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0章 餘生圓滿


  好在,根本沒人會注意到她。

  烤鹿宴後,阿詩娜並未急著離開,她單獨喚來方洛,開門見山道:「我要帶她走。」

  方洛順著她的目光望去。

  不遠處,鳳傾梧抱著那隻灰兔站在馬車邊。

  她的臉上不再是那潭死水般的沉寂,而是一種惘然,像將要離巢的雛鳥,不知該望向何處。

  「她願意?」

  阿詩娜沉默片刻。

  閱讀更多內容,盡在s🍀to55.co🌠m

  「她會願意的。」她說,「在西鳳,她只是被遺忘的影子。在南蠻,她可以是草原上自由的風。」

  方洛沒有反駁。

  她看著鳳傾梧,又看了看阿詩娜,阿詩娜看鳳傾梧的眼神,與看旁人的眼神不同。

  那種不同,她在鳳夜玄眼中見過。

  「一路平安。」她說。

  阿詩娜轉身,走出兩步,又停下來。

  她沒有回頭,聲音被風吹得有些飄忽:「凌淨……是我的孩子。」

  方洛的呼吸頓了一瞬。

  「十年前,南蠻內亂,有人趁我出征,將他盜走,賣往西鳳。他在狼群里長大,被你們當作狼孩撿回。」阿詩娜頓了頓,「我找了他十年。」

  方洛沉默了很久。

  她想起凌淨在山中護在她身前的模樣,想起他呲著牙對阿詩娜低吼的模樣,想起他將小兔送給鳳傾梧時眼底那一閃而過的溫柔。

  「你想帶他走?」

  阿詩娜搖頭。

  「他認你。」她說,「比我這個只存在於血脈中的母親更認你。跟在你身邊,比跟我回南蠻更好。」

  她終於回頭,看了方洛一眼。

  那一眼裡有複雜的情緒,不甘、遺憾,還有一絲微不可察的釋然。

  「替我護好他。」

  方洛點頭。

  阿詩娜翻身上馬,策馬走向使團隊伍。

  鳳傾梧被她扶上另一匹馬,抱緊了懷裡的小兔。

  方洛站在原地,目送那一行人消失在天際線盡頭。

  五日後,南蠻大長公主向西鳳帝請辭,冊封八公主鳳傾梧為南蠻皇后,一同歸去,八公主上殿跪請陛下重查兩年前的舊案,西鳳帝礙於南蠻大長公主的威嚴,只能重查舊案。

  鳳夜玄趁著這把火,找到了當年屬下的遺孤,所有的證據,都指向了太子。

  可惜,那些證據,不足以定了他的罪。

  此刻的東宮,並不平靜,方婉慧的院子徹底冷清了。

  小皇孫沒能熬過滿月,那點微弱的哭聲在某一個清晨戛然而止。

  活下來的小郡主被抱去了太子妃殿中,再沒有人來問她是否願意去看一眼。

  方婉慧瘋了,瘋的徹底,可又一夜,她忽然恢復了神智。

  她抓住春玉的手,力氣大得驚人。

  「去……」她的聲音嘶啞得像鏽蝕的刀,「去把太子妃叫來。」

  春玉不敢問為什麼。

  沈清菡來的時候,方婉慧已經穿戴整齊。

  她從枕下摸出一疊紙,遞過去。

  沈清菡沒有接。

  「這是什麼?」

  「太子通敵的證據。」方婉慧的聲音很平,像在說一件與己無關的事,「與南蠻邊境那幾次『意外』,雍州的『瘟疫』,還有……你父親沈容的死。」

  沈清菡的瞳孔驟然收縮。

  她接過那疊紙,一頁一頁翻過去。

  密信,帳冊,傳訊記錄,每一頁都有太子的親筆簽字和私印。

  日期,地點,經手人,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她的父親,沈容。

  不是死於戰場的刀劍,不是死於鳳夜玄的誤判,是死於太子的算計。

  方婉慧做完這些後,閉上了眼。

  她哪裡是瘋了,分明是偶然察覺到太子的罪證,被迫瘋了。

  如今她大限將至,又沒了指望,不如一起下地獄!

  沈清菡將那疊紙攥緊,指節泛白。

  她連夜進宮,將證據呈到御前,鳳煜川的臉色徹底灰敗下去。

  他張著嘴,想辯駁,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皇后跪在他身側,釵環散落,一遍遍叩首,額頭磕出血來,也沒能換來皇帝半句寬恕。

  太子被廢,幽禁北苑。

  皇后褫奪封號,遷居冷宮。

  沈清菡是在太子被廢的第二日,來到離王府的。

  她站在府門前,手裡捧著一隻小小的玉瓶。

  鳳夜玄沒有讓她進門,他們在門房相見。

  沈清菡站在門檻內,鳳夜玄站在門檻外,空蕩的眼中凝聚起一絲神智。

  「玄哥哥……」她的聲音很輕,像一片落入湖中的枯葉,「對不起。」

  鳳夜玄沒有說話。

  沈清菡低頭,看著手中的玉瓶。

  「我恨了你兩年。」她說,「恨你害死父親,恨你毀了我的家。我嫁給太子,就是為了有朝一日能替他報仇。可到頭來……」

  她頓了頓,嘴角彎起一個極淡的弧度。

  「到頭來,我恨錯了人。」

  她拔開瓶塞。

  鳳夜玄上前一步,卻被她的目光止住。

  「讓我走吧。」她說,聲音里竟有了一絲釋然,「我欠你的,欠父親的,欠我自己的,今日一併還清。」

  她飲下那瓶毒酒,玉瓶從她手中滑落,在地上摔得粉碎。

  方洛趕來時,已經晚了。

  一個人決心要走,誰也留不住。

  鳳夜玄的罪名洗清了,再無人敢低看離王府一眼,皇帝再不願,也只能立他為儲君。

  三年後,登極大典那日,天朗氣清,百官朝賀。

  鳳夜玄身著明黃龍袍,端坐御座之上。他身側,方洛鳳冠霞帔,與他並肩而坐。

  朝臣們跪伏於地,山呼萬歲。

  鳳夜玄垂眸,看著跪伏的群臣。

  他的目光越過重重人影,落在殿外那片湛藍的天。

  三年了,廢太子幽禁北苑,去年冬天病死。

  廢后趙氏在冷宮中熬過兩年,最終一尺白綾隨兒子去了。

  趙氏商行徹底敗落,容妃母女低調得如同不存在。

  方鶴棕的吏部尚書只做了半年。

  因太子案牽連,被削職為民。

  方尚文的翰林院庶吉士還沒坐熱,便被逐出京城,聽說如今在江南某處教書為生。

  方夫人再也沒有來討嫌。

  方家,敗了。

  大典的喧囂褪盡,方洛獨坐窗前。

  「夜玄。」她忽然開口。

  鳳夜玄抬眼。

  方洛深吸一口氣,手掌一翻,掌心赫然出現一物。

  「我……」

  「我知道。」

  鳳夜玄語氣平靜,走到她身邊,「我一直都知道。」

  方洛怔住。

  「我等了三年,」他低笑,「等你願意說。」

  月光漫過窗欞,將兩人相擁的影子融在一起。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