虎視眈眈。」國師道。
傅杳擺弄著茶杯,「你這是在提醒我離皇宮遠點是嗎?謝了,他還奈何不了我。言歸正傳,既然你認識我,我也不用多和你扯嘴皮子了,我來是問你借樣東西。」
「什麼東西?」
「你們正元教所有的文載記錄,包括道教秘術掌門手札之類的,全都要。不知你方便不方便?」傅杳道。
國師道:「這方便不方便,肯定要看觀主你的誠意了。誠意足夠,自然一切方便。」
傅杳:「……」
她盯著國師看了好一會兒,然後認真道:「你其實是假的正元教掌門吧。」看上去仙風道骨,怎麼每一句話都這麼……市儈?
「觀主要懷疑,我完全可以把掌門令牌拿出來給你過目。這實在是我有自知之明,觀主你勢在必得的東西,我若是拒絕,也擋不住你明搶不是。」國師笑道,「既然如此,還不如放棄掙扎,爭取得到更多的利益。」
既然人家話都說得這麼明白了,傅杳只要拿到東西,也懶得去琢磨他這身份究竟是真是假。
「那你想要什麼。」
「這個我暫時還沒想到,回頭傅觀主將東西還回來的時候,我再告訴你也不遲。」國師道。
「也行。」傅杳爽快的應了,「那東西在哪?」
「你在這房間裡見到的都是。」
傅杳點點頭,「那我就都裝了。」她說著,袖子一揮,屋子所有的紙質東西全都消失。
國師有些驚奇道:「這莫不是袖裡乾坤?」
「差不多。」
國師恍然「啊」了一聲,「看來傅觀主你比我想想中的還要厲害一些。」
傅杳回了他一句,「你倒是比我想像中的要弱一些。」
「沒辦法,活著就得張嘴吃飯。」國師無奈道。
「行吧。我東西已經拿到了,就先走了。你的條件,你可以趁著斷時間好好去想。」
傅杳說完,帶著三娘出門離開了。
國師看著她們離去,長長吐了口氣。
……
傅杳回到道觀的時候,上山就見道觀門口的大石頭旁邊圍著四五隻女鬼。石頭裡封著的那貨不知道說了什麼,逗得她們咯咯直笑。
「他天天過得就是這種日子?」傅杳道。
三娘點頭,「今夜來的還算少的。」
「嗤,」傅杳走過去,一腳把石頭踹到了山腳,「終於清靜了。」
三娘:「……」
進道觀後,道觀地方不大,而從國師那裡帶來的典籍又太多,傅杳讓三娘看家,自己則去了下面鄰居家。
鍾離的大廳正好適合攤開這些。
她到鍾離那裡時,一進去,卻見裡面坐著一堆人,哦不,一堆鬼。
看著眼前這些正在喝酒吃肉的大漢們,傅杳看了看熟悉的古墓,又看了看扭著臉都在看她的大漢們,道:「鍾離呢?」
正說著,鍾離拿著酒罈出來了。
他今天換了一身窄袖的對襟長袍,頭髮也挽了起來,用發冠束著,比之以往要清爽許多。當然,還是一如既往的好看。
「難得見你這裡有客。」傅杳道。她和鍾離認知這麼久,還是第一次見到這裡有別的鬼出現。
「是從前認識的匠人。」鍾離道,「你交給我的那些東西,只靠我一人肯定不行。我就把從前認識的人請了來,一起群策群力。」
「喔。那你們繼續,我來是向你借個房間查點東西。」
「你自便。」
兩人對話完,傅杳進了最裡面的墓室,外面其他匠人們待人家姑娘離開後,紛紛朝著鍾離擠眉弄眼狹促道:「我們這還是第一次見到你身邊有女人出現呢。」
「鍾離大哥死了一回,也終於開竅了嗎?」
「等他開竅可不容易,這都多少年了。」
男人們在一起的時候,話題里少不了女人。鍾離知道他們的性子,越說越錯,他乾脆不說,任由他們調侃。
一頓酒肉之後,匠人們都去了專門研究的房間,鍾離朝著傅杳的方向看了眼,最終還是沒去打擾。
就這樣,傅杳在古墓中「住」了下來。正元教的典籍很多,她一時半會根本看不完。但是她想要找到的東西,很可能就記載在隻言片語上,她也只能是一路瞧過去。
看書看久了,有時候她也會去看看鐘離他們的進度。
次數一多,匠人們和她熟悉了起來後,也會聊起自己的生前往事。
也是在這時,其中一個匠人引起了傅杳的注意。
那個匠人說是生前是被關在墓里被活埋死的,而且很不湊巧的是,那個活埋他的墓,正是那位蕭太后之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