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閨蜜報警與警察上門
縫紉機事件後的第三天,上午十點。
我正在玻璃花園裡修剪一株長瘋了的薄荷——機器人園丁把它修剪得太規整了,反而失了野趣。秦晝在書房開視頻會議,聲音隱約傳來,是流利的德語,討論著我不太懂的併購條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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宅邸里很安靜,只有機器人管家們無聲移動的細微聲響。
然後門鈴響了。
不是宅邸內部那種柔和的提示音,而是大門的門鈴——我住進來一周,第一次聽到這個聲音。尖銳,持續,帶著一種外來的、不容忽視的侵略感。
我放下園藝剪,看向一樓大廳。
秦晝的會議顯然也中斷了。我聽到書房門打開的聲音,他快步走下旋轉樓梯,臉色很冷。
零七已經站在門廳的監控屏幕前,回頭看向秦晝:「秦先生,是兩位警察,還有……蘇晴小姐。」
秦晝的腳步頓了一下。他側頭看向玻璃花園裡的我,眼神複雜——有瞬間的慌亂,但很快被一種「終於來了」的平靜取代。
「開門。」他說。
零七按下開關。那扇厚重的銅門緩緩向內打開。
門外站著三個人。
最前面的是蘇晴,我的閨蜜。她今天穿了件機車皮衣,粉色短髮在晨光里像燃燒的火,臉上是毫不掩飾的憤怒和擔憂。她身後站著兩名穿著制服的警察,一男一女,表情嚴肅。
「晚意!」蘇晴一看到我,立刻衝進來,卻被零七禮貌但堅定地攔住。
「蘇小姐,請稍等。」零七的聲音毫無波瀾。
「你讓開!」蘇晴瞪著零七,然後看向秦晝,「秦晝!你非法拘禁!我報警了!警察就在這裡!」
那兩名警察走進來。男警察四十多歲,國字臉,眼神銳利。女警察年輕些,手裡拿著執法記錄儀。
「秦晝先生?」男警察開口,「我們接到蘇晴女士報警,稱你涉嫌非法限制林晚意女士的人身自由。請配合調查。」
秦晝站在樓梯中央,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們。他今天穿了深灰色的家居服,看起來慵懶隨意,但氣場絲毫未減。
「張警官,李警官。」他居然叫出了他們的姓氏,「請坐。零七,倒茶。」
兩名警察對視一眼,男警察說:「不必了。我們想先和林晚意女士單獨談談。」
「可以。」秦晝點頭,然後看向我,「姐姐,你願意和他們談嗎?」
他的語氣很溫和,甚至帶著一絲鼓勵。但我聽出了裡面的潛台詞:你可以談,但結果不會改變。
蘇晴已經掙脫零七,衝到我面前,抓住我的手:「晚意!你怎麼樣?他有沒有傷害你?你別怕,警察在這裡,他不敢怎麼樣!」
我看著蘇晴,一周不見,她瘦了些,眼圈發黑,顯然這幾天都沒睡好。
「我沒事。」我說,「蘇晴,你怎麼……」
「我怎麼找來的?」蘇晴咬牙,「我查了一周!你那天的直升機是秦晝私人機隊的,我託了航空公司的朋友才查到降落地點。然後蹲守了三天,才確定你在這棟樓里!」
她轉頭瞪向秦晝:「秦晝,我告訴你,今天我必須帶晚意走!你這是犯罪!」
秦晝走下最後幾級台階,在沙發上坐下,姿態放鬆:「蘇小姐,你誤會了。我沒有拘禁姐姐,我是接她回家。」
「回家?」蘇晴氣笑了,「她家在徐匯!不是你這棟金絲雀籠子!」
「這裡就是她的家。」秦晝平靜地說,「法律意義上的。」
兩名警察走到我面前。女警察打開記錄儀,男警察說:「林女士,我們是浦東分局的民警。蘇晴女士報警稱你被限制自由,你能具體說說情況嗎?」
我看了看秦晝。他正端起零七遞過來的茶,慢條斯理地吹了吹熱氣,沒看我。
「我……」我開口,聲音有點干,「我一周前被秦晝……接來這裡。之後一直沒出去過。」
「是你自願的嗎?」男警察問。
「一開始不是。」我實話實說,「但後來……」
