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暗河驚魂
高啟銘抓起對講機：「履帶機穩住！別收繩，也別放繩。組織工人往孔口拋沙袋，減緩水流衝擊！」
工人們立刻扛起沙袋，一路小跑往護筒周邊堆砌，渾濁的水流從護筒邊緣溢出。
高啟銘立即召集所有工程師緊急商討。蔣工說：「如果我們現在強行拉斷主筋，會導致孔壁坍塌，風險很大，並且會延誤兩天的工期。」
高啟銘提出：「現在唯一辦法是組織打撈！」
蔣工卻不同意：「暗河情況不明，溶洞裡可能有回流，打撈的工人下去太危險了。」
「危險也要上！」高啟銘不容置疑地說：「一個鋼筋籠上萬元，我不能讓國家的錢就這麼白白沖走了，還會延誤工期。」緊接著說道：「我下去！」
蔣工卻阻止了他：「高部長，這麼緊要的關頭，還需要你指揮。」
這時趙五走過來，他自告奮勇地說道：「高部長，我下去！我從小就水性好，以前我也打撈過鋼筋籠，有經驗，我下去最合適！」
「你能行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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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五十分堅定地答道：「我能行！高部長，給我一次機會！「
「好！趙五，準備下去打撈。」
緊接著，趙五穿上防水服，腰上繫上安全繩，手裡握著探照燈和掛鉤器，走到護筒邊，高啟銘也走過來，叮囑道：」趙五，底下能見度低，你先要查明情況，注意安全，安全第一位，有任何問題通過對講機聯繫。「
趙五點點頭，深吸一口氣，順著護筒邊緣向下潛。
趙五下去有十幾分鐘，工地上十分安靜，大家都在等待著對講機的響起。高啟銘的手緊緊地握著對講機，眼睛盯著護筒的方向。
突然高啟銘的對講機響了，傳來斷斷續續的聲音：」籠身……被溶洞頂板卡住，鋼護腳鉤住了岩縫，籠身變形……」
高啟銘立刻命令道：「找到卡點，用掛鉤器固定籠身中部，別碰主筋！」
接著高啟銘又命令道：「一號吊機輕提，二號吊機配合，找准平衡！」
「兩台吊機同步慢提，保持速度！」
隨著高啟銘的指揮，鋼筋籠慢慢地露出水面，最終被吊了上來，在場所有人的心還懸著，趙五還沒有上來。
很快趙五也從水中被拽了上來，此刻所有人才鬆了口氣。趙五被工友們扶到一邊去休息。之前那些對趙五還很冷淡的工友，都上來噓寒問暖，這讓趙五很感動，眼淚在眼眶裡打轉，他覺得自己這次下去是值得的，即使是刀山火海他也要去。
看到眼前的一幕，朱媛用手裡的相機記錄下這驚險的時刻，她的心也一直跟著趙五下水而高度緊張，當鋼筋籠被拉出水面，趙五也順利被拉上來時，她才鬆了口氣。
下班回到駐地時，朱媛感覺自己差點丟了半條命。在山上沒有地方上廁所，中途只去一趟樹林，接下來就一直憋著，感覺膀胱都要憋大了。
她從廁所里出來，和蘇然說：「蘇然，我的大姨媽沒有了。」
「是不是今天受涼了，要不要我去食堂給你弄一碗薑湯喝，怎麼樣？」
「蘇然，最好再找點紅糖，要是有點大棗就好了。」朱媛此時感覺小肚子疼得厲害，臉色慘白，嘴唇一點血色都沒有。
「你先回宿舍等著，忍一會兒，我去食堂給你煮薑湯，很快就會回來。」蘇然說。
「那你快點。」朱媛佝僂著腰，抓住樓梯的扶手才上到二樓，回到了宿舍。
回到宿舍後，趕緊脫掉身上半濕半乾的衣服，當她低頭看向自己的雙腳時，她差點哭出聲來，那雙腳在雨靴里泡得像兩隻豬腳似的，皺巴巴的，慘不忍睹，走路時生疼。
她顧不上洗腳，直接趴進了被窩裡，此時像一隻疲倦歸巢的小鳥，感覺自己的小窩是如此的溫暖。
她一直看向門口，盼著蘇然能趕緊回來。
