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團圓!(完結大章)


  話音炸破門外喧囂,緊跟著一陣雜亂厚重的腳步聲碾壓而來,比方才柳府人馬聲勢更盛,氣焰也更為跋扈蠻橫。

  三道錦衣身影聯袂踏碎門檻,徑直闖入萬春樓大堂,個個腰佩玉牌,周身裹挾著世家權貴的逼人戾氣。

  隨行僕從分列兩側,瞬間將門口堵得嚴嚴實實,大堂內本就緊繃的氣氛,剎那間沉到了冰點。

  為首二人,正是方才被蘇牧隔空斷腿的幾名紈絝背後的世家主事長輩,分別是城東趙家家主趙坤、城西錢府二爺錢烈,餘下一人,亦是城中二流世家的掌權人孫懷安。

  三人皆是城中有頭有臉的人物,平日裡橫行街巷,自持門第體面,向來目中無人。

  他們一進門,目光第一時間掃過滿地哀嚎、斷腿癱倒的各家子弟,見狀瞳孔驟縮,心頭怒火轟然炸開,麵皮瞬間陰沉發黑,一身戾氣再也壓制不住,狠狠砸向全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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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吳成見狀,心頭猛地一沉,下意識往後半步縮了縮肩,暗自捏緊了掌心。

  他本就迫於蘇牧恐怖實力,強忍怒火低頭示弱,只想趕緊賠罪了結此事,帶柳明遠脫身離場,萬萬沒料到這蠢東西會此刻趕來添亂。

  這些人平日裡與柳府多有往來,遇事便抱團撐腰,可眼下局勢兇險,蘇牧殺伐果斷、實力深不可測,硬碰硬純屬自尋死路。

  吳成臉色瞬間鐵青一片,眉心狠狠蹙起,心底暗罵這群蠢貨看不清形勢,非要自討苦吃,只想徹底撇清關係,免得被一同牽連,落得和小輩一樣斷腿重傷的下場。

  趙坤率先跨步上前,餘光瞥見一旁躬身拱手、姿態卑微的吳成,語氣帶著幾分倨傲的客套,實則暗藏施壓:

  「吳管家,你來得倒是及時。

  怎的我各家子弟在此受難,你卻只站在一旁默不作聲?莫非柳府遇事,便打算一味忍氣吞聲,任人拿捏欺凌?」

  錢烈緊跟著附和點頭,目光掃過滿地慘狀,冷哼一聲:

  「都是城中同盟世家,子弟一同出事,本該並肩討公道,吳管家這般示弱,未免太過寒人心腸。」

  吳成皮笑肉不笑,不敢接話,只牽強拱了拱手,神色僵硬難堪。

  他不敢直言蘇牧實力恐怖,怕折了柳府顏面,又不敢附和二人發難,生怕引火燒身,只能緘默不語,埋頭裝聾作啞,周身緊繃,半點不敢多言。

  寒暄不過三兩句,三人便徹底無視吳成,轉頭直面蘇牧,眼底客套盡數褪去,只剩刻薄與囂張,張口便出言嘲諷打壓,氣焰囂張至極。

  孫懷安冷笑一聲,上下輕蔑打量著負手而立的蘇牧,語氣刻薄刺耳:

  「我當是什麼頂尖大人物,不過是個倚老賣老、仗勢欺人的閒散閣老罷了!

  不過區區幾分粗淺武勁,便敢在萬春樓當眾行兇,殘害各家世家子弟,眼裡還有王法規矩嗎?」

  趙坤抬手拂過袖口,滿臉倨傲,厲聲呵斥:「傷我趙家、錢家嫡系後輩,今日這事,你必須給我們各家一個交代!

  不然,休怪我們討要公道!」

  錢烈更是步步緊逼,語氣蠻橫施壓:「識相的,立刻自廢一身勁氣,跪地賠罪,再出錢醫治各家子弟,此事尚可作罷!」

  三人你一言我一語,咄咄逼人,聲浪裹挾著威勢壓向蘇牧,全然沒將這位閣老放在眼裡,只篤定對方孤家寡人,不敢與一眾世家為敵。

  一旁吳成看得心驚肉跳,臉色青一陣白一陣,恨不得立刻抽身躲開,和三人劃清界限。

  「一群蠢貨!」

  他暗暗咬牙,心底已然提前預判好了下場,只等著看三人觸怒蘇牧後的悽慘模樣,半點不敢摻和半句。

  面對三人輪番呵斥施壓,蘇牧始終負手立在原地,脊背挺拔如松,不見半分動容。

  他臉上無半分怒色,反倒唇角微微勾起一抹淺淡笑意,平靜得令人心底發寒,那雙深邃眼眸里,沒有半分波瀾,仿佛眼前跳樑小丑般的三家主事,根本不值一提。

  周遭威壓悄然凝滯,大堂內落針可聞,只餘下地上紈絝斷斷續續的微弱哀嚎,襯得現場愈發壓抑詭異。

  趙坤見狀,心頭莫名一緊,隱隱有些不適。

  他轉頭側目,狐疑地掃向一旁全程沉默不語的吳成,眉頭緊緊擰起,語氣帶著幾分不滿與疑惑:「吳管家,往日裡你最是護短,今日怎的一反常態?

  全程閉口不言,一味退讓示弱,難不成你柳府,當真怕了一個無權無勢的閒散閣老?」

  錢烈也隨之轉頭,眼底滿是驚疑,上下打量著神色僵硬的吳成,低聲附和:「沒錯,柳明遠乃是柳府嫡系少爺,如今雙腿盡斷,悽慘躺在此處,你身為貼身管家,不怒不惱,反倒安分守禮,實在反常,莫不是其中藏著什麼我們不知情的隱情?」

  吳成心頭一顫,麵皮緊繃,臉色愈發鐵青難看。

  他壓根不敢答話,生怕蘇牧再將矛盾指向自己,立馬強行壓下心緒,硬邦邦地扯出一抹敷衍笑意,微微搖頭,依舊閉口緘默,刻意避開眾人目光,擺出一副不願多言的模樣。

  這般反應,反倒讓趙坤幾人心裡的疑慮愈發濃重。

  片刻僵持過後,不見吳成回應,也不見蘇牧低頭服軟,性情最是急躁的孫懷安徹底失了耐心。

  他往前踏出兩步,周身戾氣暴漲,指著蘇牧厲聲呵斥,語氣蠻橫又囂張:「老匹夫,休要故作姿態裝模作樣!

  我最後給你一次機會,即刻跪地磕頭賠罪,拿出重金安撫各家傷者,再自廢武道修為贖罪!

  如若不然,我今日便帶人封了這座萬春樓,拆了此處院落,讓你和這樓里的人,一同陪葬!」

  話音還未徹底落地,餘音尚且縈繞音還未徹底落地,餘音尚且縈繞在大堂之中,變故陡然突發!

  蘇牧腳下未起半點風聲,身形驟然虛化,快到極致,肉眼根本捕捉不到軌跡。

  下一秒,一道黑影閃掠而過,原地只餘下一抹淡淡殘影,蘇牧已然瞬息之間,穩穩佇立在孫懷安身前咫尺之地!

  這一瞬,全場死寂!

  孫懷安瞳孔驟然縮成針尖大小,渾身血液瞬間逆流,四肢百骸瞬間泛起刺骨寒意。

  他連蘇牧如何動身、如何近身都未曾看清,只覺得一股磅礴冰冷的威壓死死鎖住全身,動彈不得。

  冷汗瞬間浸透後背衣衫,順著額角密密麻麻往下滾落,臉色慘白如紙,眼底只剩極致驚恐,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口。

  不等他回過神,蘇牧面不改色,抬手一揮,力道掌控得恰到好處,一記清脆響亮的耳光轟然落下!

