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2章 結束


  巷子裡,煙塵瀰漫。

  靖王死死盯著前方,握劍的手在微微顫抖。

  虎口裂開了一道血口子,鮮血順著劍柄往下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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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個穿著深藍色太監服的老人,正慢條斯理地跨過倒塌的磚牆,走入巷子。

  他手裡拿著一把拂塵,剛才擋住靖王必殺一劍的,正是這把看似柔軟的馬尾拂塵。

  「海大伴?」

  靖王眼角劇烈抽搐了一下,聲音里透著難以掩飾的震驚。

  「你沒在宮裡守著那個妖后?」

  陸青靠在爛泥里,看著擋在自己身前的背影,長長吐出一口帶血的唾沫。

  媽的,這老太監總算來了。

  再晚半秒鐘,老子就得去跟閻王爺鬥地主了。

  「王爺這話說的,太后娘娘洪福齊天,哪需要老奴時刻守著。」

  海公公笑眯眯地甩了一下拂塵,將上面的灰塵抖落。

  「倒是王爺您,大半夜的不在封地待著,帶著兵馬跑到京城來放炮仗,擾了太后娘娘的清夢,這罪過可就大了。」

  靖王深吸了一口氣,強壓下翻騰的氣血。

  「左相呢?他不是說萬無一失嗎!」

  「相爺啊。」

  海公公嘆了口氣,語氣有些惋惜。

  「相爺年紀大了,腦子不太清醒,老奴剛才已經送他上路了。」

  「左相府上下三百多口,這會兒估計都在黃泉路上等著伺候相爺呢。」

  靖王臉色瞬間煞白。

  左相死了?

  他最大的內應,掌控著京城半數城防的左相,就這麼無聲無息地死了?

  陸青在後面聽得直咧嘴。

  這老太監下手比我還黑啊,三百多口說殺就殺,連眼皮都不眨一下。

  絕頂高手就是牛逼。

  「好!好一個蕭太后!好一個海大伴!」

  靖王突然狂笑起來,笑聲在狹窄的巷子裡迴蕩,震得兩旁的碎磚簌簌往下掉。

  「本以為左相那個老狐狸能成事,沒想到還是個廢物!」

  靖王猛地扯下身上的紫金蟒袍,露出裡面貼身穿著的黑色軟甲。

  「既然如此,本王今天就先斬了你這閹狗,再踏平皇宮!」

  話音未落,靖王身上的氣勢轟然爆發。

  原本紫金色的罡氣瞬間變成了暗紅色,一股濃烈的血腥味沖天而起。

  他周圍的空氣開始劇烈扭曲,地上的碎石不受控制地懸浮起來,然後被狂暴的真氣碾成粉末。

  陸青心裡一沉。

  這老登在燒命!

  半步絕頂本來就離絕頂境只有一層窗戶紙,現在靖王不惜燃燒精血,強行把實力拔高到了絕頂境的門檻。

  這他娘的是要拼命了。

  「退後。」海公公頭也沒回,淡淡地說了一句。

  陸青二話不說,手腳並用往後爬,直接縮進了一個倒塌了一半的破水缸後面。

  神仙打架,凡人遭殃,他現在體內真氣枯竭,連個普通士兵都打不過,湊上去就是送人頭。

  「殺!」

  靖王怒吼一聲,整個人化作一道暗紅色的流光,瞬間跨越十幾米的距離,出現在海公公頭頂。

  長劍帶著撕裂空氣的尖嘯,狠狠劈下。

  這一劍,沒有花哨的劍氣,只有凝練到極致的殺意。

  海公公臉上的笑容收斂了。

  他沒有躲,只是緩緩抬起右手的拂塵,迎著劍鋒掃了上去。

  「轟!」

  一紅一白兩股真氣在半空中轟然相撞。

  沒有氣浪翻滾,沒有飛沙走石。

  在兩人交手的中心,空氣仿佛被抽乾了,形成了一個絕對靜止的真空地帶。

  緊接著,一股肉眼可見的波紋以兩人為中心蕩漾開來。

  波紋掃過兩側的磚牆,堅硬的青磚瞬間化為齏粉。

  波紋掃過地面,青石板無聲無息地湮滅,犁出一條深達半米的溝壑。

  陸青躲在水缸後面,被餘波震得七竅流血,腦子裡嗡嗡作響。

  太恐怖了。這就是絕頂境的破壞力?

  這簡直就是人形自走飛彈!