二十幾分鐘之後，蘇然終於回來了，手裡端著一碗紅糖姜水。朱媛已經聞到了香味，趕緊從被窩裡爬出來，高興地說：「蘇然，你真是太好了，聞著真香。」
蘇然把紅糖姜水放到朱媛的手上，把湯匙放在碗裡，說：「快趁熱喝吧。」
朱媛拿起了湯匙喝了起來，幾口熱乎的姜水喝下去，感覺五臟六腑都暖了起來，一口氣把一整碗的紅糖姜水都喝了下去。
蘇然也開始換衣服，當她脫下雨靴時，朱媛看到蘇然的兩隻腳不僅泡得像豬腳，還磨出了血，比她的還要慘，可能她在工地第一線，進的泥沙比較多的緣故。
朱媛趕緊問道：「蘇然，疼不疼？」
「有點疼，能忍住。我要先洗一洗，再擦點藥就可以了。」
朱媛看著都揪著心，可蘇然卻像沒事人似的，自己去打了水。將腳放進水裡，她的眉頭蹙了一下，疼得吸了口涼氣。洗完腳後，開始塗藥，一邊塗一邊說：「在工地上，受點小傷是常有的事，時間長了就見怪不怪了。你剛來可能還不習慣。」
朱媛轉過頭不敢看，也是不忍心看，「蘇然，你這樣明天不要去上班了。」
「那怎麼能行，你去看看那些工人，他們的腳傷得肯定比我還厲害，他們都照常上班，還有那個趙五，今天打撈鋼筋籠的那個趙五。」蘇然塗完藥，把藥瓶收了起來。
「今天那個叫趙五的可真勇敢，我看他出來之後差點哭了。真挺感人的，把我都給感動了。」
「我也是。」
「蘇然，你說趙五有沒有可能是覺得虧欠高部長，他欠高部長人情，總算有機會還了，才讓他如此感動。」
「也有這種可能。」
「蘇然，我爸經常給我講他們在工地那會兒有多苦，我還不相信，這回我真是相信了。」
「那個年代要比現在更苦，那時隧道沒有通風，光線暗，那時候打隧道全靠錘子，掄一天錘子胳膊都抬不起來，支護簡陋，隨時都有塌方的可能。那時候在打隧道，就是把腦袋別在褲腰上，早上出門，晚上能不能回來都不一定。」蘇然發了一通感慨。
朱媛看著她，有些驚訝地問道：「你是怎麼知道的？」
「我聽我……我聽二部的老師傅講的。」
蘇然收拾完後，換好一身運動服，立刻感覺舒服多了，又換上一雙旅遊鞋，拿上從四號橋墩附近取的岩石樣品，說：「朱媛，你要是困了就先睡，我去實驗室，對岩石樣品進行測試。」
朱媛看闃蘇然，像看超人似的，「蘇然，你簡直就是超人，我感覺差點丟了半條命，你還可以去做實驗，做人的差距怎麼會這麼大。」
「我必須這麼做，這是我的工作。你先休息吧。」
為了更好地記錄項目二部的生產和工作，朱媛買了一台錄像機，可以更好地記錄二部工人的生產和工作。
朱媛把最近拍的照片還有視頻進行了整理和編輯。特別是那天打撈鋼筋籠的視頻，將視頻進行編輯，並且配上解說。是蘇然自己配的解說詞。蘇然的聲音很好聽，而且還很有文采，整理好後發到視頻號上，朱媛對自己的視頻成果非常滿意、
高部長也看了朱媛發布的視頻，他看了之後並不滿意，於是將朱媛叫到辦公室。
朱媛到了高部長的辦公室，還以為高部長看了自己發布的視頻會滿意，於是問道：「高部長，你對我發到視頻號的視頻滿意嗎？」
「朱媛，我讓你來正是想跟你談談這個視頻。我覺得你這個視頻對我們二部太誇大其詞了。你把趙五寫得像個英雄，你這麼做其他項目部會認為我們在搞個人主義，搞英雄主義那一套，甚至會嘲笑我們。」高啟銘開誠布公地說出自己的看法。
朱媛辯駁道：「高部長，我認為我是實事求是寫的，只是還原了當時的情景還有我的感受，我還覺得我渲染得不夠呢。」
高啟銘身體往前探了一下，說：「什麼？渲染得還不夠？你還能把二部捧上天？朱媛，你剛來到工地，對工地不是很了解，像打撈鋼筋籠這種事情經常會發生，其他項目部也一樣。如果你見得多了就不會大驚小怪了。」
「高部長，我已經發出去了，同時也認為沒有問題，所以我不會改。」朱媛堅持道。
高啟銘對朱媛的態度很不滿意，「你這是什麼態度，不服從上級的命令，我……」