  啪——

  刺耳聲響狠狠炸響在大堂之內,震得眾人耳膜發顫。

  孫懷安身軀猛地一個踉蹌,原地原地打轉兩圈,半邊臉頰瞬間高高紅腫,嘴角直接崩裂滲血,腦袋嗡嗡作響,眼前陣陣發黑,徹底被打懵在原地,腦中一片空白,連反抗的力氣都沒有。

  趙坤、錢烈二人渾身僵住,呆立在原地,瞠目結舌,心臟狠狠驟停,嚇得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全場賓客、僕從連同地上哀嚎的紈絝子弟,盡數定格當場,滿臉呆滯,誰都沒料到,蘇牧行事竟如此果決狠戾,說動手便動手,絲毫沒有顧忌世家勢力。

  而一旁的吳成,早在蘇牧動身的那一刻,便早已緩緩閉上雙眼,神色平靜無波。

  他心中早有預判,清楚這群人狂妄無腦,必定會惹怒蘇牧,落得悽慘下場,眼下這一幕,早已在他意料之中,索性眼不見心不煩,裝作全然未曾看見,免得無端被牽連,引火燒身。

  「聒噪!」

  蘇牧隨口吐出兩字,語氣淡漠如霜,不含半分情緒。

  隨即他抬眼,冰冷眸光沉沉掃過呆立當場的趙坤與錢烈,無形威壓順勢鋪展碾壓全場,口吻疏離又強勢:

  「看來,你們二人,也與他一樣?」

  話音落地,蘇牧再不刻意壓制自身底蘊。

  周身氣流驟然狂亂翻湧,一股雄渾磅礴、碾壓一切的強橫氣息轟然炸開,瞬間席捲整座萬春樓大堂。

  氣流呼嘯撞在樑柱牆壁之上,發出沉悶震響,樓內燈火劇烈搖曳,光影亂顫,地面細碎塵土盡數被氣勁卷得騰空而起,壓迫感撲面而來,壓得在場眾人呼吸一滯,心口發悶。

  這股氣息厚重凝練、霸道無匹,遠超尋常武夫所能觸及的極限,赫然是實打實的六境大宗師威壓。

  外人只當他是蟄伏多年的頂尖武道強者,唯有蘇牧自身清楚,這不過是他隨手外泄的一縷靈力邊角。

  方才還滿心傲氣、打算依仗家世施壓的趙坤、錢烈,瞬間如遭雷擊,渾身狠狠僵在原地。

  兩人周身血液近乎逆流,雙腿發軟發麻,一股刺骨寒意從腳底直衝頭頂,後背轉瞬被冷汗浸透,冰涼刺骨。

  臉上殘存的怒色、倨傲、強勢,盡數瞬間褪得一乾二淨,只剩下慘白驚恐,血色全無。

  大宗師!

  竟是實打實的六境大宗師!

  二人心中同時掀起驚濤駭浪,悔恨如同潮水般將兩人徹底淹沒。

  他們方才眼瞎心盲,居然敢當眾出言頂撞大宗師,簡直就是在自尋死路!

  今日屬實踢到了鐵板,招惹了根本招惹不起的恐怖人物。

  生死面前,臉面一文不值。

  趙坤心神震顫,再也不敢有半分遲疑,腰杆瞬間徹底彎下,姿態放得極低,臉上堆滿惶恐討好的笑意,拱手躬身行禮,語氣恭敬到極致,連聲音都帶著抑制不住的顫抖:

  「閣老恕罪!小人有眼無珠,不識真神,方才多有冒犯,出言無狀,還請閣老海量包涵!」

  錢烈緊隨其後,頭顱埋得更低,後背繃得筆直,滿心惶恐不安,連連拱手賠罪,態度卑微到了極點:

  「是我等狂妄自大,豬油蒙了心,無端衝撞閣老,皆是我等過錯!

  子弟管教不嚴,我等識人不清,所有罪責全在我們身上,與旁人無關,還望閣老高抬貴手,饒恕我等這一回!」

  兩人一前一後,爭先恐後低頭賠罪,哪裡還有半分先前的囂張跋扈、盛氣凌人?生怕慢上一步,便會惹怒蘇牧,落得和孫懷安一樣當眾受辱,甚至被隔空斷腿、悽慘倒地的下場。

  一旁捂著臉癱在地上的孫懷安,此刻也強忍臉上劇痛,瑟瑟發抖地匍匐在地,不敢抬頭直視蘇牧分毫,滿心後怕,連哀嚎都不敢大聲發出。

  萬春樓眾人看在眼裡,心中無不暗暗叫好,只覺得無比解氣。

  先前三家長輩氣勢洶洶上門施壓,咄咄逼人,如今轉瞬低頭哈腰、躬身討好,反差拉滿,打臉來得又快又狠。

  吳成緩緩睜開雙眼,冷眼旁觀著眼前一幕,心底毫無意外,只剩暗自慶幸。

  還好他方才隱忍示弱、早早撇清關係,沒有跟著這群蠢貨一同上前挑釁,不然此刻柳府也要一同深陷泥潭,難以脫身。

  蘇牧負手而立,神色依舊淡漠如初,目光冷冷俯視著躬身討好的幾人,語氣沒有半分溫度,淡淡開口,敲定最終處置:

  「銀子準備好,帶著你們的人,滾!」

  話音落下,冰冷字句砸在幾人耳畔,帶著不容置喙的威壓,壓得趙坤幾人渾身發顫,半點不敢違抗。

  三人連忙俯首躬身,腰彎得更低,臉上堆滿諂媚討好的怯弱神色,連聲應下,語氣卑微到了塵土裡:

  「遵命!我等立刻照辦!」

  當眾被如此呵斥驅趕,還要主動奉上銀兩賠罪,難堪與屈辱死死纏上心頭,可三人眼底的怒火、恨意,盡數被死死壓在心底深處,不敢流露分毫。

  他們面上唯唯諾諾,恭敬順從,心底卻早已悄然埋下一顆復仇的毒種。

  今日受辱,這筆帳,他們默默記在了心底,只敢暫且隱忍退讓,待往後尋到合適時機,再聯合一眾世家,暗中謀劃,伺機報復,洗刷今日所有屈辱。

  不敢遲疑片刻,趙坤連忙轉頭厲聲呵斥身後僕從,語氣急促慌張:

  「速速回府取來足額銀兩,即刻抬到萬春樓,分毫不得短缺,動作快些!」

  僕從不敢耽擱,領命之後飛奔而出,片刻功夫,幾口沉甸甸的木箱便被合力抬進大堂。

  箱蓋掀開,白花花的白銀整齊碼放,銀光刺眼,沉甸甸的氣息撲面而來,全數擺在蘇牧身前。

  全程下來,趙坤、錢烈大氣不敢喘一口,頭始終低垂著,不敢抬眼直視蘇牧分毫。

  孫懷安捂著臉強忍劇痛,蜷縮在一旁,渾身瑟瑟發抖,連抬頭求饒的膽子都沒有。

  三人姿態卑躬屈膝,狼狽不堪,與方才上門時囂張跋扈、咄咄逼人的模樣判若兩人,強烈的反差看得滿堂賓客心中直呼解氣,爽感拉滿。

  「銀兩已然備齊,閣老息怒,我等這就帶人離去,絕不在此地驚擾閣老分毫。」

  趙坤硬著頭皮低聲稟報,言語間滿是小心翼翼。

  蘇牧眼皮都未曾抬一下,只是淡淡頷首,周身寒意未曾散去,無聲示意放行。

  得了准許,三人如蒙大赦,心頭緊繃的弦稍稍鬆動,連忙招呼下人攙扶起斷腿哀嚎的各家子弟,一行人低著頭、縮著肩,不敢再多看大堂一眼,狼狽不堪地簇擁著傷員,拖著沉重銀箱,灰溜溜快步退出萬春樓,全程噤若寒蟬,半分動靜不敢鬧出。

