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烽火又起

  可事與願違，太平日子沒過多久。

  1945年日軍投降、常寧光復後，當地的管理權由國民政府江南省政府下轄的各級行政機構接管。國民黨為了維系統治，推行了一系列對當地農民不利的政策。具體體現在以下幾個方面：苛捐雜稅層層加碼，強征壯丁補充軍隊，高利貸盤剝愈演愈烈，水利荒廢無人修繕，壟斷物資抬高物價。讓農民的生活雪上加霜。

  1945年底，雁鵝湖周邊日軍的馬蹄聲尚未走遠，保長又帶著兩個鄉丁上門征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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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天，男勞力都下田勞作去了，只剩婦女孩童在家，聽說保長又來征糧，女人們都圍了上來，保長對女人們說：「縣府下的新捐，每畝地加征一成，等你們的男人回家告訴他們，限你們三天內交齊！」

  「本來打日本時田地荒廢了大半，去年又遭了天干，稻子減產大半，已經加了兩次捐了，再交一成大家都得餓死！官府還讓不讓人活了？」王大娘恨恨地說。「不交也行，讓你兩個兒子一起去當兵抵捐。」保長慢條斯理地說：「明年，沒勞力種田，一粒谷也收不到。」女人們一聽，「哄」的一聲散了，都知道「胳膊扭不過大腿」，和糧食比起來，兒子們的命更重要。等男人們回家，將保長的話說給他們聽，也只能唉聲嘆氣，勒緊褲帶，吃糠喝粥，捱過一天是一天。

  1946年，又是多災之年。3月初，村里開始傳「保長要帶人抓壯丁」的消息，

  3月中旬的一個下午，保長帶著五個鄉丁上了根生家的門。根生和後生去雁鵝湖裡網魚了，只有長生剛給育秧的稻田裡灌水回來，身上還沾著泥水，正準備換一身乾淨的衣服。

  兩個鄉丁快步上前抓住了長生的胳膊。長生想反抗，卻被兩個鄉丁按在地上，麻繩捆住胳膊，和另外兩個壯丁連在了一起。秀蓮和顯秀顯關哭喊著扯住保長的褲腳，求他放過長生，可哪管用，長生就這樣被帶走了。保長對秀蓮說，「長生去當兵，有軍餉，有飯吃，有新衣，以後就是過好日子了」。

  秀蓮大著肚子，她又快生了，牽著兩個孩子跌跌撞撞，哭哭啼啼去湖裡找根生和後生，可是有什麼用，等根生和後生趕回家裡，長生和抓丁的人早沒了蹤影。

  舊愁未了，又添新憂，次生1943年被日軍帶走，至今已5年，日軍都已經投降滾回日本3年了，可次生仍然生死不明，生還希望渺茫……如今長生又被國軍帶走，前途未卜，爹交給自己的3個弟弟，如今只剩1個，根生越想越是悲傷，不免捶胸頓足，嚎啕大哭。

  看根生和後生哭得可憐，秀蓮止住哭，反過來勸慰哥倆道：「保長說，長生去當兵，有軍餉，有飯吃，有新衣，以後就是過好日子了」。根生知道這只是個美夢，就跟盼望次生有一天能突然回到他身邊一樣，希望渺茫。

  從郭家村到集結點，走了一天一夜，長生和其他壯丁每天只分到半碗糙米飯。夜裡就靠在牆根或大樹下打盹，身上的單衣被雨水泡透，凍得渾身發抖。有個人趁機想逃，被發現，鄉丁當著所有人的面把他綁上，用鞭子抽得皮開肉綻，吼著「這就是逃丁的下場」。長生不敢再想逃跑的事。

  長生想不明白，鬼子投降了，仗也打完了，還要這麼多兵是又要打仗？

  就在長生被抓一個月後，秀蓮又生了個女兒取名舒顯菊，舒顯菊開始了她戲劇一般跌宕起伏的一生。

  6月26日，中原突圍國民黨軍隊撕毀《雙十協定》，大舉進攻中原解放區，全面內戰爆發。中原解放軍主力成功突圍，粉碎了國民黨的圍殲企圖，拉開了解放戰爭序幕。解放戰爭中，常寧又成了江南西北軍事樞紐與後方支援基地。

  原先抗日自衛隊的肖隊長悄悄聯繫上了旺谷，告知旺谷某組織正在常寧城鄉秘密發展力量，組織農民開展抗糧抗捐鬥爭，同時為解放軍傳遞軍事情報、籌集糧草物資。旺谷和當初跟著自衛隊抗日時一樣，又經常跟著肖隊長一起外出活動，從不伸張，祖蘭也從不對人提起。根生也在旺谷的介紹下，加入了支援解放軍行動。

  肖隊長對參加支援的人憤怒道：「國民黨掌權後，苛捐雜稅層層加碼。與日軍常寧會戰時，農民家與田被毀，生活本就無著，國民黨政府又新增數種苛捐雜稅，保長和鄉丁催收時，往往還會額外敲詐勒索，不少人為了應付賦稅，只能變賣僅存的口糧、農具，再不夠只能向地主、鄉紳借高利貸。國民黨當局與地方惡霸勾結，默許這種盤剝行為，甚至通過官方銀行變相發放高息貸款。農民一旦背上債務，利滾利根本無力償還，最後只能以土地、房屋抵債，淪為地主的佃戶，遭受更殘酷的地租剝削。讓農民的生活雪上加霜。」

  「是啊，」有人接過話頭說：「他們還到處抓人去當兵，這一向附近已經抓了12個人走了，根生家的老三前不久就被抓走，也不知道現在人在哪裡。現在根生家四兄弟就剩他和老四了，前幾年老二被鬼子抓走，也是至今下落不明。」根生聽得眼淚直流。

  眾人怒聲四起。「不能再忍了！咱們得和周邊幾個村聯合越來，都不交捐，不給國民黨當兵！」不知是誰喊了一聲，立刻得到一片響應。

  肖隊長興奮道：「去年的苛捐雜稅攤了三次，今年開春又要征糧，一粒都不能交！」他忽地壓低聲音道：「現在有某組織為你們撐腰做主，會帶你們「打土豪、分田地」，讓你們『耕者有其田』，幫你們修水利；到時會減租減息，不允許再有高利貸。」

  「那是什麼組織？要我們怎麼做？」有人問。

  「是你們自己的隊伍，到時我會帶著你們一起干，不過一定不要聲張」。

  雁鵝湖的蘆葦盪成了最好的屏障。兩艘運糧的船就停靠在葦叢里，在肖隊長的帶領下，旺谷和支援者將鄉親們自願捐出來的糧食運給了「自己的隊伍——解放軍」。

  幾年間，兩軍經歷了大大小小的戰役不計其數。軍力消耗巨大。國民黨不得人心，節節敗退。

  1946年7—8月蘇中戰役解放軍七戰七捷，殲滅國民黨軍5萬餘人。1947年2月萊蕪戰役華東野戰軍在山東萊蕪地區作戰，以少勝多，殲敵7萬餘人。1947年5月孟良崮戰役全殲國民黨王牌主力整編第QC師。1948年9—11月遼瀋戰役殲敵 47萬餘人。

  戰爭還在繼續，解放軍捷報頻傳。1948年11月—1949年1月，淮海戰役殲敵 55萬餘人，是解放戰爭中殲敵數量最多的戰役，基本解放長江以北的華東、中原地區。1948年11月—1949年1月，平津戰役殲滅和改編國民黨軍 52萬餘人。1949年4月渡江戰役，解放南京，宣告國民黨在大陸的反動統治覆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