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不交
李老根的喉結上下滾動。
「按律是該罰。」
「可如今的情況是,村子裡餓死的人一天比一天多。縣衙門那邊大概沒工夫管這類小事情。」
王老七手指在桌上敲了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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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李先生的意思是,讓人生餓肚子,就能夠為所欲為了?」
李老根搖頭,背脊佝僂得更厲害了。
「我不是這個意思。我就是想說,現在最要緊的辦法,讓村里少死幾個人。」
「陳默家就那麼一點兒糧食,就算全都搶過來,又能保持幾天?」
王老七沒吭聲,就慢悠悠地端起茶杯,吹了吹裡邊的熱氣。
「那是他的事。」
「我只要一個理。弓必須交上來。」
「否則,我就報官,讓衙役來村里查案。」
李老根放在膝蓋上的手攥緊了。
「你明明曉得當下衙役進到村子裡,除了搜刮糧食,什麼都不會幹!」
「他們會把整個村子都給翻過來!」
王老七放下茶杯。
「那就看他怎麼選了。」
李老根站起來,轉身往外走。
王莽看著他出門,撇了撇嘴。
「爹,這老東西。」
王老七沒理他,眼睛重新眯上。
……
陳默正在院子裡加固那扇破門。
「李叔。」
陳默停下手裡的活。
李老根把王老七的話原封不動說了一遍。
陳默聽完,臉上沒什麼表情。
「弓,不交。」
李老根的眉毛擰在一起。
「他會報官。」
「讓他報。」陳默腦袋連頭都不抬,「在這鬧饑荒的時候,他們也不敢隨便殺人,要是有人死了,他們沒法子向上頭交差。」
「再說了,衙役真來了,先遭殃的並不會是我家。」
「王家有糧食,趙四、孫狗子那些人家裡面說不定也藏著一些東西。」
「那些人才是衙役眼裡的肥羊。」
「李叔,當下這個世道,武力比道理更管用。」
「要是沒了武力,明天沒準就有人直接闖進來,搶奪我那兩斤粗糧。」
李老根嘆了口氣,擺擺手。
「你好自為之吧。」
說完,他轉身走進風雪裡。
夜裡,天更冷了。
陳默坐起身來,看見炕那頭的父親,和妹妹陳靈兒緊緊地蜷縮在一起,。
他從炕上下來,走到灶坑旁邊,把白天撿回來的濕柴火,又往裡面填了一些。
柴火過於潮濕,點不著。
陳默搓了搓冰冷的手,接著坐到炕邊,心裡默默地嘀咕著。
終於,在天快亮得那會兒,眼前一花。
一個半透明的面板跳了出來。
【每日信息已刷新,請選擇:】
【一,在村北的廢棄地窖之中,存在著村民藏匿的三斤舊棉絮,其中一部分已經被老鼠啃咬,低風險情況是,地窖有坍塌的可能性。】
【二,後山岩洞裡,三隻受傷的野兔已經死了兩隻,只剩下最後一隻氣息微弱,中等風險,岩洞內溫度低,必須儘快完成往返。】
【三,黑風嶺外圍東側,野生栗子樹下有堆大概八斤的落果,部分已經被動物啃過,高風險,路程比較遠,而且有可能有餓壞的村民,也在附近尋找。】
陳默的眼睛快速掃過三條信息。
棉絮能禦寒。
家裡太冷了,父親的病拖不起,妹妹也快凍壞了。
但是,食物更要命。
他只猶豫了一秒。
先活命,再談保暖。
「選二。」
瞬間,一幅畫面在他腦中閃過。
一個岩洞,地上躺著兩隻野兔,已經僵硬。旁邊,還有一隻在微微發顫。
天剛蒙蒙亮,陳默準備出門。
院子裡已經積了薄薄一層,茅草屋頂也白了。
他沒來得及過多思索,就把家裡那件單衣緊緊裹上,然後把那把破弓和兩支箭揣進懷裡,另外三支箭,他藏到了炕席的下面。
經過村子的時候,他看見好幾戶人家的屋頂上沒有炊煙。
村東頭,隱約傳來女人壓抑的哭聲。
「孩子沒氣了。」
陳默走快了一點兒。這場大雪,不曉得又會凍死、餓死多少人。
他踏著積雪,朝後山走去。
很快,他就找到了那個岩洞。
洞口不算大,被幾塊岩石擋著,不仔細看可很難發現。
洞裡,兩隻野兔的屍體已經凍得結結實實,旁邊那隻活著的,也就只剩一絲氣息了。
陳默過去檢查了一下。
死兔子身上沒有顯著外傷,摸起來冰涼僵硬,應該是昨晚被凍死的。
他從腰間解下幾根早就準備好的藤蔓,把兩隻死兔子捆好,甩在背上。
那隻活的,他撕下衣擺的一塊兒布條,把腿腳綁住,拿在手裡。
正準備走,他眼睛往岩洞深處掃了掃。
發現角落裡堆放著一堆乾草。
應當是以前進山的獵人,或者逃難的流民留下的。
陳默趕忙把其中比較乾燥的柴火挑揀出來,捆成一捆抱在懷中。
回去的路上,他特意繞了個大圈子,從山林更深的地方走,專門挑選那些難走的地方。
這種天氣,王莽的人就算想要監視,也不會到這種鬼地方來鑽。
……
王家大院。
王老七穿著一身棉袍,看著院子裡越積越厚的雪。
王莽裹著件厚棉襖從屋裡出來,凍得打了個寒顫。
「爹!那小子沒交弓!」
「「就這麼算了?」
王老七終於看了他一眼。
「雪這麼大,他能不能活過這個冬天都難說。」
「你派人給我密切留意著。」
「我猜想,如果他家真的到了特別飢餓的地步或許就會去動地窖里存放著的糧食。到那時,就能當場抓住現行,糧食是我們的,弓也是我們的。」
王莽眼睛一亮,臉上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還是父親您考慮得周全!我這立刻讓趙四他們去!」
王老七罵了一句蠢貨,「這麼個天氣讓他們去送死?」
「等雪小點兒再行動。現在就盯著他家有沒有什麼特別的動靜就行。」
廚房裡,飄出濃郁的米粥香氣。
趙四和孫狗子蹲在廚房門口,脖子伸得老長的,眼巴巴地瞅著鍋,一個勁兒地咽口水。
「滾遠點!」
王莽走過去,一腳踢在趙四屁股上,「看什麼看?今天沒你們的份!」
兩人連滾帶爬地躲到一邊,臉上敢怒不敢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