  吳成站在一旁冷眼目送眾人離去,全程默不作聲,心底愈發忌憚蘇牧的實力,暗自慶幸自己方才理智隱忍,沒有貿然跟風挑釁,否則今日必定難逃牽連,落得如此下場。

  轉瞬之間,大堂內風波徹底平息,喧囂散去,只剩一片安穩寂靜。

  今日萬春樓一事,短短半個時辰便飛速傳開,人人熱議。

  萬春樓蘇閣老之名,徹底響徹整座城池,威名赫赫,無人不知,無人不曉。

  大堂之內,人群漸漸散去,喧鬧歸於平靜。

  蘇牧負手而立,身形挺拔依舊,臉上毫無波瀾,全然不把方才之事放在心上。

  片刻後,他緩緩抬眼,眼眸微微眯起,眸底深處掠過一抹冷冽寒芒,低聲自語,語氣寒意徹骨:「周承宇......接下來,該你了!」

  拿出一萬兩分給萬春樓受傷的夥計後,蘇牧帶著受傷的陸紫凝離開,至於李三娘則是給了些療傷丹藥,讓其留在樓中搭理事宜。

  陸紫凝本就內傷隱伏,在加上這次受傷,新傷舊傷疊加,更是變得嚴重,導致虛弱不堪。

  蘇牧神情沉穩,不慌不忙,引動自身靈力,緩緩渡入她周身經脈之中。

  靈力溫和醇厚,遊走四肢百骸,一點點撫平紊亂氣機,修復隱傷鬱結,安神定魄,穩住她受損的根基。

  全程氣息平穩,動作從容,不過半柱香時辰,便將陸紫凝一身傷勢徹底穩住,只剩靜養便可全然痊癒。

  回府後,蘇牧將其交給葉輕顏、陸青鳶兩人照看,待陸紫凝沉沉睡去,府邸內外燈火漸次熄滅,天色徹底暗沉下來。

  ......

  很快,入夜。

  蘇牧望了一眼漆黑夜空,眼眸微眯,臉上閃過一絲寒意,隨後一個轉身,換上一身黑袍,悄然離開蘇府,去往方向,赫然是城中世家——周家周府!

  夜色如墨,烏雲遮月。

  街巷巡夜兵丁步履稀疏,燈火昏沉搖曳,根本察覺不到一道黑影正貼著屋檐飛掠疾行,身法輕如鬼魅,無聲無息。

  蘇牧一身緊身黑袍,周身氣息盡數內斂,不露半分鋒芒,腳下不沾半點塵土,避開沿途所有暗哨護衛,一路直奔周家腹地深處。

  周府高牆連綿,院落層層疊疊,精銳護衛來回巡守,暗處暗藏弓弩死士,守備森嚴到了極致。

  尋常武道高手孤身闖入,唯有死路一條。

  可在蘇牧眼中,這些防備形同虛設。

  他側身貼緊陰影牆根,身形一晃,便悄無聲息翻過丈高院牆,落地輕若落葉,未發出半分動靜,順勢隱入廊下黑暗之中。

  府內燈火通明,絲竹靡音隱隱傳來,與外頭寒涼死寂夜色格格不入。

  蘇牧眸光冷掃,循著聲樂與奢靡氣息緩步前行,繞過假山迴廊,避開一隊隊巡夜家丁,一路深入內院核心。

  不多時,一座燈火最盛、暖意外溢的雅致閣樓映入眼帘,奢靡笑語之聲清晰傳出,正是周承宇平日尋歡作樂的專屬寢閣。

  蘇牧腳步一頓,眼底寒意陡增,「本不想殺你,怎奈你找死,那就修怪老夫無情了!」

  他身形一晃,掠至窗下,指尖輕輕一點窗欞,機括無聲鬆動,縫隙悄然開啟,內里景象盡收眼底。

  閣樓之內暖意融融,薰香繚繞,氣氛奢靡不堪。

  周承宇衣衫半敞,斜倚軟榻,神色輕浮放蕩,全然不知大禍已然臨頭。

  他此刻興致正濃,雙目被錦帕蒙得嚴嚴實實,抬手肆意摸索,口中嬉皮笑臉,語氣輕佻跋扈,只嚷著要玩些刺激花樣,肆意胡鬧享樂。

  榻邊幾名舞姬環伺左右,柔聲奉承,不敢有半分違逆。

  蘇牧冷眼旁觀,心底毫無波瀾,他不再遲疑,身形一閃,如同鬼魅般悄無聲息潛入屋內,腳步輕飄,落地無聲,屋內眾人無一人察覺異樣。

  不等近身舞姬反應過來,蘇牧隨手彈指一抹,一道細微靈力無聲掠出,幾名女子瞬間身子一軟,兩眼一翻,盡數昏死在地,癱倒榻邊,悄無聲息,不擾分毫。

  周遭陡然一靜,嬉笑聲戛然而止。

  蒙著眼帕的周承宇只覺身旁氣息一空,暖意驟散,瞬間察覺不對勁,心頭莫名發慌,連忙抬手扯下眼帕,下意識轉頭望去。

  下一瞬,他目光對上蘇牧那雙冰冷刺骨的眼眸。

  「你!!!你!!!」

  周承宇渾身猛地一僵,如遭冰水澆頭,渾身血液瞬間凝固,瞳孔驟然震顫收縮,心底掀起極致恐慌。

  他萬萬沒想到,蘇牧竟會深夜孤身闖入周府,直奔自己而來,一時間嚇得魂飛魄散,嘴唇哆嗦著想要呼救求饒。

  可一切為時已晚。

  蘇牧動作快如殘影,一步近身,五指如鐵鉗般驟然探出,精準無誤死死扣住周承宇脖頸,力道沉猛,瞬間鎖死他周身氣息,半分聲響都發不出來。

  周承宇雙腳猛地離地,身軀懸空,雙手拼命胡亂抓撓掙扎,臉色飛快漲得紫紅,眼底滿是絕望與悔恨。

  他此刻才幡然醒悟,自己招惹的根本不是普通閒散閣老,而是一尊殺伐隨心的恐怖煞神,可惜醒悟得太晚,再無半分退路。

  蘇牧眼神冷冽如霜,無半分憐憫,靜靜俯視著拼命掙扎的周承宇,掌心力道緩緩收緊。

  「呃!!!不要——救我!!!」

  脖頸骨骼受壓的細微脆響悄然響起,片刻之間,周承宇四肢徹底無力垂落,眼神渙散,氣息斷絕,徹底沒了生機。

  蘇牧隨手鬆開手掌,任由屍體軟塌塌滑落在地,不驚不擾,轉身隱入陰影,趁著夜色未深,走出樓閣,而在離開前,不忘點了把火,片刻功夫,大火熊燃!

  「不好!走水了!快來救火了!」

  「......」

  這一夜過後,蘇牧自此閉門謝客,不問城中俗事,不理世家紛爭,將所有白銀兌換成修煉資源,一心安穩閉關修行......

  府中葉輕顏、陸青鳶悉心照料傷勢初愈的陸紫凝,宅內安穩無擾,恰好給了蘇牧絕佳的靜心修行之機。

  白日裡調養氣息,穩固周身靈力根基,深夜裡引天地靈氣入體,沖刷經脈桎梏,日夜不輟,心無旁騖,潛心打磨修為底蘊。

  此前接連出手碾壓世家、暗夜出手殺伐,幾番實戰洗禮,早已將他體內積壓的陳舊氣機盡數衝散,周身靈力愈發凝練醇厚,心境殺伐篤定,再無半分雜念牽絆,突破契機已然悄然成熟,只差最後一步臨門一腳。

  ......

  轉瞬,一月時光匆匆而過。

  這一日,蘇牧端坐密室蒲團之上,周身靈光驟然大放,璀璨靈力環繞周身,磅礴氣息轟然席捲整座密室。

  桎梏應聲碎裂,經脈盡數拓寬舒展,靈氣如江河奔涌,沖刷四肢百骸,毫無阻滯。

  一股遠超大宗師的縹緲威壓四散開來,仙氣淡淡縈繞周身,溫潤又霸道。

  聚元境!

  一朝突破!