「後來他洗腦你了是不是?」蘇晴急道,「晚意你別怕!實話實說!」
秦晝放下茶杯,陶瓷碰觸玻璃茶几,發出清脆的聲響。
「姐姐,如實說就好。」他看著我說,「包括我們之間的關係,包括媽媽的文件,包括……所有事。」
他的眼神很穩,穩得讓我不安。
我深吸一口氣,對警察說:「秦晝是我弟弟,沒有血緣關係。我們一起長大。一周前他從我的慶功宴上……用直升機把我帶到這裡。之後我一直住在這裡,沒有出去過,因為……」
我頓了頓:「因為所有出口都需要他的生物識別授權。」
男警察皺眉,看向秦晝:「秦先生,是這樣嗎?」
「是。」秦晝坦然承認,「但這是為了保護姐姐的安全。」
「安全?」蘇晴冷笑,「你有什麼權力決定她的安全?!」
秦晝沒理她,起身走向書房:「稍等,我拿點東西。」
他離開後,蘇晴抓緊我的手,壓低聲音:「晚意,等會兒警察問你,你就說你是被迫的!說你想走!他們會幫你的!」
我看著蘇晴焦灼的臉,心裡湧起複雜的情緒。她是真心為我好,但她也無法理解我和秦晝之間那攤渾水。
「蘇晴,」我輕聲說,「事情沒你想的那麼簡單。」
「什麼簡單不簡單!」蘇晴眼睛紅了,「他這是綁架!非法拘禁!要坐牢的!晚意,你別被他嚇住了,他……」
「姐姐沒有被嚇住。」秦晝的聲音傳來。
他走回客廳,手裡拿著一個深藍色的文件夾。文件夾看起來有些舊了,邊緣微微磨損。
他走到警察面前,打開文件夾,取出一份文件。
「這是林晚意女士的母親,也就是我的養母,林婉女士的遺囑補充文件。」秦晝的聲音平靜得像在匯報工作,「以及她生前簽署的精神監護授權書。」
我愣住了。
蘇晴也愣住了:「什麼?」
秦晝把文件遞給男警察。男警察接過,和女警察一起翻閱。
客廳里很安靜,只有紙張翻動的沙沙聲。
我看到秦晝轉頭看我,眼神里有一閃而過的歉疚,但更多的是……如釋重負。
他終於亮出了底牌。
「文件經過公證,具有法律效力。」秦晝解釋道,「林婉女士在遺囑中明確表示:由於林晚意女士年幼時經歷過心理創傷,且長期從事高危職業(紀錄片拍攝),她擔心女兒的心理健康和人身安全。因此指定我為林晚意女士的特殊監護人,在她出現『自我傷害傾向』或『處於高危環境』時,有權採取必要措施保護她。」
他頓了頓,補充道:
「文件里明確列舉了『高危環境』的定義,包括:前往戰亂地區拍攝、獨自深入無人區、與有潛在危險的對象合作等。而林晚意女士最新接手的紀錄片項目——關於亞馬遜雨林非法伐木——完全符合定義。」
我腦子裡嗡嗡作響。
我媽……給我指定了監護人?秦晝?
什麼時候的事?為什麼我完全不知道?
蘇晴搶過文件翻看,臉色越來越白:「這……這不可能!晚意媽媽怎麼會……」
「文件簽署日期是八年前。」秦晝說,「那時林姨剛確診癌症晚期。她找我談過,說最放心不下的就是姐姐。她說姐姐太要強,太不在乎自己的安全,需要有個人看著。」
他看向我,聲音輕了些:
「她說:『小晝,晚意就交給你了。她要是犯傻,你要攔著她。用任何方法。』」
我媽會說這種話?那個從小就鼓勵我「想飛就飛」的媽媽?
男警察看完文件,抬頭看我:「林女士,你知道這些文件的存在嗎?」
我搖頭,聲音發啞:「不知道。」
「文件是合法的。」女警察低聲對同事說,「公證處印章、律師簽名齊全。監護條款雖然……特殊,但在法律框架內。」
「可是!」蘇晴急了,「就算有文件,秦晝現在的行為也超出了『保護』的範圍!他把晚意關在這裡,切斷對外聯繫,這明顯是非法拘禁!」
秦晝又拿出一個平板電腦。
「這是過去一周宅邸內的監控記錄。」他說,「姐姐可以自由活動,飲食起居正常,情緒穩定。我們每天都溝通,她從未表達過『想離開』的意願。」
他頓了頓,看向我:「對吧,姐姐?」
他在逼我表態。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我身上。
蘇晴的眼神在說:說你想走!快說!
