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後生仔，你唬我啊！
次日一早，天剛蒙蒙亮。
整個城市，在嘹亮高亢的廣播聲中一點點復甦。
「為加快特區建設步伐，上級政府號召各單位，發揚拓荒牛精神，爭分奪秒，大幹快上！」
「在這裡，時間就是金錢，效率就是生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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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衛東跟窩棚區大多數工人一樣，正一邊聽著廣播，一邊端著剛買的早飯往回走。
在這附近，只要一毛錢，就能買到整整一茶缸玉米碴粥，加上一個窩頭，小半茶蓋的鹹菜。
這是窩棚區的工人，平時最經濟實惠的套餐。
但李衛東今天，卻多花了五分錢，買了升級版。
一碗白粥，配上一小勺豆腐乳。
不管是口感還是營養都略有提升。
所以當李衛東端著早飯回到窩棚之後。
坐在他邊上，一個長相健壯，看起來卻有點憨厚的青年李大川，率先驚訝起來。
「哥，你不過日子了。」
其他人聽到這話，也都下意識歪頭看了一眼。
「衛東哥，你這是中邪了啊！」
「居然捨得買白粥喝了，居然還配豆腐乳。」
就連李福貴都有些詫異。
「衛東，你這娃是咋了？受啥刺激了？」
李衛東吸溜了一口白粥，又美滋滋的用筷子夾了點豆腐乳。
「不就多花五分錢，喝頓白粥嗎？這就不過日子了？」
「相信我，我會接到活，到時候大家都有白粥喝，豆腐乳吃，讓你們吃個夠。」
聽到這話，其他人沒有一個當真，邊上李大川率先可憐兮兮的看著他。
「哥，俺不求以後，今天腐乳能給俺嘗一筷子嗎？」
「自從沒活干後，俺好久都沒吃過豆腐乳了。」
李衛東猛灌了一大口粥，直接擺了擺手。
「來，一人沾一點先嘗嘗味道。」
「我今天出去尋摸點新活，如果找到新活，晚上請你們吃好的。」
對於這個窩棚里住著的幾個同鄉，李衛東還是想要拉攏一下的。
在這個陌生的地方。
招幾個熟悉性格的同鄉顯然比招陌生人和本地人要可靠。
而看到李衛東發話，窩棚里其餘四個人，立馬一人一筷子伸向李衛東茶蓋上的腐乳。
包括歲數頗大的李福貴。
至於李衛東後面的話，大家一起選擇性的忽略了。
吃完早飯，窩棚里幾人各自出去找活干。
李衛東也離開窩棚區。
沿著新修的柏油公路一路往東，一邊感受著這個時期特區建設的喧囂。
這時候緊挨著市區的拆遷村落，大部分都已經搬空。
村落的一部分已經被推倒，成為一片廢墟。
廢墟旁搭著工地的臨時工棚，還有做生意的盒飯攤，小賣部全跟著拆遷區域一起移動。
熱鬧的喧囂聲與施工噪音交織出一種奇特的人間煙火氣。
走了約莫半個多小時，他終於看到了第一個還沒有動拆的村子。
新修的柏油公路已經延伸過來，顯然馬上也要被拆了。
進村後。
首先映入李衛東眼帘的就是典型的嶺南鄉村景象，低矮的房屋，村道坑窪的土路。
跟平時需要上工不同，這邊幾乎家家戶戶都聚集在門口，三三兩兩的商量著什麼。
空氣中，也瀰漫著一種不同尋常的躁動。
對於李衛東這種進村的外人，也沒人多問一句。
明顯是經常看到外人來。
李衛東一路溜達，最後選了一位看起來比較健談，眼神裡帶著精明勁兒的老太太走了過去。
「阿婆，曬太陽呢？」
李衛東臉上堆起笑容，儘量顯得樸實無害。
老太太抬起頭，眼神裡帶著一絲審視：「後生仔，你們是哪個村的？看著面生啊，來我們村做咩（做什麼）？」
李衛東蹲下身，儘量和老阿婆保持平視，這樣顯得親近些。
「阿婆，這不是聽說咱們這邊可能要拆遷了嘛，過來看看，了解一下情況。」
「阿婆，您老知不知道哪家缺勞動力？」
「拆遷？缺勞動力？」老阿婆聽到這話表情警惕起來。