  自此,蘇牧徹底褪去凡俗武夫桎梏,掙脫凡塵武道枷鎖,真正踏入仙人行列,舉手投足皆有靈力相隨,俯瞰凡俗世間,凡夫世家、武道強者,皆如螻蟻草芥,不值一提。

  緩緩收功,靈光內斂,蘇牧睜開雙眼,眸底神光深邃,氣象截然不同,周身氣質愈發超然出塵。

  俗世紛爭,於他而言,已然徹底不值一提。

  修為圓滿突破,壓在心底多年的執念與恨意,瞬間翻湧而上,席捲心神。

  血海深仇,刻骨銘心,日夜未敢忘懷!

  修煉這一個月他通過萬春樓的情報網對當年行兇的血狼寨進行搜查,最終得知,他們早已棄寨重組,洗白身份,改換名號,昔日凶名赫赫的血狼寨,如今已然更名換皮,自稱幽冥教,同樣做些見不得人的勾當!

  蘇牧緩緩起身,眼底寒意徹骨,殺意凜然。

  接下來,便要踏平幽冥教,血債血償,以賊寇鮮血,祭奠全村枉死亡魂,了結多年屠村血海深仇,以證道心!

  根據萬春樓情報網打探的確切消息,幽冥教盤踞百里之外黑風嶺深山腹地,山勢險峻,林深瘴重,易守難攻。

  昔日血狼寨殘餘悍匪盡數收攏在此,改換名頭,暗中吸納四方亡命兇徒、落魄武夫,私蓄武力,劫掠過往商客,欺壓周邊山村百姓,作惡多端,手上血債纍纍,官府屢次派兵圍剿,皆損兵折將,無功而返,久而久之,任由幽冥教在山中盤踞肆虐,無人敢觸其鋒芒。

  尋常武道宗師尚且不敢輕易靠近黑風嶺半步,可蘇牧如今已是實打實的聚元境仙人,凡塵壁壘盡數掙脫,區區山林賊巢,在他眼中與紙糊瓦舍別無二致,不堪一擊。

  出城百里,御劍而行!

  不過兩柱香時辰,百里山路轉瞬即逝,黑風嶺巍峨輪廓已然近在眼前。

  落足山嶺關口,蘇牧負手而立,身姿挺拔如青松,周身仙氣內斂,不顯山不露水,卻自帶一股俯瞰凡塵的超然威壓。

  抬眼望去,黑風嶺瘴氣翻滾,林間戾氣瀰漫,陰風呼嘯穿林而過,山頭明暗哨崗密布,刀光若隱若現,層層防禦排布嚴密,戒備森嚴,遠超尋常世家私兵守備。

  山前值守數十名幽冥教嘍囉,手持寒刃鋼刀,面色兇悍凶戾,眼神陰狠如豺狼,死死盯住突然現身的蘇牧。

  見他孤身一人,無伴無兵,衣著樸素,不似江湖強者,頓時放下戒備,面露凶光,厲聲呵斥,聲震山林:

  「哪來的老東西,再敢上前一步,直接亂刀分屍,扔入山林餵豺狼!」

  蘇牧神色淡漠,眸底無半分波瀾,不答一言,不辯一語,徑直抬步穩步上山,步履從容,無視刀兵相向,無視一眾兇徒威懾,如入無人之境。

  「不知死活!兄弟們,動手!」

  為首嘍囉頭目見狀,怒喝一聲,悍然揮刀率先劈殺上前,刀鋒裹挾蠻橫蠻力,直劈蘇牧脖頸要害,招招狠辣,不留半分餘地。其餘嘍囉緊隨其後,蜂擁圍殺而來,刀光交織,煞氣撲面,妄圖聯手圍殺這名不速之客。

  蘇牧站在原地,不閃不避,未抬一指,未動一步。

  周身一縷稀薄仙氣悄然外泄,無形氣浪瞬間席捲四方。

  衝上前的一眾嘍囉,頃刻間渾身僵硬,經脈寸斷,手中鋼刀齊齊崩裂斷折,連慘叫都來不及脫口,便直直倒地,氣絕斃命,無聲無息。

  剩餘幾名僥倖未近身的值守匪寇,親眼目睹這碾壓一幕,嚇得魂飛魄散,肝膽俱裂,哪裡還敢停留半分,連滾帶爬轉身狂奔,拼命往山巔總壇逃竄,嘶吼傳報:

  「強敵上山!有頂尖強者闖山!速速稟報教主!」

  蘇牧冷眼目送逃竄人影,無意追趕,一群蝦兵蟹將罷了,還輪不到髒了他的手!

  沿途二道卡口、密林暗哨、山腰伏兵,但凡持刀阻攔、舉刃對峙者,皆被蘇牧一路從容碾壓,隨手一掃,便盡數倒地伏誅,鮮血浸染青石山路,血腥味混雜山間瘴氣,瀰漫四野,懾人心魄。

  無人能夠阻攔他半步前行,無人有資格擋他復仇之路。

  一路上行,勢如破竹,片刻便直達山巔幽冥教總壇山門之下。

  總壇廣場寬闊平整,數百精銳教中死士列陣而立,鐵甲寒光凜冽,長槍森然林立,煞氣沖天,壓得周遭空氣凝滯不動。

  陣前十餘位武道好手氣息沉凝,皆是教中核心護法、堂主,個個身負宗師上下修為,乃是幽冥教依仗的中堅戰力,此刻面色陰狠,神色戒備,死死封鎖山門去路,殺氣騰騰。

  「何方狂徒,膽敢孤身闖我幽冥教聖地,屠戮我教門下弟子,真當我山中無人,可隨意欺辱不成?!」

  一名身披重甲、氣息強橫的護法厲聲咆哮,聲震整座廣場,周身武勁狂暴翻湧,威勢駭人,妄圖以聲勢震懾來人。

  蘇牧抬眸,眸光冷冽如寒潭,掃過全場林立匪寇,語氣平淡,卻帶著刺骨殺意,響徹天地:

  「今日,便是爾等葬身之日。」

  話音未落,數百精銳教士齊齊嘶吼衝鋒,腳步聲震得廣場發顫,刀槍齊揮,合圍而來,聲勢浩大,兇悍至極。

  蘇牧依舊負手而立,不動如山。

  周身磅礴靈威轟然炸開,碾壓全場。

  凡俗鐵甲兵刃觸碰仙威瞬間碎裂崩斷,衝鋒在前的精銳死士骨骼接連爆響,倒飛出去,重傷哀嚎,頃刻間陣型大亂,潰不成軍,再無半分戰力。

  「什麼!!!」

  十餘位核心護法、堂主大驚失色,拼死催動畢生修為,聯手結陣,武勁凝聚煞氣屏障,妄圖硬抗攻勢,阻攔蘇牧半步。

  可凡塵武道之力,在聚元境面前,不過螢火比皓月,不堪一擊。

  蘇牧隨意彈指數道仙芒,破空而出,快如電光石火。

  十餘位高手應聲重創倒地,經脈盡廢,修為盡散,再無半分反抗之力,只能癱在地上瑟瑟發抖,滿心驚懼。

  廣場轉瞬肅清,屍橫遍地,余者殘匪噤若寒蟬,無人再敢抬頭對視。

  蘇牧抬腳,一步踏入宏偉主殿之內。

  主殿寬闊奢華,檀香混雜血腥濁氣縈繞鼻尖,高位之上,端坐一道凶戾身影。

  赤發紅面,獠牙微露,身形魁梧彪悍,周身渾厚武道真氣翻滾不休,乃是實打實的武道大宗師修為,正是幽冥教現任教主,亦是當年血狼寨頭目,昔日親手參與屠戮上山村的元兇——赤發老魔。

  赤發老魔端坐主位,起初神色倨傲,目中無人,聽聞山下接連敗報,依舊渾然不懼,只當是尋常江湖頂尖高手來挑場子。

  可當蘇牧踏入殿中,那股超然塵俗的仙威撲面而來,他心頭驟然一沉,渾身莫名發寒,瞬間察覺來人深不可測,絕非凡塵武夫,眼底倨傲盡數褪去,暗藏忌憚,強裝鎮定沉聲開口:

  「閣下修為超凡,來歷不凡,我幽冥教與你井水不犯河水,往日無冤,近日無讎,何必趕盡殺絕,壞我教中基業?」

  他心思狡詐陰狠,暗中蓄力提防,表面假意周旋,想要摸清蘇牧底細,再伺機反撲,或是求和脫身。

  蘇牧止步殿中,眸光死死鎖定赤發老魔,當看到那手腕處那血狼刺青時,積壓數十年的血海恨意轟然翻湧,殺意凜冽刺骨,不做半句多餘寒暄,一字一頓,嗓音冰冷如霜,震徹整座大殿:

  「今日!本座替上山村,一百零八戶人家,來尋你了!」

  短短一句話,如同九天驚雷,轟然炸響在赤發老魔耳畔。

  「你你你你!!!!!!」

  赤發老魔渾身猛地震顫,身軀瞬間僵硬,臉上鎮定從容瞬間碎裂,血色飛速褪去,面色慘白如紙。

  上山村一百零八戶滅村慘案,是他畢生最深的隱秘罪孽,時隔多年,早已深埋心底,以為永世無人知曉,今日竟被來人一語道破,直擊心底恐懼。

  極致恐慌席捲全身,後背瞬間被冷汗浸透。

  在蘇牧強大氣勢下,赤發老魔再無半分教主威嚴,慌忙起身跌下主位,快步上前拱手躬身,卑微求饒,語氣急促慌亂:

  「誤會!全是陳年誤會!當年之事,皆是手下匪寇擅自妄為,與我無關!閣下若肯高抬貴手,饒我性命,我願獻出教中全部金銀糧草、奇珍異寶,奉上畢生積蓄,保你一世榮華富貴,麾下數千教眾盡數歸你驅使,鞍前馬後,永世效忠!」

  生死關頭,權勢、財富、顏面皆成虛妄,他只求苟活一命。

  蘇牧眼底無半分憐憫,無半分動容,只有血海深仇沉澱,冷冷俯視倉皇求饒的元兇,冷聲斥道:

  「當年,你可又曾給他們機會!」

  赤發老魔瞳孔驟縮,心神徹底崩裂,終於反應過來,驚恐嘶吼:「你是......上山村那個活下來的遺孤?!」

  一語道破身份,他轉身便欲拼死突圍,催動全身大宗師修為,悍然出手搏命,妄圖殺出一條生路。

  晚矣。

  蘇牧抬手輕握,一縷凝練靈力轟然鎖死大殿空間,禁錮四方氣機。

  赤發老魔動彈不得,全力修為盡數封禁,如同被困螻蟻,徒勞掙扎。

  下一刻,仙力一收一放,殺機落定。

  「哈哈哈!你殺了老夫有如何?只可惜,老夫只是一把刀,你真正的仇人,永遠也別想知道!哈哈哈!」

  言罷,一聲悶響,赤發老魔生機斷絕,當場伏誅,倒地氣絕。

  殿內殘餘貼身親信、旁支匪首,目睹教主瞬間斃命,嚇得跪地磕頭不止,瑟瑟求饒。

  一眾殘餘匪首兇徒跪地磕頭,哀嚎求饒不止,醜態畢露。

  蘇牧眸光冷掃而過,眼底無半分波瀾惻隱。這群人常年盤踞深山,劫掠商旅,屠戮村落,手上沾染無數無辜百姓鮮血,作惡累累,罄竹難書,皆是無可饒恕的極惡之徒,留之必成後患,繼續禍亂四方鄉里。

  蘇牧殺伐隨心,除惡必盡,斷然不會心慈手軟,姑息半分。

  他抬手之間,凜冽靈力席捲整座主殿,無聲殺伐落下。

  頃刻,殿內所有殘餘親信、匪寇盡數伏誅,無一人僥倖存活,徹底斬斷幽冥教最後一脈生機。

  山門之外,殘餘四散逃竄的零散教眾,也被漫山迴蕩的仙威隔空震殺,寸草不留,整片黑風嶺再無半分惡徒氣息。

  至此,盤踞深山多年、作惡一方的幽冥教,連同舊日血狼寨所有餘孽,被蘇牧一朝徹底覆滅,寸惡不存。

  心念澄澈,血海深仇徹底了結,心魔盡數消散,道心穩固無瑕。

  耳畔頓時響起天地道音迴響,長生圖即刻點亮,解鎖成就『誅惡』。

  隨之一枚通體渾圓、靈氣醇厚的上品金丹憑空浮現,緩緩落入蘇牧掌心,同時一股信息沒入蘇牧腦海。

  「金丹,服用者可直接踏入金丹境,且沒有任何反噬效果!」

  「......」

  黑風嶺血海盡染,幽冥教煙消雲散。

  蘇牧袖袍輕拂,不染半點塵埃,腳下緩步踏出滿目狼藉的教中主殿,神色淡然,心境無波。

  多年執念一朝放下,屠村大仇徹底得報,再無俗事牽絆,再無恨意纏身,唯有前路修行,坦蕩可期。

  他徑直轉身,循著山間靈脈走勢,往黑風嶺深處行去。

  一路避開瘴氣溝壑,踏過青石古林,不多時,尋得一處天然靈穴。

  此地背山靠脈,天地靈氣匯聚縈繞,草木蔥蘢馥郁,靈氣濃稠幾乎化為霧靄,靜謐無人打擾,正是閉關吞丹、衝擊境界的絕佳寶地。

  蘇牧環顧四周,抬手布下一道簡易隔絕結界,封鎖八方動靜,隔絕山林風聲與山野獸鳴,杜絕一切外物驚擾。

  隨後盤膝落座於青石石台之上,腰背挺直,五心朝天,氣定神閒,摒除心中所有雜念。

  他緩緩攤開掌心,那枚上品金丹靜靜躺臥其中,通體圓潤瑩白,流光婉轉,醇厚精純的靈氣撲面而來,暖意浸透四肢百骸,無半分駁雜雜質,無上藥性內斂深藏。

  此乃天地嘉獎、誅惡所得至寶,無反噬、無隱患,得天獨厚,可助修士穩穩踏足金丹大道。

  蘇牧眸色微凝,再不遲疑,抬手將金丹送入口中。

  金丹入喉,入口即化,一股磅礴精純到極致的藥力靈力,瞬間轟然沖刷周身經脈,奔騰流轉,浩浩蕩蕩,不受半點阻滯。

  他即刻運轉周身功法心法,引動藥力沖刷修行桎梏,疏導靈氣遊走丹田四肢。

  原本穩固的聚元境根基,在海量金丹靈力滋養下,飛速凝練夯實,周身經脈盡數拓寬延展,肉身肌理被靈氣反覆淬鍊打磨,雜質盡數排空,體魄愈發瑩潤強悍。

  時間緩緩流逝,藥力層層遞進,層層洗鍊身軀神魂。

  丹田之內,無盡靈氣不斷壓縮、凝練、旋轉,匯聚成一點,愈發緊實璀璨。

  驀然之間,一聲無形道心轟鳴響徹識海,修行壁壘應聲碎裂,桎梏徹底崩開!

  金丹一成,道基永固!

  一股遠比聚元境強橫數倍的磅礴威壓轟然四散,席捲整片靈穴山林,周遭草木齊齊俯首,山石震顫,靈氣瘋狂奔涌匯聚而來,環繞蘇牧周身流轉不息。

  自此,蘇牧徹底超脫凡塵仙道門檻,真正躋身金丹真人之列,壽元暴漲千載,與凡俗徹底割裂。

  靈力洗髓伐脈,重塑肉身根基,歲月痕跡被精純丹力強行沖刷磨滅。

  滿頭霜雪白髮悄然轉黑,褶皺肌膚緊緻光滑,蒼老體態盡數褪去,筋骨重塑,氣血重回鼎盛巔峰。

  瞬息之間,容顏逆轉,氣血歸源,一身老朽皮囊褪去鉛華,煥然新生,徑直返老還童,化作三十歲巔峰強者模樣,氣質超然凌厲,仙韻渾然天成。

  蘇牧緩緩收功睜眼,眸底神光湛然,深邃銳利,氣象全然不同。

  抬手抬足之間,皆有金丹道韻流轉,舉手可撼山嶽,覆手可滅凶邪。

  俗世世家、江湖武夫,於如今的他而言,皆如螻蟻塵埃,不值一提。

  他起身負手而立,身姿挺拔如青松,目光望向城池方向,眼底不起波瀾。

  不時,蘇牧心神一動,只是凌空一步,竟跨出千百米,回到城中,只用了不到一炷香時間!

