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你心跳的好快


  「傳什麼?」

  沈瓊華今日穿了身藕粉色對襟長衫,搭配月白織金馬面裙,墨髻上簪了幾支桃花琉璃髮釵,顯得她氣質出塵,清麗脫俗。

  霜降轉過頭來咬牙切齒道:「府里的下人都傳,您馬上就要跟魏公子解除婚約了,還說魏公子喜歡的人壓根不是您,是三姑娘。」

  沈瓊華莞爾,指尖輕柔的別過碎發。

  「他們說的難道不對麼?」

  霜降驚掉了下巴:「姑娘!您怎麼能長他人志氣,滅自己威風呢?」

  

  「之後你便會知道了。」

  她不與霜降多言,深知說多錯多,這些謀算在心中有數就好。

  馬車軲轆地停在了湖畔邊,車夫抬來轎凳。霜降先下車,隨後攙扶著沈瓊華下來。

  紫明湖畔種植著柳樹,正值初春,柳樹也冒了翠綠的嫩芽,垂入湖水。湖中停著數艘精緻奢華的畫舫船舶,日華射入水面,波光粼粼,像極了瑪瑙碎銀。

  只見岸邊那株柳樹下,正立著個身穿圓領白袍的男子。

  沈瓊華定睛一看,那人正是裴序。

  他身量極高,長身玉立,生的寬肩窄腰,高梳的髮髻襯得他背影儒雅穩重。

  她輕移蓮步,來到裴序身後,輕喚了聲:「裴序。」

  裴序聽見熟悉的聲音便轉過身來,印入眼帘的是少女略施粉黛的面容。她今日穿的很是鮮亮,襯得肌膚更加細膩透亮,宛如蚌中晶瑩的明珠般閃耀奪目。

  他頭回見沈瓊華這般精心打扮,一時愣了神,卻又不著痕跡的遮過眼中浮現的驚艷之色。

  裴序作揖:「沈姑娘,好久不見。」

  他手拿畫軸行禮的模樣甚是風流雋美。

  沈瓊華眉間清冷:「走吧,我們上船談。」

  「好。」

  裴序帶著她來到停泊點,抬腳先上了艘停靠在岸邊的烏篷船。

  他轉過身朝她伸出一隻骨節分明的大手,沈瓊華怔了怔,掀起眼帘看他。

  只聽他道:「扶著。」

  沈瓊華咽了咽有些發乾的喉嚨,將小手遞上,在裴序的攙扶下,上了烏蓬船,而霜降則被留在岸邊。

  二人掀開遮擋內艙的綢緞幔帳,躬身入內。艙內糕點茶水應有盡有,甚至還有個棋盤。

  船夫解開鎖扣,滑動著棹竿,烏篷船漸漸遠離了岸邊,往紫明湖的中央游去。

  兩人鋪氈對坐,裴序將畫軸擱在一旁,抬手煮酒。

  烏篷船的船艙內有幾扇推窗,天光從小窗中穿入,照射在沈瓊華的粉腮上。

  她道:「你快應考了,直接把畫交給門房就好,何必親自再跑一趟?」

  「不差這一時。」

  煮好的青梅酒瀰漫著清純酒香,裴序為她斟好後,拿起畫軸展開。

  沈瓊華看著畫作在他手中緩緩展開,不免發出驚嘆。她一向知曉裴序書法驚人,卻不曾想,他畫藝也如此精湛。

  一副千里江山圖赫然出現在眼前,七言絕句以草書的形式呈現在右側。

  難怪原書中,裴序的字畫千金難求。

  「可滿意?」

  沈瓊華面色恢復如常:「精妙絕倫。」

  她從懷中取出一張銀票放在案上:「你只管收著。此畫非我所留,而是要贈人。」

  「贈人?」

  顯然,裴序有些意外。

  他是不太樂意贈她的畫作,被她轉贈他人的。也不知她要贈給誰,那人又怎配得上這幅畫作。

  她繼續道:「明日就是我伯父的壽辰,我想將這幅畫當作壽禮贈給他。」

  原是伯父……

  他還當她是要將畫贈給哪個心儀的男子。

  裴序放了心,也將千里江山圖卷了起來,擱在一旁。

