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早餐時的破產通知
三天後。
秦晝的「收購計劃」進展神速。
他幾乎動用了所有資源,像一場精密策劃的軍事行動。默遠科技這樣規模的公司,正常收購流程至少需要三個月,但他壓縮到了三天。
三天內,他完成了盡調、談判、簽約。
三天內,陳默從公司創始人,變成了簽下對賭協議的「職業經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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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內,秦晝控制了默遠科技51%的股份,成為實際控制人。
而這三天,我被「保護」得很好。
秦晝沒有限制我的行動——相反,他帶我出去吃飯,看電影,甚至去了趟美術館。像在證明:看,我很正常,我沒有因為那個夢失控。
但他每兩小時會看一次手機。
每次看完,眼神都會冷一分。
我知道,那是收購進度的匯報。
第四天早上,早餐桌上。
秦晝遞給我一碟煎蛋,然後隨口說:「對了姐姐,默遠科技的事情解決了。」
我握叉子的手頓住:「解決了?」
「嗯。」他喝了口咖啡,「昨天下午簽的約。陳默答應了對賭協議:如果未來一年公司利潤增長達不到300%,他持有的股份就自動歸零。」
300%的利潤增長。
在科技行業,這幾乎是不可能的任務。
「你明知道他做不到。」我說。
「那是他的問題。」秦晝平靜地說,「商業世界很殘酷,做不到承諾,就要付出代價。」
「你故意設了不可能完成的目標。」
「我只是設了高標準。」秦晝糾正,「如果他能力強,也許能做到呢?」
他在玩文字遊戲。
用冠冕堂皇的理由,掩蓋真實意圖。
「他現在怎麼樣?」我問。
「昨晚喝醉了。」秦晝說,「在酒吧待了一夜。今早他的助理在找他,因為十點有董事會——哦,現在是我召開的董事會。」
他看了眼手錶:「還有半小時。我會在會上宣布一些調整:削減研發預算,裁掉核心團隊,把公司業務轉向我們不擅長的領域。」
他在說怎麼毀掉這家公司。
平靜地,有條理地。
「為什麼要裁掉核心團隊?」我問。
「成本太高。」秦晝說,「而且那些人和陳默關係太近,不利於公司轉型。」
「轉型做什麼?」
「做我們集團不需要的業務。」秦晝微笑,「比如……老年人健康監測設備。那個市場已經飽和了,進去就是死路一條。」
他在故意讓公司失敗。
故意讓陳默的對賭協議無法完成。
然後「合法」地拿走他的一切。
「秦晝,」我放下叉子,「停手吧。」
他看著我:「姐姐,合同已經簽了。現在停手,我要付巨額違約金。」
「我給你錢。」我說,「我的紀錄片獎金,還有一些存款……」
秦晝笑了,笑容很苦:「姐姐,你覺得我在乎錢嗎?我在乎的是,這個人曾經擁有過你。他在你生命里存在過,和你擁抱過,接吻過,甚至可能……」
他沒說完。
但我知道他想說什麼。
甚至可能上過床。
那是他不能容忍的。
「所以你要毀了他。」我說。
「我要讓他消失。」秦晝糾正,「從你生命里徹底消失。從我的視野里徹底消失。」
「如果他消失了,我就會忘記他嗎?」我問。
「至少你不會再夢到他。」秦晝說,「至少你不會在某個深夜,突然想起他,然後想聯繫他。」
他頓了頓:
「姐姐,我要杜絕所有可能性。所有。」
他的偏執,在這一刻赤裸裸地展露。
沒有掩飾,沒有包裝。
就是純粹的、病態的占有欲。
早餐後,秦晝去參加董事會。
我坐在客廳,打開電視——財經頻道正在報導默遠科技的收購案。
畫面里,陳默站在公司門口,被記者圍住。他看起來憔悴了很多,眼下烏青,頭髮凌亂。
記者問:「陳總,對這次收購有什麼看法?海納資本給出的條件非常優厚,為什麼會突然接受?」
陳默苦笑:「公司需要資金髮展。海納資本願意支持,我們很感激。」
他在說謊。
或者說,他不敢說真話。
因為合同里有保密條款,他不能透露對賭協議的細節。
記者又問:「有傳言說您簽了對賭協議,如果業績不達標,您會失去所有股份。這是真的嗎?」
陳默的表情僵了一下,然後說:「商業合作都有各種條款,不方便透露細節。」
他推開記者,匆匆走進大樓。
畫面切回演播室,主持人在分析:「這次收購很突然,海納資本以往的投資領域並不包括科技板塊。有業內人士猜測,這可能是一場惡意收購……」
我關掉電視。
手在抖。
秦晝做到了。
他用合法的商業手段,完成了一場私人的復仇。
因為一個夢。
因為一個名字。
下午,秦晝回來了。
他看起來很疲憊,但眼神里有種奇異的滿足。
「結束了。」他說,「董事會開完了。陳默的團隊被裁掉了一半,研發項目全部暫停。公司開始轉型做健康監測設備——正好,可以和我的『月光計劃』對接。」