  一步凌空,風雲隨行。

  蘇牧周身金丹氣息盡數內斂,不顯半分強橫威壓,身形起落之間,瞬息橫跨千里路途,方才還在黑風嶺靈穴閉關,轉瞬便已穩穩落回蘇府前庭院落之中。

  府中燈火柔和,庭院清幽,草木安然,依舊是他離去時的模樣,宅內無半點風波驚擾,歲月靜好,與世隔絕。

  廊下值守丫鬟聞聲側目,抬眼望見來人,皆是下意識愣在原地,眼底滿是茫然錯愕,不敢貿然上前相認。

  昔日鬢染霜華、面容蒼勁沉穩的蘇閣老,此刻褪去一身蒼老疲態,青絲如瀑,面容英挺凌厲,身姿挺拔勁健,氣血充盈鼎盛,周身自帶超然仙氣,氣質脫塵,與先前判若兩人,全然是壯年巔峰強者模樣。

  屋內葉輕顏、陸青鳶正守在榻邊,悉心看護熟睡靜養的陸紫凝,聽聞院外細微動靜,二人結伴緩步走出廳堂。

  看清院中佇立的蘇牧剎那,兩人同時僵在原地,呼吸驟然一滯,眸光死死定格在蘇牧身上,心頭掀起驚濤駭浪,滿臉難以置信之色。

  葉輕顏素來沉穩端莊,心境定力遠超常人,此刻也不由得紅唇微張,眼底盛滿極致震驚,周身氣息都微微紊亂,難掩心緒起伏。

  「夫君?!」

  陸青鳶更是忍不住低呼一聲,下意識抬手掩住唇瓣,滿眼驚疑,全然辨不出眼前之人,只覺熟悉又陌生。

  兩人朝夕相伴多日,親眼見證蘇牧昔日蒼老形貌,此刻驟然見他返老還童、風華重歸,一身氣象深不可測,遠超往昔,心底震撼難以言喻,只當是親眼目睹神跡現世。

  蘇牧目光溫和掃過二人,無半分殺伐戾氣,唯有安然沉靜,緩步抬步走近,聲線沉穩有力,清晰傳入葉輕顏耳中:

  「夫人,血狼寨餘孽幽冥教已盡數覆滅,多年血海深仇,一朝了結。

  接下來,該回家了。」

  一句回家,落點直指鎮北關。

  葉輕顏心頭微顫,瞬間瞭然其意。

  她本是鎮北關前任安北王獨女,出身將門王族,血脈尊貴,奈何老安北王遭朝中奸佞構陷,含冤而亡,嫡系親族慘遭清算,偌大鎮北關兵權,落入小人之手~

  此人貪婪陰狠,把持關隘軍政大權,苛待將士百姓,暗中勾結域外勢力,壓榨屬地民脂民膏,多年來盤踞邊關,擁兵自重,早已成一方隱患。

  葉輕顏隱忍蟄伏多年,一心只想尋得良機,重掌鎮北關,為先父洗刷冤屈,護佑邊關數十萬軍民安穩度日,此事蘇牧盡數知曉,早已暗自記掛在心。

  蘇牧如今修成金丹真人,俯瞰凡塵萬物,凡俗兵權、世家勢力、邊關重兵,於他而言皆如螻蟻草木,不值一提。

  無需半句多餘鋪墊,無需暗中謀劃籌謀,金丹強者親臨,便是最大底氣,足以碾壓一切凡俗阻礙。

  蘇牧安撫二人兩句,叮囑好生留守府邸,照料陸紫凝安心休養,不必隨行奔波。

  言罷,他轉身踏步而出,凌空御氣而起,足下靈光縈繞,破空疾馳,徑直奔赴千里之外的鎮北雄關。

  長空之上,氣流呼嘯而過,雲霧盡數被凌厲氣勁劈開,前路無阻,瞬息千里。

  彼時鎮北關城樓森嚴,鐵甲重兵層層布防,戈矛林立,軍旗獵獵作響,關外風沙呼嘯,關內車馬穿梭,常年守備嚴苛,壁壘固若金湯。

  現任安北王,自持手握十萬邊關鐵騎,麾下數十名武道宗師坐鎮軍中,兵甲精良,糧草充足,向來橫行無忌,囂張跋扈,從來不將各方勢力放在眼中,只安心做這邊關土皇帝,肆意妄為。

  蘇牧孤身一人,自長空緩緩降落,立身城關之外,不披甲冑,不攜兵刃,布衣隨風輕揚,周身無半分肅殺兵戈之氣,唯有一縷若有若無的金丹威壓悄然瀰漫,無聲震懾四方。

  城關守卒見狀,厲聲呵斥,舉矛橫攔,上前便欲驅離,態度蠻橫無禮。

  蘇牧眸光冷淡一掃,無形氣勁悄然散開。

  一眾精銳守卒瞬間身軀僵硬,渾身氣血凝滯,連抬手之力都盡數消散,僵立原地,動彈不得,口不能言,眼底只剩極致惶恐,全然不知究竟遭遇何等恐怖力量。

  一路暢通無阻,蘇牧緩步踏入城關,無人可攔,無人敢阻。

  消息瞬息傳入王府之內,安北王聞訊勃然大怒,拍案而起,厲聲怒斥,只當是不知天高地厚的江湖狂徒,敢孤身闖他重地,挑釁自身威嚴。

  他即刻點齊麾下全部宗師死士、親衛精銳,披甲持刃,氣勢洶洶迎面圍堵而來,鐵騎開路,刀槍合圍,煞氣沖天,妄圖一舉碾壓來人,立威邊關。

  兩軍對峙街巷之間,氣氛緊繃到極致。

  安北王居高臨下,滿臉陰狠倨傲,厲聲呵斥,出言便要將蘇牧拿下酷刑處置,挫骨揚灰。

  蘇牧不與半句廢話爭執,抬手之間,金丹磅礴威壓轟然席捲整座城關。

  凡俗鐵騎瞬間人仰馬翻,鐵甲崩裂,兵刃碎斷,一眾武道宗師未及出手,便經脈盡廢,倒地哀嚎不止,盡數失去反抗之力。

  頃刻之間,王府精銳全軍覆沒,潰不成軍,無一人有資格擋他半步。

  安北王嚇得魂飛魄散,面如死灰,這才知曉自己招惹了通天強者,慌忙跪地求饒,捨棄所有尊嚴權勢,只求苟活一命。

  「仙人饒命!仙人饒命!」

  蘇牧眼底無半分憐憫,此人禍亂邊關,殘害忠良,壓榨百姓,勾結外敵,手上血債纍纍,罪無可赦。

  心念一動,靈力瞬發,當場鎮壓處決,不留半分餘地,乾淨利落肅清首惡。

  麾下殘餘文武將佐、大小官吏,親眼目睹這碾壓一幕,盡數心驚膽寒,紛紛棄械跪地,俯首稱臣,不敢有半分異心。

  蘇牧順勢接管鎮北關兵符印信,整頓軍紀,肅清城內奸佞餘黨,安撫邊關將士百姓,一日之間,便徹底穩住鎮北關全境局勢,政令通行四方,邊關秩序井然。

  邊關易主,震動千里,消息快馬加鞭傳回胥國皇城。

  滿朝文武譁然,君臣皆心頭震顫,神色凝重。

  胥國疆域遼闊,底蘊平平,舉國上下數百年來,從未誕生過一位金丹強者,金丹真人已是頂尖超然戰力,足以撼動皇權,割據一方,無人敢輕易招惹。

  皇室當即下定決斷,不敢有半分抗衡之意,連夜下旨,冊封蘇牧為新任安北王,執掌邊關全部軍政大權,世襲罔替,禮遇有加,主動示好交好,不敢觸其鋒芒!

