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套話
出乎方洛意料的是,方父方母並沒有像往常一樣,開口便是對她劈頭蓋臉的指責或命令。
相反,方鶴棕只是皺著眉看了方尚文一眼:「尚文,怎可對你妹妹動手?不成體統!」
方夫人則上前兩步,臉上甚至擠出了一絲堪稱和藹的笑容。
她看都沒看方婉慧一眼,熱切的朝著方洛靠近,語氣是前所未有的客氣。
「洛兒路上辛苦了,廚房備了些你愛吃的菜,快隨我們去用膳吧,一家人好好說說話。」
她試圖去拉方洛的手,卻被方洛不動聲色地避開。
這反常的熱情與客氣,讓方洛心頭警鈴大作。
她可不認為這對父母會一夜之間幡然醒悟,對自己這個「棄子」生出什麼舐犢之情。
她退開一步,目光銳利地看向他們,直接問道:「用膳就不必了。我回來,是為了祖母。祖母如今怎樣了?人在哪裡?我要立刻見她。」
方鶴棕和方夫人臉上的笑容頓時僵住,交換了一個眼色。
方夫人眼神閃爍,支支吾吾道:「這個……你祖母今日一早,非說要去城外的靜心庵上香還願,為家人祈福,我們拗不過,便讓可靠的人陪著去了。這會兒……怕是還沒回來呢。」
上香?還願?
方洛的心猛地一沉,一股無名的怒火湧上心頭。
看著他們兩個支支吾吾的樣子,方洛還有什麼不明白的,方老夫人並沒有重病,只是為了讓她回來的藉口。
這分明就是個騙局!
一個利用她對祖母的關切,將她從離王府騙出來的拙劣騙局!
她冷冷地掃過眼前神色各異的家人,故作憤怒的方尚文,楚楚可憐卻滿眼恨意的方婉慧,以及這對看似客氣、實則心虛的父母。
「好,很好。」方洛的聲音平靜得可怕,眼神卻如同淬了冰,「為了騙我回來,連祖母都能拿來當幌子。方家,還真是讓我大開眼界。」
她不再看他們任何人,轉身就要離開這個令人作嘔的地方。
「站住!怎麼剛來就要走!」方鶴棕忽然出聲,「你母親已經備好了飯,咱們是一家人,就不能坐下來好好談一談嗎!」
聽到「一家人」三個字,方洛頓住腳步,杏眸里閃過一絲厲色。
方洛沒有回頭,只傳來一聲清晰的、充滿諷刺的冷笑,「方大人莫非忘了,斷親書白紙黑字,我與你們早已親緣斷絕,形同陌路。何來『一家人』之說?」
方夫人見狀,連忙上前兩步,臉上堆起懇切又帶著幾分委屈的表情:「洛兒,那日……那日都是娘一時糊塗,被氣昏了頭!」
「你終究是從娘身上掉下來的肉,是娘懷胎十月生下的親生女兒啊!血脈相連,哪裡是區區一張紙就能斷得了的?你爹他也是心疼你,關心你,才想著叫你回來問問……」
看著她違心的表演,方洛只覺得作嘔。
十月懷胎又如何?原身之前也很愛重她,感激她,可她是如何做的呢?
寧願對一個沒有血緣關係的女兒噓寒問暖,也不願對自己的親生女兒多一句關懷。
「夠了。」方鶴棕打斷方夫人有些語無倫次的話,目光深沉地看向方洛的背影。
沉吟半晌後,他話鋒一轉,語氣帶著試探,「洛兒,你既已嫁入離王府,便是離王府的人。為父……我們也是掛心。離王殿下……如今情況究竟如何?可有好轉的跡象?」
聞言,方洛心中冷笑更甚。
原來他們今日兜了這麼大圈子,還是為了打探鳳夜玄的消息,或者說,是打探離王府的虛實。
「你笑什麼?沒聽到父親問話嗎?」
見她臉上露出笑意,方尚文擰眉,難不成……她還真在王府過上好日子了?
「姐姐,我們真的只是擔心你,並沒有別的意思……」
方婉慧也上前一步,猶如一朵嬌弱的小白花,牽起方夫人的手,替她鳴不平:「母親也想關心你,可你為什麼非要得理不饒人呢,若是……」
說到這裡,她咬了咬牙,似乎是下定了某種決心,「若是你不喜歡我,我這就離開!」
「慧兒!我的慧兒!」
「妹妹,你別走!」
方夫人和方尚文同時開口,一左一右扯著她的胳膊,將人強行拉住。
方尚文瞪著方洛,厲聲呵斥:「方洛!你到底要做什麼?非要把她逼走,你才甘心嗎?!我方尚文只有一個妹妹,這尚書府,也只有一位嫡女,那就是慧兒!」
方洛目光冷清的注視著他們發瘋,冷笑一聲:「是你們非要求著我回來的,這地方,我一點也不稀罕。」
她看向方鶴棕,唇角勾起一抹若有若無的弧度,聲音冷冽如冰:「方尚書若是想知曉王爺的情況,大可親自去府里瞧一瞧。」
「還有你。」方洛看向方婉慧,眯了眯眼,「若是覺得王爺還有康復的可能,我隨時都能離開,你……來做這個王妃,如何?」
方婉慧被她的眼神嚇得後退數步,連連搖頭。
鳳夜玄那個廢物,大概活不過這個冬天,她可不想陪葬!
「你!放肆!」方鶴棕被她這番夾槍帶棒、直戳心窩的話氣得鬍子直抖。
方婉慧更是瞬間白了臉,眼中蓄滿淚水,泫然欲泣,仿佛受了天大的侮辱。
方尚文也怒目而視,恨不得再次上前。
就在方家氣氛僵持、幾乎要再次爆發衝突之時,一個清朗溫潤的男聲自庭院月洞門外傳來:「方大人府上,今日倒是熱鬧。」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一位身著月白錦袍的男子,不知何時已站在了那裡,氣度從容,正是鳳煜川。
方鶴棕一見來人,心頭一震,下意識地就要躬身行禮,口中「太」字剛出口一半,便被對方一個輕微但不容置疑的抬手動作制止了。
方父立刻會意,硬生生將話頭咽了回去,面上堆起客套又帶著幾分恭敬的笑容:「原來是……趙公子到了,有失遠迎,快請進。」
方洛看著去而復返、又恰好出現在方家的這個男人,眉頭不易察覺地蹙了蹙。
方才街上解圍,她雖承情,但也覺得此人出現得有些突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