「你做咩？」
李衛東自然看到對方的警惕的眼神，立刻給對方解釋起來。
「阿婆，我是市里建築隊的，這不是市裡的項目大老闆那裡出了點問題，我們一些人就暫時閒了下來。」
「我這不就想著帶幾個兄弟，出來看看找點散活，能掙一塊是一塊，您說是吧！」
出門在外，身份就是自己給的，反正沒人知道，李衛東想接活自然得先往身上貼點金。
果然一聽李衛東這麼說，老阿婆臉色瞬間和藹了許多，同時也打開話匣子。
「後生，你是個過日子的人，這錢就得一點點攢。」
「要我說這拆遷也不是啥好事，這錢還沒到手呢，村裡的男人，現在一個個心也都野了。」
「還有動不動就借錢的，吵架離婚找小的，還有整天耍錢的，這麼下去人就廢了，你說政府也不出面管管。」
李衛東雖然心裡覺得，拆遷不是好事那你讓給我。
但嘴上卻還是贊同。
「阿婆，還是您老看的長遠！」
「對了，我能跟你打聽下，咱們村誰家男人工作比較忙，又想加蓋一下房屋的嗎？」
「阿婆您放心，不白介紹，幫我們撮合一單，我給您包五塊錢的利是。」
「您覺得怎麼樣？」
看到交情攀的差不多，李衛東也就沒有再拐彎抹角。
想讓人家主動願意幫忙，還得看實際利益更靠譜一點。
聽見有好處，老阿婆的眼珠轉了轉。
「後生仔，我都不知道你們手藝什麼水平，怎麼幫你給村里介紹活。」
「你看要不這樣，先給阿婆看看手藝，給阿婆家先蓋一間出來。」
「放心，阿婆不白使喚人，管你們兩頓飯。」
李衛東聽到這話，心裡直翻白眼，合著管飯的意思，就不想給工錢了唄！
但思索了片刻之後，他覺得有個樣品倒也行。
主要是突擊加蓋，不是用來住人的，直接就用最快的速度抹上水泥往上硬壘就行。
這種房子連封頂都不用，到時候直接用石棉瓦或者油氈一蓋，直接就是一間房。
決定之後，李衛東看著老阿婆。
「阿婆，這樣吧！」
「你是我們在這個村第一個客戶，你出料，我們免費幫你加蓋一間10平的簡易單間。」
「只要管我們兩頓飯就成，我保證帶人一天就給你建完了，你覺得怎麼樣！」
雖然李衛東決定第一單免費，但也做了個限制，只幫忙建一個單間。
不然對方逮著讓他們給加蓋兩大層，他可就虧大了。
擴建單間比較簡單，加蓋兩層，就要稍微麻煩很多，最起碼就需要搞些支撐了。
老阿婆聽到這話，期待的看著李衛東。
「後生仔，要不料你也包了？」
「阿婆也不瞞你，我們村很多人家不是不想蓋，主要是訂不到紅磚。」
「你也知道市區那邊的大工地一個接一個開工，蓋大樓，建工廠，磚塊像不要錢一樣往那邊拉！」
「我們這些鄉下地方，想買點磚，價錢死貴不說，單子也都排著長隊呢。」
「等不及的就只能用土磚，但是土磚製作也得費老長時間，等土坯做好，測量人員早就來了。」
「後生你不是在市區工地幹嗎？」
「要是你能包工包料，那阿婆也不差事。」
「院子裡擴建兩個單間，後面豬圈也給阿婆加高一層，工錢也給你們按照一個人，每天5塊錢算。」
李衛東聽到這話，在心裡飛速盤算起來。
好傢夥，這阿婆好大的手筆，一下子就擴建兩間房，加一層豬圈。
李衛東也沒想到，這時候限制加蓋的居然不是政策，最大問題居然是原材料。
是了，這時候的市區那邊的項目，一個接一個開工。
甚至在建的國貿大廈，直接上演三天一層樓的基建奇蹟。
這一切，都是幾乎虹吸了周圍所有的建材和基建人員才造就的。
這一階段，建材缺少是必然的，而且這種情況會持續很長一段時間。
最起碼一兩年內，特區這邊會一直持續這種原材料緊缺的情況。
這樣那自己後面計劃怎麼實施呢。
他本來打算靠著幫人加蓋，攢第一桶金後。
後面就拉進跟這些拆遷戶的關係，看看能不能接幾個蓋新房的項目呢。
現在看來，如果沒有建材獲取渠道，這計劃執行怕要打折扣了。
說起建材獲取渠道。
李衛東記得這個遊戲的聲望商店裡，伴隨著施工隊等級的提升，是能陸續解鎖各種建材購買渠道的。
這麼一來，完成新手引導任務更加迫切了。
