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隨風去了

  儘管不懂玄門那些深奧理論，但關山月從各處搜索到的資料中，隱約窺探到了玄門眾人氣節。

  當年的末世紀元可以說是人類所面臨的最強自然浩劫。

  多數人在絕境中艱難求生，只能各掃門前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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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為數不多能大庇天下寒士的人，多數來自玄門。

  雖然時至今日已經丟失了無數史料，可在留存下來的記載中——

  當時氣候詭變多端，時而七八十度高溫，將人活活耗死；時而零下百度低溫，人一旦離開庇護所，便會瞬間化作冰雕。

  枉死之人以萬萬記載。

  因此世間多了無數怨魂厲鬼。

  關山月雖然沒有經歷過當時的情形，但也能感覺到，那時陽間蔓延的鬼氣，絕不比現在詭異橫行來的少。

  厲鬼一多，人間必亂。

  人類幾乎到了種族滅絕的存亡時刻。

  令關山月印象最深的，還莫過於那位以身殉陣的道者。

  歷史書中是這樣記載的——

  她獨自一人冒著酷暑踏出庇護所，登上了千機山頂。

  以精血為引，布下「九天都篆大陣」，將當時天夏的半個國境的厲鬼，統統封印進了地府中。

  而等到封印完成的那一刻，世間便再無此人。

  她的身體化作齏粉，隨風去了。

  等到官方的人趕到之後，只看到了山頂石壁上內力遒勁刻出的一行大字。

  【人脈雖亡，但玄門不滅。】

  【惟願世人謹記「道」之一字。】

  【如此，吾可安去。】

  這一行字簡短，但卻給關山月留下了不可磨滅的印象。

  這也是為什麼當初她在察覺沈星灼的玄門身份後，萬分堅定的選擇了信任。

  但現在……

  關山月忽的害怕了。

  她怕沈星灼也和史書中的那人一樣，隨風散了，不留痕跡。

  所以，她第一次失去了分寸，用國運值兌換一次心安。

  她看著沈星灼，目光鑿鑿。

  史書上的那行字像一根刺，扎在她心裡，怎麼都拔不出來。「人雖亡，玄門不滅」——說這話的人已經化作了齏粉，被風吹散了，連一塊碑都沒有留下。

  她怕沈星灼也變成那樣。

  怕她太像那個人——一樣的不顧一切，一樣的把自己當柴燒，燒完了就沒了。怕她某一天也登上某座山，布下某個陣，然後隨風散去，只給後人留下一行字。

  所以她才做了這個決定。

  她不是不相信沈星灼。她是不相信「道」這個字。它太重了，重到玄門中人一個個撲上去，用自己的命去填，填完了還要說「吾可安去」。

  安去什麼？

  屍骨無存，安去什麼？

  關山月深吸一口氣，壓下胸腔里翻湧的情緒。她知道自己不該這樣。作為指揮官，她應該冷靜、理智、權衡利弊。可她現在滿腦子只有一個念頭——

  沈星灼不能死。

  不是為了國運，不是為了天夏，是「沈星灼」這個人不能死。

  她看著天幕中那張被天雷劈得焦黑卻依然站得筆直的臉，忽然想起第一次見到沈星灼時的情形。

  關山月記得自己當時問了一句：「你不怕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