「要打發我走，是吧？高部長，我可不想蘇然那麼好打發，我沒有不服從命令，我只是堅持觀點。」
高啟銘氣得吹鬍子瞪眼，眼前的朱媛真是讓他沒辦法，在心底埋怨老朱，怎麼會把她派到項目二部，她就是老佛爺的眼珠動不得，「如果你在工地時間長了，看得多了，你就會知道你認為的那些英雄壯舉經常發生。趙五隻是一名普通的工人，並非什麼大英雄。」
朱媛看了一眼高啟銘，有些不服氣地說：「高部長，是不是認為趙五曾經犯過錯誤就不配當英雄嗎？人非聖賢孰能無過。」
「我能把他留下來，就足以證據我對趙五的態度，並不存在我對趙五的偏見。」
「我會堅持我的觀點，要是沒有別的事情我就回去了。」
朱媛回到宿舍，蘇然在看書，朱媛看了一眼書名，說：「你這書太專業，看一眼書名我都會覺得深奧，我喜歡讀文學方面的書，特別是浪漫主義的書，我特別喜歡徐志摩的詩，最典型的《再別康橋》，林微茵的詩我也喜歡，特別是那首：我說你是人間的四月天，笑響點亮了四面風，輕靈在春的光艷中交舞著變……？
蘇然放下手裡的書，聽著朱媛朗誦著林微茵的詩句，這首詩蘇然讀過，但從朱媛口裡讀出來，加上她的文藝氣質還有她的聲音，讓這首詩聽起來更有意境和明媚的畫面感。
朱媛背誦完林微茵的詩，她有些遺憾地說：」蘇然，我平時也喜歡看書，但不是你這種專業的書，我喜歡浪漫主義文學，最典型的《巴黎聖母院》郁達夫的《沉淪》張愛玲的小說《紅玫瑰與白玫瑰》，我都特別喜歡，可惜二部沒有圖書館，要是有個圖書館就好了。」
蘇然開著玩笑說：「你向你爸申請一下，給咱們二部撥一些書不就可以了嗎。」
「這倒是一個好主意，我試一試。我倒是覺得每個項目部都應該有個圖書館，可以豐富工人們精神世界，多看些專業書，還可以提高他們的業務能力。」
蘇然倒是表示贊同，因為她平時也喜歡看書，只不過她能看的專業書籍真是太少了。
在去往工地的路上，朱媛把自己的想法和程劍飛說了，四天之後程劍飛送給朱媛幾本書，有徐志摩和林微茵的詩集，還有張愛玲的小說，還有向本外國名著，這讓朱媛非常喜歡。
朱媛告訴程劍飛，說她通過工會向上級提出了申請，想讓上級能給二部下撥一批書籍，還真的得到了上級的批准。
到了月末，朱江龍就直接來到項目二部，說是來視察，高啟銘心裡清楚，他此行的目的之一是來看他的女兒朱媛。
朱江龍到的時候，他還帶來了一千多本書籍，書籍的範圍很廣，有專業書籍，有文學方面的書籍，對於這些書籍高啟銘還是認為非常有必要的。
高啟銘對朱江龍說：「老朱，你的這些書籍真是太好了，工人們平時的時候真應該多讀書，給自己充充電。我要新加一條規定，規定每位工人每個月都要讀一本書。」
「書人是人類進步的階梯。無論是誰，不管是像高啟銘還是工程師，包括工人們，都要學習，都要進步，咱們修路建橋的事業才更有希望。」朱江龍感慨道。
「老朱，你說得對，可我們二部沒有圖書館，我準備把工會的活動室變成多用的，可以兼作圖書館。」
老朱接著問道：「老高，朱媛表現得怎麼樣啊？我的女兒我最了解，她的毛病比較多，所以我讓到你們二部來鍛鍊鍛鍊，在你手下我最放心了。」
高啟銘是知道江龍的用意，他此行的目的之一也在於此，「朱媛工作態度還是比較認真的，為了能寫出更好的稿子和文章，她親自到工地，體驗工人們的生產勞動場景，寫出的稿子很真實。我給朱媛找來。」
說著高啟銘就給朱媛打電話，很快朱媛就到了高啟銘的辦公室。
朱媛來到辦公室，朱江龍見女兒曬黑了，也瘦了，心裡還是有點心疼，可高啟銘在旁邊，他並沒有流露出來，而是問道：「姝媛，我聽高部長說你能親自到工地，去體驗工人們修路、打隧道、建高架橋的真實場景，你的這種精神還是很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