  「海大伴!你老了!」

  靖王雙目赤紅,宛如瘋魔。

  他手裡的長劍瘋狂揮舞,每一劍都帶著開山裂石的威力,如同狂風驟雨般砸向海公公。

  海公公站在原地,腳步未挪分毫。

  手裡的拂塵看似緩慢,卻總能在千鈞一髮之際擋住靖王的劍鋒。

  「王爺,強行提上來的境界,終究是無根之木。」

  海公公語氣平淡,仿佛在指點晚輩。

  「少廢話!死!」

  靖王一口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噴在劍身上。

  長劍發出一聲刺耳的劍鳴,暗紅色的罡氣瞬間暴漲。

  化作一條張牙舞爪的血龍,張開血盆大口,直接將海公公吞噬。

  「臥槽!」陸青探出半個腦袋,心提到了嗓子眼。

  老太監不會翻車了吧?

  他要是掛了,自己今天絕對被剁成肉醬。

  血光中,突然亮起一點白芒。

  起初只有米粒大小,但下一秒,白芒轟然炸開,化作一輪刺眼的驕陽。

  「定。」

  海公公的聲音在巷子裡響起。

  狂暴的血龍瞬間僵在半空中,就像是被凍結在冰塊里的標本。

  靖王保持著雙手握劍下劈的姿勢,臉色漲得紫紅,額頭上青筋暴起,卻怎麼也劈不下去。

  絕頂境,真氣化域!

  在這個領域內,海公公就是絕對的主宰。

  「破!」

  靖王瘋狂催動體內殘存的精血,渾身骨骼發出不堪重負的爆響。

  暗紅色的罡氣在白芒的壓制下劇烈掙扎,竟然隱隱有撕裂領域的跡象。

  海公公眉頭微皺。

  靖王這種不要命的打法,確實有些棘手。

  他雖然能壓制,但想要徹底擊殺,也得費一番手腳。

  就在兩人僵持不下,真氣拼鬥到最白熱化的時候。

  躲在水缸後面的陸青,眼睛突然亮了。

  他死死盯著靖王的後背。

  因為靖王把所有的真氣都集中在前面抵抗海公公的領域,他背後的護體罡氣,薄得像一層紙!

  機會!

  陸青咬緊牙關,強行壓榨丹田裡最後一絲皇極真氣。

  皇極鍛體訣瘋狂運轉,經脈傳來撕裂般的劇痛。

  他摸索著從爛泥里撿起那半截斷掉的精鋼長刀。

  老子今天就讓你知道,什麼叫真正的老六!

  「出刀需凝勢,只攻不防,一刀斬出,破敵招、破敵勢、破敵膽!」

  陸青腦海中閃過源典上的那句話。

  他沒有站起來,而是像一隻蟄伏在暗處的毒蛇。

  將體內僅存的、霸道無匹的皇極真氣,毫無保留地灌注進半截斷刀中。

  斷刀發出一聲輕微的嗡鳴,刀刃上泛起一層淡淡的金色光芒。

  「去你媽的!」

  陸青猛地從水缸後面竄出,用盡全身力氣,將手裡的斷刀像擲標槍一樣,狠狠擲向靖王的後背。

  「嗖!」

  斷刀化作一道金色的閃電,撕裂空氣。

  靖王正在全力對抗海公公,根本沒料到背後會突然飛來暗器。

  等他察覺到背後的破空聲時,已經晚了。

  「噗嗤!」

  皇極真氣專破護體罡氣。那層薄如蟬翼的暗紅色罡氣,在金色斷刀面前就像紙糊的一樣,瞬間被撕裂。

  半截斷刀精準地扎進了靖王的後心,直至沒柄。

  「呃……」

  靖王渾身一僵,雙眼猛地凸起。

  他體內的真氣原本就處於極度緊繃的狀態,這一下背刺,就像是扎破了充滿氣的氣球。

  狂暴的真氣瞬間失控,在體內瘋狂亂竄。

  「噗!」

  靖王狂噴出一大口夾雜著內臟碎塊的鮮血,身上的暗紅色罡氣如同碎裂的玻璃般轟然崩塌。

  海公公眼中精光一閃,怎麼可能放過這種絕佳的機會。

  他手腕一抖,拂塵化作一桿筆直的長槍,瞬間洞穿了靖王的咽喉。

  「咯咯……」

  靖王喉嚨里發出漏風的聲音,死死盯著前方的海公公,又艱難地轉過頭,看向癱倒在爛泥里的陸青。

  他不甘心。

  他堂堂半步絕頂,手握四萬大軍,距離那個至高無上的位子只有一步之遙。

  竟然死在一個太監的背刺之下。

  「你……卑鄙……」靖王用盡最後的力氣,吐出三個字。

  陸青四仰八叉地躺在地上,連動一根手指的力氣都沒了,但嘴上依然不饒人:

  「下輩子投胎,記得穿件厚點的背心。」

  靖王眼中的光芒徹底渙散,高大的身軀轟然倒塌,砸在爛泥里,濺起一片水花。

  一代梟雄,就此隕落。

  巷子裡徹底安靜了下來,只有夜風吹過廢墟的嗚咽聲。

  海公公收起拂塵,走到靖王屍體旁,並指如刀,直接切下了靖王的腦袋。

  他拎著那顆死不瞑目的頭顱,轉頭看向地上的陸青,渾濁的老眼裡閃過一絲讚賞。

  「好手段,剛才那一刀的真氣,霸道得很吶。」

  陸青乾笑兩聲:

  「海公公過獎了,瞎貓碰上死耗子罷了。」

  「要是沒有您老人家頂在前面,我連他一根毛都傷不到。」

  海公公沒有深究,只是抬頭看向長樂街的方向。

  那邊的喊殺聲依然震天響。

  雖然前鋒營被陸青炸殘了,但靖王后續的大軍還在源源不斷地湧入城內。

  「陸行走先歇著,老奴去去就回。」

  海公公提著靖王的人頭,身形拔地而起,如同大鵬展翅般掠上夜空。

  幾個呼吸後,海公公懸浮在長樂街上空。

  絕頂境的真氣灌注喉嚨,聲音如同滾滾天雷,傳遍了整個京城。

  「靖王已伏誅!首級在此!」

  「降者免死!負隅頑抗者,殺無赦!」

  這聲音如同重錘般砸在每一個叛軍士兵的心頭。

  正在瘋狂攻打御林軍防線的叛軍將領們,下意識地抬頭看去。

  火光映照下,海公公手裡提著的那顆頭顱,正是他們效忠的靖王。

  「王爺……死了?」

  「不可能!王爺天下無敵,怎麼會死!」

  但事實擺在眼前。

  主將一死,四萬大軍的士氣瞬間崩潰。

  原本就因為長樂街的爆炸和毒霧而心驚膽戰的士兵們,徹底失去了鬥志。

  「噹啷。」

  不知道是誰第一個扔下了手裡的兵器。

  就像是推倒了多米諾骨牌,兵器落地的聲音連成一片。

  大批大批的叛軍跪倒在地,雙手抱頭。

  「萬歲!太后千歲!」

  御林軍爆發出震天的歡呼聲,開始迅速接管防線,收繳叛軍武器。

  大局已定。

  陸青躺在爛泥里,聽著遠處的歡呼聲,緊繃的神經終於徹底放鬆下來。

  眼前一黑,直接暈了過去。

  ……

  不知過了多久。

  陸青感覺有人在拍自己的臉。

  「行走!陸行走!您醒醒啊!您可不能死啊!」

  張彪粗獷的嗓門在耳邊炸響,震得陸青耳膜生疼。

  陸青艱難地睜開眼睛,映入眼帘的是張彪那張滿是黑灰和鼻涕的大臉。

  「滾蛋……老子還沒死呢,號什麼喪。」

  陸青虛弱地罵了一句。

  張彪大喜過望,一把將陸青從爛泥里撈了起來:

  「太好了!行走您沒死!咱們贏了!叛軍全投降了!」

  陸青被他晃得想吐,趕緊擺手:

  「停停停,骨頭要散了,現在什麼時辰了?」

  「回行走,天已經亮了。」

  陸青轉頭看去。

  東方的天際泛起了魚肚白,一抹朝陽撕裂了厚重的雲層,灑在滿目瘡痍的長樂街上。

  硝煙漸漸散去,空氣中依然瀰漫著刺鼻的血腥味和火藥味。

  一隊隊御林軍正在清理街道,押解俘虜。

  活下來了。

  「行走,宮裡來人了。」張彪壓低聲音說道。

  陸青轉過頭,看到挽月穿著一身幹練的黑色勁裝,帶著幾個大內侍衛,正快步朝這邊走來。

  挽月走到陸青面前,看著他這副悽慘的模樣,冷冰冰的眼神里罕見地閃過一絲波動。

  「陸青,太后有旨。」

  陸青掙扎著想要站起來跪接,挽月卻伸手按住了他的肩膀。

  「太后說了,你有傷在身,免禮。」

  挽月頓了頓,目光直視陸青的眼睛。

  「太后在御書房等你。立刻進宮。」

  陸青心裡一動。

  御書房?那不是皇帝待的地方嗎?太后平時議事都在永樂宮,怎麼會突然在御書房召見自己?

  難道……

  陸青腦海中閃過一個大膽的猜測。

  「來人,抬陸行走進宮。」挽月一揮手,幾個侍衛立刻抬過來一副軟擔架。

  陸青躺在擔架上,隨著侍衛們的步伐,朝著那座巍峨的皇城走去。

  晨鐘敲響,悠揚的鐘聲迴蕩在京城上空。

  一場席捲大夏的叛亂,在黎明時分徹底畫上了句號。

  但陸青知道,真正的風暴,或許才剛剛開始。

  御書房裡等他的,到底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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