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相約攬月閣
馬車在宮門前停下。
果然如他們所料，鳳夜玄的輪椅一出現，便吸引了無數道目光。
好奇的、探究的、憐憫的、幸災樂禍的……交織成一張無形的網。
鳳夜玄神色自若，方洛卻下意識地往他身邊靠了半步，眼神掃過幾個交頭接耳的貴女，那幾人立刻噤聲。
因是男女分席，入園不久便有宮人引路分開。
鳳夜玄被內侍推著往東邊水榭去，方洛則跟著女眷們往西邊花廳。
「自己當心，」分開前，鳳夜玄輕聲說，「若有麻煩，讓歲檀遞消息。」
方洛點頭，目送他離開，這才轉身，臉上已換了一副得體的淺笑，目光卻不著痕跡地在花團錦簇的女眷中搜尋。
今日來參宴的，都是京城裡四品以上官員的家眷，非富即貴。
方洛細細聽著他們三三兩兩的談話，尋找著商機。
戶部侍郎家的千金，似乎要成親了，禮部尚書家的夫人臉上生了暗瘡……
方洛正思索著該如何與人搭訕，卻不知，高台之上，孫貴妃正倚著欄杆，慢條斯理的撥弄著手上的翡翠鐲子，目光如淬了毒的針，遠遠鎖定在她身上。
「她就是離王妃？」孫貴妃聲音嬌柔，語氣卻冷。
身旁心腹宮女低聲答：「是。沖喜嫁過去的方家嫡女，方洛。」
「模樣倒是齊整，看起來也伶俐。」孫貴妃輕笑一聲，笑意未達眼底，「難怪能把一個快死的人沖活了，還能讓他重新站起來……攪和了珹兒的好事。」
或許是離得遠，又或許是方洛臉上的疤消去了大半，孫貴妃並沒瞧見那張臉上的瑕疵，眉頭擰的更深了。
京畿大營的差事，本該是她兒子崇王鳳煜珹的。
陛下都已鬆口，只差明旨。
偏偏鳳夜玄就在那時醒了，不僅醒了，還雷厲風行地接掌了職務，把珹兒到手的權柄硬生生奪走。
皇后那邊已經夠讓她頭疼了，太子鳳煜川占著嫡長名分，如今又多了個鳳夜玄……而這一切轉機，據說都源於這個沖喜王妃。
「本宮倒要看看，」孫貴妃放下茶盞，瓷器相碰，發出清脆卻冰冷的聲響，「一個沒什麼根基的小姑娘，能有多大能耐。今日這滿園春色，折一兩枝不起眼的花……應該無人在意吧？」
她抬了抬手，一名面容普通、毫不起眼的小太監悄無聲息地躬身靠近。
「去，請離王妃到攬月閣歇歇腳，就說本宮體恤她初次入宮，賜盞新茶。」孫貴妃紅唇微勾，目光又鎖定在另一位黃裙少女身上，眸色一冷，「把呂家那位姑娘也帶上吧。」
小太監領命而去。
孫貴妃重新望向樓下歡聲笑語的人群，目光掠過正與幾位夫人寒暄的方洛，像在看一隻無意間飛入羅網的雀鳥。
捻死她，不必自己動手。
這宮裡，多的是「意外」。
而那位呂姑娘……正是不錯的替罪羔羊！
「離王妃，今日我總算見到您了，外頭那些傳言實在不可信，您生的這麼美，怎麼能有哪些人胡傳？」
方洛正與戶部侍郎家的夫人閒談時，一個美貌婦人上前兩步，熟絡地打著招呼。
方洛聞言，抬眸朝那人看去，是一張陌生的臉。
那婦人察覺到方洛眼底的疏離，連忙介紹道：「臣婦姜氏，見過王妃。」
說著，她又示意女兒呂卿儒上前，盈盈一拜：「這是臣婦的小女卿儒。」
看著走到自己身前的黃衣姑娘，方洛眉頭微挑。
姑娘面若桃花，又生了一雙桃花眼，只站在那兒，什麼都不做，便讓人心嚮往之。
「王妃，這位是丞相家的夫人，呂姑娘是丞相嫡女，也是皇后娘娘的親侄女。」歲檀小聲介紹，著重點名了「親侄女」三個字。
聽此人是皇后母家的，方洛眉心微蹙，下意識後退半步，與他們拉開了些距離。
皇后與太子鳳煜川，表面裝得與鳳夜玄母慈子孝，兄有弟恭，背後卻總做著上不了台面的腌臢事。
鳳夜玄甦醒還不過半月，針對離王府的刺殺已經有好幾次了。
皇后母家的人，她還是少沾染為好。
正在這時，孫貴妃身邊的陳嬤嬤走上前來，朝著兩人行禮：「老奴見過離王妃，貴妃娘娘體恤您，請您去攬月閣坐坐。」
說著，她又看向呂卿儒，語氣溫和：「呂小姐也一起吧，還能陪王妃說說話。」
方洛聞言，心裡猛地一沉。
孫貴妃會體恤她？八成不能。
姜氏卻高興極了，連忙扯著呂卿儒上前：「卿儒，離王妃初入宮廷，難免不熟悉路徑，你可要好好照看著啊！」
貴妃之命，方洛推脫不了，也不想一進宮就惹事，只能跟在陳嬤嬤身後，朝著攬月閣走去。
攬月閣臨河而建，一共有七層，陳嬤嬤一路引著他們登上了最高處，亭子上，已經擺好了茶果。
方洛坐在軟墊上，四處眺望。
果真站得高看得遠，她甚至瞧見了長廊下靜坐的鳳夜玄。
鳳夜玄似乎很孤獨，來參宴的王公大臣們鮮少有人上前同他打招呼，反而圍繞在鳳煜川身旁。
方洛定睛看去，那些臣子們大概分成了兩派，圍在鳳煜川身旁的是一派，而另一部分人，則圍繞在了另一個年輕男人身旁。
方洛雖沒見過鳳煜珹，卻也能猜出來，那個人正是他。
「王妃，這裡風大，不如去裡面歇息？」耳畔，傳來一道溫柔的聲音。
方洛轉身看向呂卿儒，呂卿儒也抬眼看著她，規規矩矩的站在那兒，頗有儒雅之風。
方洛的目光在她的桃花眼上停留了一瞬，咂了咂嘴。
呂卿儒的長相與性格，實在不同。
「呂小姐，閣樓里燥熱，不如在此處吹吹風。」
方洛還沒開口，陳嬤嬤率先說著。
聞言，呂卿儒眉頭微皺，眼底似乎藏著憂慮。
「既然嬤嬤說裡面熱，那咱們就在這兒坐一坐吧。」
方洛說著，直接坐在了軟墊上，朝著陳嬤嬤挑眉，「總不能……辜負了嬤嬤的一番心意。」
陳嬤嬤聞言，心裡猛地一揪。
不知為何，她總覺得離王妃話裡有話，還有看向自己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