他在笑。
那種「我贏了」的笑。
「陳默呢?」我問。
「他?」秦晝脫下外套,「他簽完裁員文件後,在辦公室坐了一小時。然後走了。聽說去了機場。」
「機場?」
「嗯。」秦晝點頭,「買了去澳大利亞的機票。單程。」
他要離開這個國家。
因為在這裡,他失去了一切。
事業,夢想,尊嚴。
「你滿意了?」我問。
秦晝走過來,蹲在我面前,握住我的手:
「姐姐,我不是為了滿意。我是為了安心。現在我知道,他不會再來打擾我們了。他會在澳大利亞開始新生活,也許過得更好。」
他說「過得更好」,但眼神在說「離得越遠越好」。
「秦晝,」我說,「你讓我害怕。」
他的笑容僵住了。
「姐姐怕我?」
「嗯。」我點頭,「我怕你有一天,也會這樣對我。如果我不聽你的話,如果我想離開你,你會不會也毀掉我?」
秦晝的表情變了。
從滿足,轉為一種受傷的震驚。
「姐姐怎麼會這麼想?」他聲音發顫,「我永遠不會傷害你。我做這一切,都是為了保護你,為了我們的未來。」
「但你在傷害別人。」我說,「用傷害別人的方式,來『保護』我。」
「那是必要的。」秦晝固執地說,「為了消除威脅,有些事必須做。」
「那如果我覺得,你才是威脅呢?」我問。
秦晝愣住了。
他看著我,眼睛慢慢紅了。
「姐姐覺得……我是威脅?」
「你現在的行為,讓我覺得是。」我實話實說。
秦晝鬆開我的手,站起來,後退幾步。
他看起來像被擊中了。
「姐姐,」他聲音哽咽,「我做錯了,是嗎?」
「是。」我說。
「但我只是……太愛你了。」他說,「太怕失去你了。」
「愛不是傷害別人的理由。」我說。
秦晝沉默了。
他低著頭,肩膀在抖。
良久,他說:「那姐姐要我怎麼做?去道歉?去補償他?」
「你能補償嗎?」我問,「你能讓他的公司恢復原樣嗎?你能讓他的團隊回來嗎?你能讓他不恨你嗎?」
秦晝搖頭:「不能。」
「那道歉有什麼用?」
「那姐姐要我怎麼做?」他抬頭看我,眼淚掉下來,「姐姐告訴我,我該怎麼彌補?」
我看著他的眼淚。
看著這個剛剛毀掉一個人的男人,此刻哭得像孩子。
矛盾。
極致的矛盾。
他的愛和傷害,是一體兩面。
他的溫柔和殘忍,是同一個人。
「我要你學會控制。」我說,「學會在想要傷害別人時,停下來。學會在覺得『這是為了我好』時,先問問我需不需要。」
秦晝用力點頭:「我學。我從現在開始學。」
「但陳默已經毀了。」我說。
「我會補償他。」秦晝說,「給他錢,很多錢,足夠他在澳大利亞重新開始。」
「錢不能彌補一切。」
「但這是我唯一能做的。」秦晝走過來,跪在我面前,「姐姐,給我一次機會。讓我彌補。也讓我……證明我可以改。」
他抓住我的手,貼在他臉上:
「姐姐,沒有你,我什麼都不是。如果你離開我,我會死。所以求求你,別因為這件事離開我。給我機會,讓我變好,讓我變成配得上你的人。」
他在哀求。
用他最擅長的脆弱。
用我最容易心軟的姿態。
而我,看著他的眼淚,聽著他的哀求,心裡的憤怒慢慢被疲憊取代。
我知道,他不會真的改。
至少不會很快改。
他的偏執是十四年養成的,不可能幾天就消失。
但我也沒有力氣再爭了。
陳默已經走了。
公司已經毀了。
說什麼都晚了。
「秦晝,」我說,「這是最後一次。」
「什麼最後一次?」
「最後一次,你因為你的偏執傷害別人。」我說,「如果再有下次,我不會原諒你。」
秦晝眼睛亮了:「姐姐原諒我了?」
「沒有。」我說,「我只是……暫時不追究。但你要記住:你欠陳默的。你欠我一個解釋。你欠你自己,一個正常的人生。」
他點頭,用力點頭:「我記住了。我會改,姐姐看著,我會改的。」
他抱住我,把頭埋在我肩窩:
「姐姐,謝謝你。謝謝你還願意給我機會。」
我任他抱著。
沒有回應。
窗外,夕陽西下。
一天結束了。
陳默的人生被改變了。
秦晝的偏執又一次得逞了。
而我,還在這裡。
在這個華麗的牢籠里。
和我的獄卒。
我的弟弟。
我病態的愛人。
試圖在廢墟上,
重建一點什麼。
但廢墟太多了。
陳默的廢墟。
秦晝的內心廢墟。
我們關係的廢墟。
也許有一天,
我們能在廢墟上,
種出花來。
也許。
但現在,
只有灰燼。
和秦晝滾燙的眼淚。
落在我肩上。
像在懺悔。
也像在宣示:
即使我錯了,
即使我傷害了別人,
即使你怕我,
你也不能離開我。
因為我會死。
因為你是我的。
從十四歲起就是。
到死都是。
這就是他的邏輯。
永遠的邏輯。
而我,
被困在這個邏輯里。
暫時,
還找不到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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