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第 87 章
三娘雖然在很久之前就已經做好了表哥另娶她人的準備,但是現在親眼見到,心還是止不住悶疼。
「我去看看興泰那邊把供奉的糕點做出來了沒。」三娘遁走道。
傅杳卻是一笑,活動了一下雙手,來到了山下。
而今的方家村已經和之前大不相同,因為書院的存在,方家村里開始出現茶寮飯館雜貨鋪,甚至還有客棧。人呢,也比之前多了不少,哪怕這會兒是半下午,路上也有不少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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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杳最後在方二家開的茶攤里見到了馮憑。
和其他人不同,馮憑周圍的陰氣濃郁到茶攤內都比外面要涼上不少。
傅杳往他那一桌一坐,對忙碌的方二道:「來壺茶。」
方二見到她,這他還是第一次見到觀主來他們店,他忙回家取了最好的茶葉來,用最好的瓷器泡了,又配了幾碟子糕點,一起端了來。
「這糕點是興泰做的,賣的最好。」方二道。
「嗯。」傅杳點點頭,「你去忙。」
「好嘞。」方二忙去招待其他客人去了。
對面,馮憑看著面前臉上蒙著錦緞的女人,見她手準確無誤地取了糕點慢慢吃著,忍不住多瞧了幾眼。
「姑娘看得見?」他手放到眼前的女人面前招了招,好奇道。
「看得見很奇怪?」傅杳側過臉看著他。
「難道不應該奇怪?」馮憑道。
「還以為你命格低,見的鬼不少,應該見怪不怪了才對,沒想到還是這麼沒見識。」傅杳道。
馮憑驚了,「你看的出來?」
傅杳笑笑,沒說話。
馮憑一時不知道這人什麼來頭,也只好住了嘴。兩人坐在同一桌,各自喝著各自的茶,不再交談。
茶攤的客人來去匆忙,一直到裡面都換了好幾撥茶客,外面柳賦雲過來了。
很顯然,他是見到了傅杳在這,才進了茶棚。
「觀主。」他打招呼道。
傅杳點點頭,「要喝茶自己重新點。」
馮憑見了,道:「你們認識?觀主,難道你就是那山上道觀的觀主?」
後面這句顯然是問傅杳的。
「是的。」這話是柳賦雲回的,他說著讓方二給自己上了壺冰茶。一連喝了兩杯後,他周身的暑氣才消了不少,這才對傅杳介紹馮憑道:「他叫馮憑,是吏部尚書家的小兒子。」
這算是介紹了名姓,至於其他的,馮憑自己不說,他也不會多嘴。
「嗯。」傅杳點頭,問柳賦雲,「去山上上過香了?」
「上過了,還點了一盞長明燈。」
「你還忘不了你表妹呢。」傅杳說這句話的時候,正好沈惜也發現柳賦雲在這,跟了進來。
「什麼表妹?」她聽見了,臉上露出好奇之色。
不過這問題誰都沒有回她,傅杳看著她,道:「沈姑娘應該不只是江湖中人那麼簡單吧。」
「你知道我是誰?」沈惜有些意外,她確定自己絕對不認識面前這個女人,「你認識我?」
「姑娘的衣著,不太像是尋常人。江湖中人,大多都穿深色衣裳,因為這顏色耐髒,哪怕是沾了血,稍微洗洗還能繼續穿。姑娘卻一身上好的白錦,富貴人家初出茅廬的弟子,才會這身裝扮。」傅杳道。
「沒想到你對江湖上的事還這麼了解,難道閣下也是江湖中人?」沈惜來了興趣。
父親跟她說過,行走江湖,四種落單的人不好惹。和尚、尼姑、女人和小孩,眼前這個黑衣女人正是其中之一。
「江湖難道還分界線,何處何地,不是江湖。」
沈惜一品,「確實。沒想到在這樣的地方還能遇到這麼有趣的人,我以茶代酒,敬閣下一杯。」
傅杳笑著與她碰了杯。
沈惜見她眼睛瞎了,卻行動自如,心裡越發認定這位應該是武林中的一位前輩。
「好了,我茶也喝完了,得回去睡個下午覺。」傅杳站了起來,「你們慢聊。」
「好。」柳賦雲站了起來,目送著她離開。
見他態度這麼恭敬,早在一邊默默觀察著的馮憑等傅杳走遠後,按捺不住道:「我說柳探花,你那個表妹當初不會就是在這齣事吧,」說到這,他一拍腦袋,「我竟然是到這來了!」
傅家那點破事,現在該知道的已經私下都知道了。
他因為體質原因,有所了解過,也知道傅家三娘死在江南。但是他萬萬沒想到,竟然就是在這個地方。
「那這麼說,剛剛那位觀主就是當初幫傅三的那個?」今天還真是意外一波接一波的來。