  成為安北王數個月後,蘇牧瘋狂發展背景,聚攏修煉資源,再憑藉長生圖、仙骨的加持,修為一路狂飆來到金丹後期巔峰,以是胥國第一人,身在皇權之上!

  而葉輕顏、陸紫凝幾人始終伴在他左右,縱使紅顏再多,真正在意的人,也唯有葉輕顏一人!

  不僅如此,在蘇牧的洗髓伐骨之下,她們雙雙踏入修仙之路,葉輕顏天賦最佳,短短數個月已經來到了淬體六層,若沒有仙骨加持,恐怕連蘇牧都望塵莫及!

  ......

  一年光陰,彈指而過。

  鎮北王府氣運繚繞,靈氣匯聚勝絕四方。

  蘇牧身居王府主密室,閉關修行從未間斷,手握邊關全境靈脈資源,輔以長生圖日夜淬鍊道基,修行之路一路坦途,毫無阻滯。

  不耗多餘心力打理俗務,府中內政交由葉輕顏統籌調度,軍務民生盡數託付心腹將佐,內外安穩無擾,修行得天獨厚。

  這一日,密室之內雷霆隱鳴,金光破頂而出,直衝雲霄。

  金丹壁壘轟然碎裂,靈力重塑元嬰道胎,一尊栩栩如生的本命元嬰端坐丹田,氣息雄渾浩瀚,威壓席捲千裡邊關。

  化嬰境,一朝功成!

  蘇牧緩緩睜眼,眸底神光內斂,舉手投足間自帶天地道韻,已是真正屹立此方凡塵俗世之巔,再無敵手。

  恰逢此時,北境邊關急報連夜傳入王府,狼煙四起,號角震天。

  極北荒原深處,一頭千年妖蛟蟄伏日久,吸納天地煞氣,即將褪去妖身、渡劫化形,半步妖仙威壓橫掃荒原,周遭百里生靈盡數被吞,山林枯焦,地氣衰敗,已然逼近邊關隘口。

  尋常修士、邊關將士上前圍剿,皆被其一尾橫掃重創隕落,屍橫遍野,無人可擋其凶威,眼看便要衝破防線,入關屠戮百姓。

  邊關將士人心惶惶,一眾將佐束手無策,只能加急求援,靜待王爺定奪。

  蘇牧聽聞消息,神色平淡無波,不驚不躁。

  區區未成化形妖蛟,底蘊粗淺,在元嬰真人面前,與螻蟻猛獸別無二致,不堪一擊。

  他孤身凌空而起,不攜一兵一卒,不持神兵利刃,一襲黑袍掠過長空,瞬息千里,直達北境荒原核心之地。

  妖蛟感知生人氣息,凶性大發,張口噴出滔天寒霧,利爪撕裂大地,亂石崩飛,煞氣遮天蔽日,悍然撲殺而來,妄圖將蘇牧一口吞噬。

  蘇牧抬手輕壓,元嬰之力浩蕩鋪開,禁錮四方天地氣機,妖蛟身軀驟然僵在半空,動彈不得,一身妖力盡數封禁。

  隨手一道仙訣落下,劍光凜冽,瞬間斬斷妖蛟本源妖核。凶妖當場隕落,血水浸透荒原凍土,為禍北境的隱患一朝肅清。

  邊關萬民見狀,無不跪拜稱頌,感念蘇牧恩德,軍心民心盡數穩固,王府威望直達鼎盛。

  ......

  三年時光,倏忽即逝。

  蘇牧坐鎮鎮北關,穩坐高台,一邊潛心打磨元嬰修為,穩固大道根基,一邊順勢立府開族,收攏四方散修、寒門奇才,收納邊關忠勇將士,擇優栽培,悉心點撥後輩修行之道。

  又以王府底蘊統籌調度,開荒拓土,修築關隘要塞,打通南北商道,連通靈脈據點,練兵囤糧,積攢無盡底蘊。

  周遭零散小部族、隱世修行小門小派,皆紛紛主動歸附,俯首臣服,自願歸入蘇家麾下,謀求庇護修行。

  葉輕顏執掌族中內務,條理分明,賞罰公允,將新興蘇家打理得井井有條,井然有序。

  陸紫凝、陸青鳶潛心修行,修為穩步精進,早已脫離凡俗桎梏,躋身修行好手之列,貼身守護王府安穩。

  蘇家勢力日漸盤根錯節,根深蒂固,北境千里疆域盡數劃為蘇家屬地,政令獨行,兵馬精銳,修士雲集,糧草充盈,兵強馬壯。

  反觀胥國皇室,日漸惶恐不安,日夜忌憚蘇家崛起之勢。

  昔日主動冊封示好,如今卻不敢有半分管束之意,朝堂上下無人敢提邊關半句政令,皇權管轄範圍,堪堪止步鎮北關百里之外。

  蘇家勢力雄厚,修士強軍無數,已然足以正面抗衡整個胥國朝堂,分庭抗禮,互不干涉。

  蘇家自成一方氣象,關外之地,只知蘇王,不知皇權。

  ......

  十年歲月,匆匆掠過。

  蘇牧修為一路高歌猛進,元嬰圓滿,破壁通神,再融天地法則,穩步踏入合體煉虛巔峰境界,距離此方天地至高境界,僅差最後半步之遙。

  蘇家徹底坐穩北境霸主之位,家族子弟人才輩出,修行強者代代接續,疆域不斷向外拓展,勢力輻射周邊數國疆域,威名遠揚,震懾四方。

  周邊諸國皆遣使交好,年年進貢,不敢輕易招惹分毫。

  蘇牧無心篡權奪位,無心爭奪凡間皇權,只安穩鎮守北境,護家族安穩,保邊關百姓平安,俗世皇權爭端,早已不入他眼。

  俗世安穩,盛世無擾,真正浩劫,自天外而來。

  天外裂隙轟然撕裂,黑雲壓界,腥風席捲天地。

  一尊域外邪神跨越虛空壁壘,強行闖入此方天地,魔氣滔天,腐蝕山川靈脈,所過之處,生靈癲狂,草木枯死,修行道基崩壞,天地秩序瀕臨崩塌。

  邪神力量詭異霸道,此方天地所有修行強者聯手抗衡,皆不堪一擊,紛紛重傷敗退,無人可擋其分毫凶威,整片大陸岌岌可危,蒼生即將淪入煉獄浩劫。

  危急存亡之刻,蘇牧凌空出世,獨赴天外戰場,直面域外邪神。

  大戰席捲九天十地,法則崩碎,山河倒懸,日月無光。

  蘇牧傾盡畢生修為,催動長生圖全力運轉,融匯自身全部道韻本源,蘇牧傾盡畢生修為,與邪神死戰晝夜不息,以一身之力,抗衡天外邪魔浩劫。

  苦戰無盡回合,蘇牧越戰越勇,於生死大戰之中頓悟終極大道,衝破修行最後桎梏,引動天地本源加持。

  終局一刻,蘇牧煉化此方天地全部本源之力,聖光橫貫萬古,魔氣盡數消散,邪魔本源徹底湮滅,邪神灰飛煙滅,再無反撲之機。

  天地浩劫一朝平定,蒼生得救,萬物復甦。

  順勢之下,蘇牧打破天地修行上限,超脫三界五行,登臨無上仙帝之位,執掌萬物法則,重鑄穩固天道秩序,肅清世間一切邪魔歪道,訂立萬古修行新規,護佑此方天地萬世安穩。

  功成之後,蘇牧無心執掌萬古權柄,不戀世間威名霸業。

  他安頓好蘇家全族,穩固北境基業,叮囑葉輕顏安心坐鎮家族,守護一方安穩,而自己則再遁入天外,欲斬盡邪魔!