  少女捻起酒杯,將青梅酒一飲而盡。

  裴序沒嘗過長安的酒,見她吃的盡興,也淺淺抿了一口,頓感酒香清甜回甘。

  忽然,船身顛簸劇烈,好似與其他的船體相撞。

  剛倒下的酒濺了她一身,沈瓊華趕忙拿去繡帕擦拭,卻聽外頭吵鬧的動靜愈發明顯。

  「為何撞了我們的船,卻不出面給個說法?」

  這聲音瞬間讓沈瓊華一愣,她聽得真切,是沈含霜的嗓音。

  緊接著便是另一男子的朗聲道:「畏畏縮縮地躲在船艙里,可是君子所為?」

  是魏冉。

  沒想到沈含霜剛解了禁閉,就又出來與魏冉廝混。魏冉如今還並未與沈絮言解除婚約,就敢光明正大的帶小姨子出來,當真是無畏人言。

  裴序看出她臉上的端倪,道:「你認識他們?」

  少女彎了彎唇:「認識。一個是我的妹妹,另一個是我的未婚夫。」

  裴序蹙了蹙眉,眼底閃過一絲厲色。

  他早在安華寺時就知曉這樁事,那時他便以為,沈瓊華對魏冉痴心一片。如今再見這番難堪的場景,她好像並不是很在意這個未婚夫究竟跟誰廝混。

  「我去處理。」

  「嗯。」

  裴序起身,掀起幔帳出去。

  沈瓊華有些擔憂,裴序畢竟是個讀書人,也不知吵不吵的過他們,更何況魏冉還有官身……

  不過一刻,裴序便掀開了幔帳進來,坐到了她的身邊。

  在掀起幔帳的一瞬間,卻被外頭的沈含霜精準地捕獲到沈瓊華纖細的背影。

  她眼中閃過詫異,抬手直指著沈瓊華所在的烏篷船道:「子桓哥哥,你看那個背影,是不是二姐姐。」

  待魏冉看過去時,幔帳已然落下,遮得嚴嚴實實。

  魏冉壓根不相信沈絮言會出現在這裡,他認為是沈含霜看錯了。

  而且,他什麼也沒看到。

  他道:「興許是看錯了,沈絮言在外能認識什麼人?」

  沈含霜仔細想了想。也是,沈瓊華平日都是深居簡出,很少出門,壓根不會認識其他什麼男子。

  何況方才與他們交談的少年,生的面如冠玉,劍眉星目的,瞧著像是哪個世家的貴公子,怎可能與沈絮言那個土包子相熟。

  沈瓊華透過推船縫隙,看到了這一幕。回過神來,便見裴序坐在了自己身側,為她斟酒。

  她不勝酒力,三兩杯就能將她喝倒,只能單靠手臂支撐,才堪堪坐正了身子。再加上船體在水面搖晃,她幾乎都要倒進裴序的懷裡了。

  沈瓊華兩頰肌膚剔透,泛著紅暈,飽滿的粉唇沾上酒水後更加誘人。

  「裴序,」她忽然伸手拽了拽裴序的衣領,誘人的紅唇勾起一抹玩味之色。

  裴序抿下唇線,似是在克制著什麼。

  「嗯。」

  兩人湊得極近,只有一個拳頭的距離。少女濃郁的酒香瀰漫其中,誘人的深瞳緊緊盯著裴序,宛如天山腳下攝人心魄的雪狐。

  裴序的耳畔逐漸攀升起緋色,滾燙熱烈。他分明該退開些,身形卻似被雙眸鎖住,動彈不得。少女指尖勾住的力道很輕,卻仿佛牽著他的脈搏一起跳動。

  她忽而又湊近他半分,溫熱略帶著酒氣的呼吸輕輕拂過脖頸。

  「你心跳的好快。」

  她聲音綿軟,似藏了鉤子般。

  裴序喉結上下滾動,抬起手輕輕覆上她拽著自己衣領的手背。少年的掌心滾燙,略帶些薄繭,觸感分明。

  他嗓音沙啞:「你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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