柳賦雲如今已經接受了三娘離去的事實,雖然舊事重提總不會令人太過愉快,但其實也不是什麼不能說的秘密。
「對。」想了想,他還是道:「你的事,我不會插手。不過這個世間的事,如果觀主都解決不了的話,那你找誰都沒用了。」言盡於此,其他的就看馮憑做什麼選擇,「我這次來燒個香就走。剛剛我去了先生那裡一趟,把你的事也和先生說了,你是走是留,都隨你。」
說著,他讓方二又給他準備了些茶水,他付了錢,帶著出了茶棚。
他這次只是利用公務之便順道過來一趟,不能在這久留。
馮憑嘆了口氣,「謝了,我會好好考慮的。」
兩人就此分開,沈惜悄悄問馮憑道:「柳大人的表妹是誰啊?」
這沒什麼不好說的,馮憑道:「是柳兄的心上人,不過,人已經沒了。」
「哦……」沈惜有些心疼,她對著馮憑抱拳道,「謝謝你告訴我,我就先走了。」
「等下。」馮憑攔住了她,「姑娘,其實你完全沒必要這樣的。或許,你一直跟著柳兄,對他來說只是困擾。」
沈惜怔然,「會嗎?」
馮憑肯定地點頭道:「會。你試想一下,你不喜歡的登徒子一直纏著你,你會不會很心煩?」
沈惜想了想,肩膀頓時往下耷拉了起來,「那我一定給他帶來了很大的困擾。」
馮憑攤手,這是必然。
他們兩個繼續在茶攤待到天黑,沈惜決定先在這裡住一晚,明天再走。
這樣距離那個人遠了些,不再被他看到,應該就不會被討厭了吧。
而馮憑想是想回書院,但是卻無論怎麼邁不開腿。
太陽落入天際,這周圍儼然已經換了個世界——他所見之處,鬼來鬼往,或站或立,像是活人一樣,甚至還有鬼在街道兩邊擺起了攤。
「咕嘟」一聲,馮憑咽了咽口水,對旁邊沈惜道:「你能不能送我回去。」
沈惜見他臉色有些蒼白,牙齒還在打著哆嗦,以為他身體不舒服,遂一把將他提溜了起來,「要我送你去看看大夫嗎?」
馮憑蹬了蹬腳,尷尬道:「要不,你放我下來先?」
他生平有兩恨,一是能見常人所見不到的東西,二就是個子長得不高。
但是現在一個女人都能將他提起來,「你是大力士嗎?」
沈惜忙鬆手,她又忘記隱藏自己這點了,「抱歉,你太輕了。」
「……」馮憑覺得他還不如自己回學院呢。
不過沈惜還是很講義氣的送他回了書院,然後向他告辭。
她明天早上應該會趁天還不熱趕早離開,所以他們還是現在告別比較好。
「你也一路小心。」馮憑也覺得他們不會再見面,所以這個時候他也不吝嗇多說幾句好話,「行走江湖,一定要注意安全。」
「會的。」沈惜擺擺手,走了。
馮憑也轉身去想自己的事。
其實今天柳賦雲的話,他不是沒有感觸。一直躲,他躲到最後也只是無處可躲。
但有些事情,想做起來,不是嘴皮子一碰那麼簡單。他好像天然地害怕這些東西,不知為何,一看到那些,內心深處總會有一種難以言喻的恐懼感。
他記得他小時候也不是這樣的啊,怎麼突然就能見鬼了呢。
嘆了口氣,他朝著六安先生所住的地方走去。還沒走到,就見先生正在和一學生說著話。
他沒有想偷聽的意思,就乾脆站在了原地,等他們說完了,這才走過去。
「學生馮憑見過先生。」這還是他第一次見到六安先生。
「嗯,你是來辭行的?」六安先生道。
馮憑苦笑,「學生其實還在猶豫。」
「想離開,但又覺得一直逃避不是辦法?」
「是的。」馮憑承認道,「還請先生給學生指條明路。」
「我說了,你就會聽?」六安先生反問道。
「這……」馮憑不敢打包票,「學生會參考聽。」
「既然如此,今夜子時,你開始就去方二家的茶攤上講你所遇到的事吧。」六安先生道,「一天一個故事。講完了,應該就不會怕了。」
馮憑:「………………」
馮憑想說先生您逗我,但是六安先生已經拿著書本走了。他只好回學舍,收拾包袱準備離開。
但在包袱收拾到一半的時候,他又覺得有些窩囊。
憑什麼啊,他一個大活人,最後被一群死人給嚇得到處躲還躲不掉,真是窩囊透了。
「你們有酒嗎?」他問同窗道。
「院長不許。」同窗倒是老實的。
最後馮憑給了銀子讓同窗幫忙買點酒,他也不帶回學院喝,就坐在學院大門口,在護院瞪著的牛眼睛下,咕嚕咕嚕一直灌個不停。
一壇米酒下肚,他感覺自己意識還很清醒,但是膽子卻大了很多。
「怕他個球。」他罵了一句,深一腳淺一腳地朝著方二家茶攤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