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張千的發現
周彥背對著陸青,那件月白色的常服在暮色中顯得有些蒼白。
他緩慢地轉過身,臉上的陰霾在那一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屬於上位者的從容,嘴角甚至還掛著一抹淡淡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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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行走此話何意?」
周彥的聲音依舊平穩,聽不出任何波瀾。
陸青換了個更舒服的坐姿,身體微微後仰,目光看向周彥。
「不久前,我去了一趟翰林院,找陳副掌院喝了會兒茶。」
「看起來,他對周大人可是敬仰得很,三句不離周大人的名號。」
周彥的眼皮不可察覺地跳動了一下。
他太了解陳鬆了。
那個老東西雖然貪婪,但絕不是個蠢貨。
他們之間牽扯的利益太深,一旦他周彥倒了,陳松也絕對活不了。
但陸青既然能叫出陳松的名字,說明他確實已經查到了某些蛛絲馬跡。
但最多也只是蛛絲馬跡,僅此而已。
周彥在心中冷笑,這種炸人的手段,他二十年前就玩膩了。
「本官與陳副掌院同在朝為官,有些交情再正常不過。」
「他若是敬仰本官,那是他的自由,陸行走總不能因為別人說了幾句閒話,就跑來興師問罪吧?」
陸青笑了笑,沒有接話,只是靜靜地看著他。
這種沉默讓周彥感到一種莫名的煩躁。
他不喜歡這種脫離掌控的感覺,尤其是面對一個比自己年輕得多的後生。
「陸行走,本官也提醒你一句。」
周彥放下茶杯,目光變得陰冷而銳利。
「朝堂里的水,比你想像的要深得多。」
「莫要以為運氣好,占了些許便宜,就以為沒人奈何得了你了。」
「這世上,最不缺的就是自以為是的聰明人。」
「你若是安安靜靜地當一條狗,不到處亂吠的話,或許還能讓你苟活。」
「但你非要去狺狺狂吠,那麼會死得很慘的。」
陸青並沒有因為這番威脅而露出任何畏懼。
相反,他眼角的笑意更濃了,甚至還帶上了一絲玩味。
「多謝周大人告誡,我記下了。」
「就是擔心周大人一把年紀了,沒多久可活了,恐怕是沒機會看到我的下場了。」
陸青微微欠身,眼神里的挑釁卻絲毫不減。
周彥看著陸青那副油鹽不進的模樣,心裡的疑慮卻越來越重。
如果陳松真的沒說什麼,陸青憑什麼敢這麼淡定地坐在這裡?
難道那個老東西真的反水了?
不可能,除非陸青抓住了陳松絕對無法拒絕的把柄。
周彥的呼吸變得有些沉重,他能感覺到背後有一股涼氣順著脊梁骨往上爬。
「陸行走若是沒有別的事,本官就先失陪了。」
周彥站起身,不想再繼續這個讓他不安的話題。
他的腦子裡想到了一些事情,必須儘快回去看看。
甚至,他隱隱有種感覺,陸青拉著他在這裡閒聊,反而像是在拖延時間。
聞言,陸青淡淡道:「周大人很急?」
周彥微眯雙眼,他扭頭看了下周圍的情況。
這裡全都是自己的人,要不要把這狗東西留在這?
不過很快,周彥就搖了搖頭,他了解過,陸青的武力很強。
至少也是凝氣境的實力,一旦動手,若是成功了還好,若是失敗了的話,那就真的完了。
於是,周彥去意已決,朝著晴兒道:
「晴兒,陸行走如此空閒,你就給他做陪吧。」
隨後,周彥看都不看陸青,扭頭就急匆匆的走了。
而晴兒則立刻站在了陸青的面前。
她眼神漣漪流轉,甜膩膩的聲音響起:
「陸公子若是有閒,不如我陪你喝兩杯?這地方平時很少有人來,陸公子想做什麼都可以呢。」
陸青看著周彥離開的背影,冷笑一聲:
「你確定?若是蕭太后知道多了你這麼個人,你還能活?」
聞言,晴兒臉色頓時一愣。
是啊,京中早就傳言陸青是太后的面首,她若是勾引陸青,傳到太后的耳朵里。
給周彥十個膽子也不敢保她。
陸青看著晴兒後悔的神色,輕蔑一笑。
陸青從石凳上站起身。
他慢悠悠地走向蜷縮在一旁的晴兒。
在經過少女身邊時,陸青的手指突然探出。
他隔著那層薄薄的紫色羅裙,用力捏了一把那挺翹圓潤的臀肉。
晴兒的身子猛地僵住,喉嚨里溢出一聲短促的驚呼。
陸青順勢湊到她的耳根處,溫熱的呼吸打在她的頸側。
「其實,若是你真的想,我也不是不能成全你。」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絲毫不掩飾的調侃。
晴兒像是被毒蛇咬了一口,腳尖發力,連連向後退了幾步。
她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雙手死死攥住胸前的衣襟。
她腦海中浮現出關於當朝太后與這名男寵的種種傳聞。
「陸行走饒命,我不敢,我真的不敢!」
少女的聲音帶著明顯的哭腔,整個人抖得像是在寒風中的樹葉。
陸青看著她那副驚恐萬狀的模樣,發出一陣暢快的大笑。
他轉過身,大步流星地離開了永定河畔。
……
同一時間,周府深處。
一道黑影如同無聲的輕煙,從高聳的圍牆上滑落。
張千單手撐地,卸掉了下墜的力道。
身為真元境的金使,這周府的守衛在他眼中形同虛設。
他避開了兩隊巡邏的私兵,閃身進了一間緊閉的偏房。
張千的手掌貼在牆壁上,真氣順著指尖緩緩滲入。
他在探測牆體內部是否有中空的隔層。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張千的眉頭逐漸擰成了一個死結。
這間屋子的牆壁厚實無比,沒有半點機關的痕跡。
他迅速撤出,又潛入了周彥的書房。
書架上的古籍擺放得整整齊齊,桌上的筆墨紙硯也毫無異常。
張千翻開了書桌下的地磚,下面只有堅實的夯土。
他的動作開始變得有些急躁。
作為監察司最有經驗的查案者,他竟然找不到任何密室的入口。
難道程公給的情報出了岔子?
