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入者皆為胎中客


  沈星灼的手無意識地壓在小腹上。

  雖然關山月給的高級藥劑早已讓她的身體恢復如初,但她的臟器、肌肉卻仍然替她記得那一刻的絞痛。

  那幻痛如跗骨之蛆,恐怕在這個怪談通關前都不會停止。

  沈星灼自幼修行,道家常講——

  「母子連心,在精血化胎的那一刻,便有一縷先天之氣將兩者系在一起,直至瓜熟蒂落,臍帶剪斷,才算塵緣了卻,各自獨立。」

  裴晞方才的舉動,不僅僅是吞噬了妹妹的精魂那麼簡單。

  而是將妹妹與娘親之間那縷先天親緣硬生生地斬斷了。

  所以,沈星灼會痛,會極致的痛苦。

  但怪談的事件不會只有一重解法。

  這種痛苦的背後,還象徵著她的孩子被硬生生地從她腹中剝離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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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人……妄圖借裴晞這個幼子之手,扼殺那個真正的繼承人!

  沈星灼看著懷中對自己全然依賴的裴晞。

  她聲音放得很輕,仿佛怕驚擾到他。

  「晞兒,告訴娘……」

  「這些話是誰教你說的?是誰告訴你,只要妹妹不出生,娘就是你一個人的?」

  裴晞懵懂地眨了眨眼睛。

  清晰地吐出了兩個疊字:「父父……」

  沈星灼眉頭一緊。

  「砰!!!」

  正殿傳來一聲巨響。

  沈星灼回頭看去,供桌上那半人高的青銅香爐,毫無徵兆地倒了下來。

  塵煙四起。

  沉重的爐身砸塌了案幾,爐內攢了不知多少年的香灰,將經文瞬間掩埋。

  沈星灼下意識地護住了裴晞的口鼻。

  心頭驟然一凜。

  在她玄門的說法中,香爐無故自倒,往往預示著兩種可能:

  要麼是受供奉的神明震怒,拒絕享受祭祀;

  要麼是祭祀本身沾染了不可言說的污穢,引起了反噬!

  但不管是哪種可能都是不祥的徵兆!

  裴晞「父父」二字剛剛出口,香爐便轟然倒塌。

  難道……

  是指孩子的生父不祥?

  沒等她細想,一個痴痴傻傻的身影,顛三倒四地擠了進來。

  沈星灼:『是那個兄夫?……晦氣。』

  男人臉上掛著招牌的蠢笑,目光渾濁,直勾勾地朝沈星灼和裴晞走來。嘴裡還含糊地念叨著:「美人媳婦兒……」

  沈星灼下意識地將孩子往身後護了護,做完這個動作才發現,她真的將自己帶入了孩子娘親這個身份。

  也好,越沉浸才越能發現怪談中的線索。

  那高大的身影向她們走來。

  然而就在他踏過那一片潑灑的香灰時,異變陡生!

  男人腳下一滑,整個壯碩的身影向前撲倒,不偏不倚,摔在了那一片厚厚的香灰之中。

  「誒呦……」

  他發出痛呼,想要起身時,那片香灰好像忽然有了生命,幻化成了繩索的樣子,將他緊緊束縛在了地上。

  香灰繩仿佛要勒斷他的皮肉與骨頭。

  血液從他身上滲出。

  就在沈星灼要救人時,男人緩緩抬起頭……

  他臉上那痴傻渾濁的神情,如同潮水般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極致的恐懼,以及……短暫到令人心碎的清明。

  他的眼睛看向沈星灼,嘴唇劇烈顫抖,似乎用盡了全身力氣,才從喉嚨深處擠出幾個破碎的字:

  「音兒……快……」

  「快走!!!」

  「千萬……別……回頭……」

  話音落下,他眼中的光驟然熄滅。

  整個人身子一攤,徹底在香灰里昏死過去。

  沈星灼被他的眼神和話語震撼,僵在原地,久久沒有動彈。

  直到她再次回過神來,即使心眼已開,視物卻恢復了模糊的狀態。

  但就是這樣,才讓她看清了地面上的變化。

  或許是因為哥哥剛才的掙扎,地上那凌亂一片的香灰,在窗邊漏進的天光下,呈現出了一行行清晰的文字。

  沈星灼屏住呼吸,眯著眼睛聚焦,凝神看去。

  包括之前楊嬤嬤所提及的內容在內,祠堂祭拜的完整規則出現了!

  【祠堂即母宮,入者皆為胎中客。身為裴家女,你要世世代代傳承裴家的規矩,萬萬不可混淆陰陽!】

  【1:抄寫經書時必須坐在第三塊地磚的正中央,否則視為不敬!】

  【2:不可直視神像的眉心,久看傷神,容易出現幻覺。】

  【3:子時之後若聽到任何的聲響,千萬不要回頭,也不要應聲。】

  【4:在祠堂中,你必須回應神像。】

  【5:月虧之時祭拜,獻祭烏鴉會讓你的心愿成真。】

  【6:每日必須給香爐添加新灰,千萬不要動最底層的陳年灰燼。】

  【7:祠堂必須保持潔淨。】

  【8:只有在祠堂中才可以染就觀音錦,但在染布時,不可以被神像看到。】

  【9:跪下!給我跪下!】

  【10:不要跪!你才是最尊貴的!】

  【11:把你的孩子獻給神像吧!每日一個,才能成……】

  沈星灼讀到這裡,一陣風吹了進來,將香灰給吹散了。

  同時,她的心眼又可以清晰地視物了。

  在那片被吹散的香灰上,映出了淺淺的印記。

  那是四個大字——倒反天罡!

  沈星灼輕嘆了口氣,活動了一下手腕,將肥壯的哥哥拖到了祠堂外面。

  不是她不顧這個人的死活,而是祠堂本身就不允許男子進入。

  哪怕是裴晞現在好好地站在這裡,也是因為在來祠堂前,沈星灼就將他打扮成了一個女孩。

  就在沈星灼要站起身時,哥哥忽然睜開了眼睛。

  與他的目光對上的那一瞬間,沈星灼感覺渾身一個激靈,眼前的景色不斷變化,直到停下後,她已經不在祠堂門口,而是在一個不見天日的地方。

  這裡只昏昏暗暗的點著一根蠟燭。

  儘管光線非常微弱,卻也足夠沈星灼看清一切。

  這是一個五步少半的小房間,東北角放了一張床,就幾乎將整個房間占滿。

  床尾並排放著兩個木桶,一個裡面盛滿了米飯,而另一個……散發著股股惡臭。

  「吧唧……吧唧……」

  貪婪咀嚼的聲音吸引了沈星灼的注意。

  她回頭看去,是一個男人在瘋狂地進食,他的體型很正常,只有他的肚子因為吃了太多東西詭異的鼓了起來。

  只一會的功夫,男人就在她的注視下膨脹到極度肥胖。

  他臉頰的肉鼓鼓囊囊的耷拉下來,和脖子連成了一塊。

  「我吃,我都吃了!」

  他露出一張被肥肉擠壓的五官變形的臉,眼神萬分恐懼,對著虛空喃喃哀求:

  「求求你們……不要傷害我妹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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