不過去哪裡搞磚頭呢！
思索間，李衛東想起過來的時候，看到路邊那副繁忙的拆遷景象。
好磚頭搞不到，差磚頭還搞不到嗎？
有了打算之後，李衛東心裡盤算了一下自己得收多少錢。
「阿婆，我算了一下，加蓋一間十平米左右的單間，算上人工成本大概530元。
「你作為我們在這個村第一個客戶，我們就不收你人工費了。」
「五百元加蓋一間單間，你覺得怎麼樣。」
聽到李衛東這話，老阿婆立刻瞪大眼睛看著他。
「後生仔，你唬我！」
「蓋個房子，哪有那麼貴。」
「我們以前蓋一整套三大間屋子，也就才五百塊錢。」
說完立刻表現出一副你別騙我老太婆的模樣。
李衛東立刻掰著指頭，給對方挨個算起來。
「阿婆，你也說那是以前了。」
「現在這裡是特區啊！」
「我給你算筆帳。」
「蓋一間十平米的單間，大概需要六千塊磚左右加上一包水泥，一兩百來斤的沙子，十來斤石灰。」
「咱們特區這邊，現在計劃外的議價磚，價格大概在八分錢一塊。」
「這個價格你認吧！」
「這就已經是四百八十塊錢了。」
「一包水泥十三塊，沙子我都給您少算了。」
在被李衛東掰開了這麼一算，老阿婆也知道價格差不多。
不過嘴上還是嘟囔著。
「這麼大數字，我老人家算不過來。」
「只是加蓋一間哪能這麼貴呢！」
這樣加蓋兩間房外加一層豬圈，這一下怕是得給出兩千塊，一聽這麼多錢，老人頓時就有點不舍了。
「那就給我只加蓋兩間單間出來吧！」
李衛東見狀趁機給對方分析道。
「阿婆，你也別光看加蓋價格貴，得看你的收穫呢！」
「我可打聽過了，市區那邊拆遷給的補償，房屋是按照1平方450元的價格補得。」
「這還是去年拆的價格，今年你們村這邊最少得漲到500了吧！」
說完李衛東攤開手掌比划起來。
「這加蓋一間，你可最少賺五千啊！」
「要可惜我們不是本地人，不然我都想直接給他原地加蓋十層樓。」
聽到李衛東這話，老阿婆翻個白眼。
「你這個後生仔，我前面還以為你老實呢！」
「還十層樓，那政府不得給你抓進去啊。」
但老阿婆對於李衛東前面這番話，還是比較動心的。
她作為本地人，知道消息其實比李衛東還多。
她跟村長打聽過，他們村的房屋拆遷補貼，是按照1平650元的價格補的。
想到村長家正在加蓋第二層，老阿婆也下定了決心。
「後生仔，就按照加蓋一間500元的價格，給我加蓋兩間單間出來，不過我不先給錢。」
由於不是本地人，老阿婆自然怕人拿著錢直接跑了。
見老阿婆答應下來，李衛東想了想。
「阿婆，這樣，我物料拉來，您先付一半料錢，剩下一半蓋好之後在結算。」
「這樣您不用擔心我們直接拿錢跑，我也不怕您賴帳，最多我們多費點功夫，重新在給房子拆了。」
「您說呢！」
他這樣說也是提前給對方打預防針。
有些事情提前說好，反而會少很多波折，這個世上很多時候都是看你好欺負，才會逐漸升起惡念。
提前給對方把念頭掐滅，對兩邊都好。
面對李衛東這番話，老阿婆冷哼一聲。
「哼，你這個後生仔，心眼真多。」
「行，你什麼時候準備好物料，直接拉過來開工就行。」
「老太婆我這邊說話算話，會管你們的兩頓飯。」
「不過如果你們想接別的家的，要提前先給我家蓋好。」
「我跟你說，大概月底就輪到我們村測量面積了，後生你可得在下來測量前完工，後面我可不認。」
李衛東見狀應了下來，也準備起身告辭。
「行，阿婆我回去就立刻聯繫物料，肯定第一個給阿婆你家先蓋。」
同時也在心裡盤算起來。
還有二十天嗎？
這時間在李衛東看來還是挺充足的，足夠他賺上一筆了！
離開阿婆家之後。
李衛東也在村里轉了一圈，除了明顯是村長家在加蓋之外。
其他的只有零星幾家正在動工。
畢竟這不是市場經濟徹底發展起來的時候。
受限於原材料問題，大部分人不是沒有想法，而是沒有能力實施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