  ......

  又過去十年,天外塵埃落定,邪魔盡數湮滅。

  蘇牧立身破碎虛空中央,一身仙帝清氣不染半分殺伐戾氣,萬古道韻周身流轉,抬手便重塑天地裂隙,撫平世間受損靈脈,重鑄安穩天道秩序。

  四方蒼生匍匐叩拜,感念仙帝救世恩德,諸國修士、邊關將士、蘇家族人盡數俯首,山呼萬歲,聲震萬里八荒。

  他已成源法道祖,執掌此方天地所有本源法則,壽元無盡,萬古不滅,一念可定乾坤,抬手可覆山海,世間權勢、修行巔峰、萬古威名,盡數唾手可得,再無半分敵手能夠桎梏分毫。

  可俯瞰芸芸眾生,望遍萬里山河,蘇牧心底無半分登臨巔峰的狂喜,也無執掌天道的豪情,唯有一處執念,紮根心底百年,從未消散,沉甸甸壓在心間,歲歲年年,不曾釋懷。

  血海深仇已報,邪魔浩劫已平,家族基業穩固,邊關萬民安穩,身旁親友皆安。

  唯獨上山村那一百零八戶煙火,那滿村溫熱人聲,那朝夕相伴的至親家人,永遠定格在百年前血色屠村之夜,成了他道心深處唯一缺憾,百年漂泊,百年獨行,歲歲孤寂。

  身旁葉輕顏緩步上前,眸光溫柔澄澈,輕輕抬手,攏了攏他身側浮動的仙袍,輕聲勸慰。

  「如今你已是仙帝道祖,執掌時空本源,萬般法則隨心而動,心底執念,不必再隱忍煎熬。」

  陸紫凝與陸青鳶緊隨其後,靜靜佇立一旁,眼底滿是共情與等候。

  百年相伴,她們早已看清,蘇牧鋒芒殺伐皆是護世護身,心底最柔軟之處,從來都是故土炊煙,至親安康。

  蘇牧微微頷首,眸底冰封百年的寒意,悄然化開一抹溫潤。

  他修無情殺伐道,亦守人間團圓心。

  仙帝之力,可鎮邪魔、可定天道、可護蒼生,自然也可逆轉光陰,回溯過往,彌補百年遺憾。

  不再遲疑,蘇牧抬手結印,催動源法道祖本命神通,牽動天地時間本源。

  霎時,天地流光倒轉,山河光陰回溯,萬古歲月悄然折返,不傷現世分毫,不亂人間秩序,唯獨定向回望百年之前,鎖定上山村屠村慘劇那一夜。

  他以無上仙帝本源,強行剝離那一夜的死亡宿命,改寫既定命理,引渡所有枉死亡魂,重塑肉身魂魄,溫養靈識心神,一氣呵成,毫無反噬。

  神通落定,光陰歸位,現世安穩,山河如故。

  而上山村,百年前逝去的百餘戶鄉親,盡數平安歸來,記憶封存災禍苦難,只留尋常人間煙火記憶,依舊守著老屋田地,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安穩度日,再無半分兇險。

  蘇牧心神微動,無需多言,轉身卸下一身仙帝威壓,褪去道祖仙袍,斂盡萬古鋒芒,變回尋常人間男子模樣。

  不攜神兵,不馭靈光,只攜一眾至親故人,悄然離開天外天宮,辭別北境王府,遠離世間朝堂紛爭、家族權謀、修仙喧囂。

  他尋回故土上山村周邊,擇一處山清水秀、暖陽常駐、與世無爭的幽靜山谷,親手搭建幾間樸素木屋,圍起一方小院,開闢半畝良田,圈一圍籬笆,種幾畦青菜,栽數棵寒梅,不立府邸,不建閣樓,不求繁華,不慕仙途,只守人間安穩。

  葉輕顏伴他左右,打理院中起居,烹茶煮羹,溫酒閒話,褪去王妃榮光,卸下族中重擔,安然做尋常枕邊人。

  陸紫凝心性安穩沉靜,晨起掃院,暮時添香,安然相伴,歲月靜好。

  陸青鳶性子爽朗利落,守在院落側屋,閒來習武修行,護院安神,不爭不搶,安穩度日。

  幾人同心相伴,無猜忌,無紛爭,朝夕相守,暖意融融。

  蘇家後輩自有族中長老悉心輔佐,安穩發展,無需蘇牧掛心。

  而胥國皇室早已覆滅,徹底被蘇家所控制,有名無實,四方邪魔絕跡,世間太平無戰,萬事皆有歸途,萬事皆安穩妥帖。

  ......

  時序流轉,歲月無聲,轉眼入冬。

  北風漫過山巒,霜霧輕覆枝頭,山野草木染盡清寒,天地間飄起細碎白雪,寒意淺淺瀰漫,年關腳步,悄然臨近。

  山谷小院之內,卻暖意融融,隔絕外頭寒涼。

  屋內柴火噼啪作響,暖爐溫熱宜人,窗欞乾淨透亮,檐下掛起幾串臘肉乾貨,牆角堆著飽滿柴火,處處都是人間煙火氣,安穩又踏實。

  蘇牧緩步走出院門,抬眼望向村口小路,心底沉靜安然,無半分焦躁。

  不多時,兩道熟悉身影踏雪而來,步履從容,眉眼溫和,正是被他以仙力引渡歸來的爹娘。

  歲月不曾在二人臉上留下風霜苦楚,只留尋常人家的平和溫厚,無災無難,康健安穩,一如百年前,從未經歷過生離死別。

  「牧兒,天寒,回屋取暖,備好年夜飯了。」

  母親輕聲開口,語氣溫柔,滿是尋常家常牽掛。

  父親站在一旁,微微頷首,眼底滿是踏實笑意,不言多語,卻滿心安穩。

  百年漂泊,百年孤苦,百年殺伐,百年登臨巔峰。

  這一刻,蘇牧眼底所有鋒芒盡數收起,所有孤寂盡數消散,所有遺憾盡數圓滿。他不再是殺伐果斷的強者,不是執掌天道的仙帝,不是威懾邊關的安北王,只是歸家的遊子,只是父母膝下平安無恙的孩兒。

  他輕聲應下,語氣溫和,無半分仙尊威儀:

  「好,爹娘,進屋團圓。」

  屋內燈火次第點亮,暖光融融,驅散一冬寒涼。

  葉輕顏早已備好熱菜熱酒,擺好碗筷果品,葷素齊備,香氣漫屋。

  陸紫凝、陸青鳶笑著上前搭手,擺放果品糕點,布置除夕小宴,氣氛和睦溫馨。

  一桌家常年夜飯,沒有山珍海味,沒有瓊漿玉液,只有尋常人間煙火,只有至親相伴暖意。

  眾人圍坐一桌,閒話家常,不談修仙大道,不說天道權謀,不問邊關紛爭,不憶舊日殺伐。

  只聊天時冷暖,只說田畝收成,只盼來年平安,只享當下團圓。

  窗外風雪輕揚,山河寂靜,天地安寧。

  屋內燈火可親,笑語輕言,暖意綿長。

  百年以來,蘇牧第一次不用孤身望月,不用暗夜獨行,不用背負血海深仇,不用牽掛蒼生安危。

  百年風霜,百年孤旅,到此盡數落幕。

  今夜,只守燈火,只伴親人,只赴團圓,只過安穩年。

  往後歲歲年年,春看山花遍野,夏納林間清風,秋收田畝碩果,冬守闔家燈火。山河無恙,親友皆安,初心不負,餘生圓滿。

  從此,仙帝隱於人間,萬事皆休,歲歲團圓......

  「爹爹,你為什麼老是對著天上發呆呀?」

  「因為那邊是爹爹的另一個家。」

  「家?我們的家不是在這裡嗎?」

  「呵呵,其實呀,爹爹來自另一個世界,也該是時候回去看看了!」

  「......」

  (本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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