張千站在書房中央,屏住呼吸,將聽覺提升到了極致。
整座周府的細微動靜全都匯聚到他的耳中。
遠處守衛的均勻呼吸聲,風吹過檐鈴的叮噹聲。
以及,一陣極為突兀的喘息聲。
那聲音斷斷續續,夾雜著壓抑的喉音。
張千的臉色變得有些古怪。
這種聲音他並不陌生,甚至可以說非常熟悉。
他循著那絲若有若無的動靜,身形連閃,掠向了府邸後方的一處小山坡。
這裡的樹木比別處要茂盛許多,遮擋住了絕大部分的光線。
喘息聲越來越大,還伴隨著皮肉撞擊的悶響。
張千伏在樹幹後方,撥開了擋在眼前的枝葉。
月光穿透林間的縫隙,照亮了一小片空地。
一名穿著灰衣的周府守衛正跪在草地上。
他的褲子褪到了膝蓋處,露著白花花的皮肉。
一名丫鬟打扮的女子伏在山石上,上衣被粗暴地推到了腋下。
女子仰著頭,嘴唇微張,雙眼失神地盯著前面。
地上的枯葉隨著兩人的動作發出刺耳的沙沙聲。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濃郁的石楠花味道,混雜著泥土的清香。
張千目瞪口呆地看著這一幕。
他沒想到,在如此守衛森嚴的尚書府邸,竟然有人在後山幹這種勾當。
那個守衛的真氣波動很弱,顯然只是個尋常武夫。
張千厭惡地皺了皺眉,正準備轉身離開。
但很快,從前面又來了幾個守衛模樣的人。
其中一個男人看了二人一眼,冷聲道:
「老王,你膽子真是越來越大了,若是被發現了,你看你死不死。」
老王一邊提褲子,一邊笑道:
「呵呵,這裡除了我們又沒有外人,誰發現得了?」
男人一臉無語,揮了揮手道:
「抓緊把這女人趕走,別忘了,我們的任務是守著後山,一旦這裡暴露了,你有十個腦袋也不夠掉的。」
老王一聽這個,臉色也嚴肅起來。
他粗暴地推了一把那名戀戀不捨的丫鬟,低喝道:
「還愣著幹什麼?抓緊走吧,明日我再來找你。」
丫鬟整理好衣衫,慌不擇路地跑下了山。
老王這才跟著那幾個守衛,一同走向山坡的更深處。
躲在暗處偷聽的張千神色微變。
守著後山?
他的腦中迅速閃過一個念頭。
程公的情報說密室和地牢在私宅里,可沒說具體在哪個建築里。
自己搜遍了書房和臥室,一無所獲。
難道說,所謂的密室,根本就不在任何一間屋子裡,而是在這座後山之中?
張千的心臟猛地一跳。
這個可能性極大。
將地牢和密室建在山體之內,遠比建在府邸建築里要隱蔽得多,也更難被發現。
他不再遲疑,身形如同鬼魅,悄無聲息地跟了上去。
那幾名守衛顯然沒有察覺到身後跟了一個人。
他們繞過一片茂密的竹林,來到了一處看似普通的山壁前。
山壁上爬滿了藤蔓,旁邊還有一小片人工開鑿出來的水潭。
為首的那個守衛走上前,警惕地四下張望了一番。
確認無人後,他伸手在水潭邊的一塊不起眼的假山石上,按照某種特定的順序敲擊了三下。
「咔……咔嚓……」
一陣沉悶的機括轉動聲響起。
那面長滿藤蔓的山壁,竟然緩緩向內側打開,露出一個黑漆漆的洞口。
一股陰冷潮濕,還夾雜著淡淡血腥味的氣息,從洞口裡撲面而來。
張千藏身於百米外的樹冠之上,將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他心中掀起驚濤駭浪。
找到了!
就是這裡!
那幾名守衛魚貫而入,沉重的石門在他們身後再次緩緩合上,恢復了原樣。
張千沒有立刻行動。
他極有耐心地等待著,像一個最頂尖的獵人,等待著最佳的出擊時機。
大約一炷香後,石門再次打開。
還是那幾名守衛,他們似乎只是進去例行巡查了一圈,便又走了出來。
為首之人再次啟動機關,將石門關閉。
隨後,幾人便順著原路返回,繼續在外圍巡邏。
等到他們的腳步聲徹底消失在遠處,張千才從樹上一躍而下。
他沒有發出任何聲音,如同一片落葉飄落在地。
張千走到那塊假山石旁,回想著剛才那名守衛敲擊的順序和位置。
他伸出手指,精準地復刻了一遍。
「咔嚓……」
機關聲再次響起,厚重的石門應聲而開。
張千沒有絲毫猶豫,閃身便鑽了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