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敵人要行動了!


  「夠了。」

  國子監祭酒吳峰緩緩上前,他先是看了一眼癱在地上,額頭鮮血淋漓,褲襠濕了一片的李承慶,眼中閃過一抹失望與厭惡。

  但他終究是國子監的祭酒。

  李承慶,是他國子監的學子。

  今日自己在場,自然不可能坐視不理的。

  吳峰嘆了口氣,目光轉向陸青,語氣溫和了許多。

  「陸行走,今日你一番宏論,振聾發聵,令我等老朽都受益匪淺。」

  🎸sto55.c💡om第一時間更新,精彩不容錯過

  「這李承慶有眼無珠,冒犯在先,如今也已受到了懲罰。」

  「便看在老夫的薄面上,此事,就此作罷,如何?」

  吳峰的話說得極為客氣,既給了陸青足夠的面子,也點明了自己的立場。

  陸青聞言,臉上那冰冷的殺意瞬間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抹謙遜溫和的笑容。

  他鬆開了抓著李承慶頭髮的手,對著吳峰躬身一禮,姿態恭敬。

  「祭酒大人言重了。」

  「晚輩只是與李公子履行賭約,並非有意滋事。」

  「既然大人開口,晚輩自當遵從。」

  這番應對,不卑不亢,進退有據。

  吳峰眼中的讚許之色更濃,他滿意地捋了捋長須。

  一旁的齊洪源也笑眯眯地走了上來,看著陸青,讚不絕口。

  「後生可畏,後生可畏啊!」

  「老夫在翰林院數十年,還從未見過似你這般,兼具文韜與風骨的年輕人。」

  齊洪源的目光帶著探究。

  「不知陸行走師從何人?如此大才,為何不去參加科舉,求取功名?」

  聽到這話,陸青眼底深處掠過一抹微不可查的冷意。

  科舉?

  翰林院?

  當初的殿試,閱卷官中,便有不少翰林院的學士。

  他臉上的笑容不變,只是語氣淡了幾分。

  「晚輩並無恩師,不過是讀了幾本閒書罷了。」

  「至於功名……」

  他搖了搖頭。

  「不過虛名而已,晚輩並不看重。」

  這話讓齊洪源微微一怔,他感覺自己仿佛碰了個軟釘子,心中有些納悶。

  這小子,怎麼對自己似乎有些不冷不熱的?

  吳峰卻在此刻發出了爽朗的笑聲。

  「好一個不看重虛名!」

  他拍了拍陸青的肩膀,顯得格外親近。

  「陸行走若是有暇,不妨來我國子監坐坐,我那裡的藏書,可不比翰林院少。」

  陸青立刻再次躬身,態度與方才截然不同,充滿了熱忱。

  「能得祭酒大人邀請,是晚輩的榮幸。」

  「日後定當登門拜訪!」

  這……

  齊洪源徹底愣住了,眉頭緊緊皺起。

  這小子什麼意思?

  還區別對待上了?

  吳峰卻不管他,喜滋滋地捋著鬍子,看陸青越看越順眼。

  兩位文壇泰斗又與陸青寒暄了幾句,便在一眾大儒的簇擁下,轉身向亭台區域走去。

  走出人群,齊洪源終於忍不住了,壓低聲音對吳峰說道。

  「老吳,你有沒有覺得,那陸青……好像對老夫有些意見?」

  吳峰瞥了他一眼,嘴角掛著一絲得意的笑。

  「我看是你想多了,我看他就不錯,謙遜有禮,胸懷大志。」

  「不行!」

  齊洪源的牛脾氣上來了。

  「這等璞玉,豈能埋沒在司禮監那等地方?」

  他眼神灼灼。

  「我回去定要好好查查他的底細,若真是可造之材,就算不經科舉,老夫也要破格將他弄進翰林院!」

  吳峰聞言,頓時眼睛一瞪。

  「進什麼翰林院?」

  「依我看,他這等不拘一格的性子,來我國子監當個博士,教書育人,才是正途!」

  兩位加起來快一百五十歲的老者,就這麼當眾對視起來,眼神里仿佛有電光在閃爍。

  一場無聲的搶人大戰,已然拉開序幕。

  而草地這邊,儼然成了陸青一個人的舞台。

  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在他身上。

  羨慕,嫉妒,敬畏,不一而足。

  能讓國子監祭酒和翰林院掌院學士同時動了愛才之心,甚至不惜當眾「爭搶」。

  這是何等的榮耀?

  許多本準備在今日雅集上一展才華,博取名聲的才子,此刻都默默收起了自己準備好的詩稿。

  珠玉在前,瓦石難當。

  在陸青那四句「為萬世開太平」的宏論之後,任何詩詞歌賦,都顯得那般蒼白無力。

  根本不是一個層次的較量。

  然而,就在這萬眾矚目,氣氛熱烈之際。

  無人注意到。

  曲江池對岸的幽暗林間,一道道鬼魅般的身影正在快速穿行。

  他們全都穿著方便行動的黑色夜行衣,臉上蒙著黑巾,只露出一雙雙冰冷的眼睛。

  每個人的腰間,都懸著一柄制式相同的長刀,刀柄上纏著防滑的黑布。

  當這群黑衣人臨近曲江池畔的一處隱蔽渡口時,一道身影早已等候多時。

  那人穿著一身禁軍的甲冑,身形挺拔。

  為首的黑衣人上前一步,沙啞著嗓子開口。

  「準備好了嗎?」

  那軍官點了點頭,聲音壓得極低。

  「嗯。」

  「給我們一刻鐘。」

  「等我們的人撤走,你們就可以開始了。」

  ……

  陸青沒有被周圍讚譽與敬畏的眼神沖昏頭腦,反而他現在眼神越發清明。

  他目光掃向四周,面露疑惑。

  「怎麼還沒動靜?」

  他的視線在人群中緩緩掃過,最終落在了李承慶那群人聚集的角落。

  那些王黨子弟此刻正圍在一起,將癱軟的李承慶攙扶起來,既不與旁人交談,也不再叫囂,只是低聲商議著什麼,氣氛顯得格外詭異。

  現在只有一個問題。

  這次雅集刺殺,既然是王黨策劃的,那麼這些王黨子弟,該如何安然無恙地撤離?

  直接走的話,目標太大,未免也太明顯了。

  就在陸青思索之際,他的瞳孔微微一縮。

  有十幾道身影,正穿過人群,徑直朝著李承慶那邊走去。

  那些人穿著僕從的衣服,但身形卻異常挺拔,步履之間沉穩有力,與周圍那些鬆散的文士或家僕截然不同。

  陸青的目光在那幾人身上停留了片刻。

  他們的步伐間距幾乎完全一致,行走時,視線不自覺地掃視著周圍的環境,帶著一種職業化的警惕。

  手掌的虎口處,有明顯的老繭,那是常年握持兵器才能留下的痕跡。

  這些人,是兵。

  而且是百戰餘生的精銳。

  很快,那十幾人走到了李承慶面前。

  為首的一人彎下腰,在李承慶耳邊低聲說了幾句。

  只見原本還滿臉怨毒與不甘的李承慶,臉色瞬間一變,隨即重重地點了點頭,開始催促著身邊的同伴收拾東西,準備離開。

  這番動靜,並沒有引起多少人的注意。

  在場的文人雅士,還沉浸在方才那場振聾發聵的論道之中,就算有人看到,也只當是李承慶吃了大虧,羞於見人,準備灰溜溜地離場。

  但陸青不同。

  他看得清清楚楚。

  王黨的人,要開始撤了。

  這也恰恰說明了一件事。

  敵人,要行動了!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