秦晝的眼神在說:姐姐,你知道該怎麼說。
警察的眼神在說:我們需要真相。
我張了張嘴,喉嚨發緊。
想說「我想走」,但想到秦晝昏倒那天的臉色,想到縫紉機的聲音,想到他說「姐姐不吃我也不吃」。
想說「我不想走」,但想到被標記的睡衣,想到無處不在的機器人,想到那道永遠打不開的門。
最後我說:「我……需要時間思考。」
蘇晴的表情垮了:「晚意?!」
秦晝的嘴角微微上揚。
男警察合上文件夾,嘆了口氣:「林女士,從目前證據看,秦先生的行為有法律依據。當然,如果你認為自己的人身自由受到不當限制,可以申請法院撤銷監護權。但那是民事訴訟程序。」
他頓了頓,看向秦晝:「不過秦先生,即使有監護權,你也應該尊重林女士的意願。過度限制自由可能引發其他問題。」
「我明白。」秦晝點頭,「我會注意。事實上,我和姐姐正在協商新的相處模式。」
他在撒謊。我們根本沒有「協商」,只有他的控制和我的反抗。
但警察顯然接受了這個說法。
女警察收起記錄儀:「林女士,如果你需要幫助,可以隨時聯繫我們。蘇女士,你的報警我們受理了,但就目前情況看,不構成刑事案件。」
蘇晴不敢相信:「就這麼算了?他這是非法拘禁!」
「蘇小姐。」秦晝開口,語氣冷了下來,「你關心姐姐,我理解。但請你尊重法律,也尊重……林姨的遺願。」
他提到我媽,蘇晴哽住了。
警察準備離開。臨走前,男警察又看了我一眼:「林女士,保重。」
他們走了。
零七關上門。
客廳里只剩下我、秦晝,和蘇晴。
蘇晴站在原地,看看我,又看看秦晝,最後目光落在那份藍色文件夾上。
「晚意,」她的聲音在抖,「你真的……不想走?」
我不知道怎麼回答。
秦晝走過來,手輕輕搭在我肩上:「姐姐累了,需要休息。蘇晴,我讓司機送你回去。」
「我不走!」蘇晴紅著眼,「晚意,你跟我說實話!你是不是被他威脅了?是不是有什麼把柄在他手裡?」
「沒有。」我說,「蘇晴,你先回去。我……我需要時間理清一些事。」
「理清什麼?這還有什麼好理清的?!」蘇晴抓住我的手臂,「他就是個控制狂!變態!晚意,你醒醒!」
秦晝的眼神冷了。
「蘇小姐。」他聲音很低,「注意你的言辭。」
「我說錯了嗎?」蘇晴豁出去了,「秦晝,我認識你十幾年了!從小你就黏著晚意,她走到哪你跟到哪!那時候我覺得你是弟弟依賴姐姐,現在我才明白,你根本就是個——」
「蘇晴!」我打斷她,「別說了。」
蘇晴看著我,眼淚掉下來:「晚意,你以前不是這樣的。你在紐約的時候多自由,多耀眼。現在呢?你像個……像個被養在籠子裡的金絲雀。」
這句話刺中了我。
秦晝的手在我肩上收緊,聲音冰冷:「零七,送客。」
零七走過來,禮貌但堅決地請蘇晴離開。
蘇晴甩開他的手,最後看了我一眼:「晚意,我給你三天時間。如果你不出來,我會找更好的律師,我會……」
她沒說完,被零七半請半送地帶向門口。
門打開又關上。
蘇晴走了。
客廳里只剩我和秦晝。
他放在我肩上的手慢慢鬆開,轉而握住我的手。
「姐姐,」他輕聲說,「對不起。」
我轉頭看他:「對不起什麼?」
「對不起用這種方式。」他低頭看著我們的手,「對不起讓姐姐為難。但蘇晴她……太衝動了。她只會把事情鬧大,對姐姐沒有好處。」
「那份文件是真的嗎?」我問。
秦晝點頭:「真的。林姨親手交給我的。她說……這是她最後能為你做的事。」
「為什麼現在才拿出來?」
「因為我想等姐姐自己接受。」他看著我,「但蘇晴逼我不得不亮出來。姐姐,我不是故意瞞你。」
他撒謊。他明明一開始就可以拿出來,但他選擇用「綁架」的方式開場,用絕食對抗,用縫紉機示弱。他在測試我的底線,在一步一步讓我習慣這個牢籠。
而現在,他拿出了「合法」的盾牌。
我抽回手:「我想一個人待會兒。」
秦晝頓了頓,然後點頭:「好。我去準備午餐。姐姐想吃什麼?」
「隨便。」
他離開了。
我站在原地,看著那扇緊閉的大門。
門外是自由,是蘇晴,是正常的世界。
門內是秦晝,是法律文件,是我媽「最後能為我做的事」。
而我在門內。
手握著我媽親手遞出的,鎖的鑰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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