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2章 變換路線
馬車在坑窪的官道上顛簸前行。
柳氏緊緊抓著車廂內的扶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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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凝,你……」
她想問女兒為何要放棄父親的奢華馬車,來這輛簡陋的馬車,可話到嘴邊,她又咽了回去。
問了又如何?
在這個家裡,她的話,從來都沒有分量。
姜冰凝沒有說話,只是反手握住了母親冰冷的手。
那隻手上布滿了薄繭,是常年操持家務留下的痕跡。
前世,她從未注意過這些。
就在這時——
「吁——」
前方傳來急促的勒馬聲。
緊接著,一名斥候連滾帶爬地從馬上摔了下來,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將軍!不好了!」
「前面三里處,發現北狄大隊騎兵!」
「黑壓壓的一片,少說有上千人!他們好像要包抄我們!」
「什麼?!」
姜承軒的臉「刷」地一下白了。
他握著馬韁的手不受控制地抖了起來。
北狄人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這裡離邊境尚有百里,是絕對的安全地帶!
「慌什麼!」
姜承軒厲聲呵斥,也不知是在對斥候說,還是在對自己說。
他強作鎮定,目光飛快地掃過周圍。
百餘名親兵,兩輛主車,後面還有一串家眷僕婦的累贅。
跑不掉!
硬拼更是死路一條!
怎麼辦?
怎麼辦!
他身旁的副將急道:「將軍!快下令吧!往東邊突圍!趁他們包圍圈還沒合攏,我們衝出去還有一線生機!」
東邊!
對!東邊是回都城的方向!
只要衝出去,就安全了!
姜承軒眼中迸發出求生的光芒。
「傳我將令!」
他拔出腰間的佩劍,聲音因恐懼而變得尖利。
「所有親兵,集合!以我的馬車為中心,結成錐形陣!」
「我們往東邊沖!」
姜冰凝在車裡冷冷地聽著,心中沒有半點波瀾。
這就是她的父親,大難臨頭,永遠先想著自己。
後來她執掌兵權,將那一天的戰局在沙盤上推演了數百次。
她早就發現,北狄人這看似天衣無縫的口袋陣,其實有一個致命的漏洞。
「快!快!」
百餘名親兵迅速行動起來,刀劍出鞘的聲音在寂靜的官道上顯得格外刺耳。
他們將姜承軒的馬車團團圍在中央,馬頭齊齊對準了東方。
肅殺之氣,瞬間瀰漫開來。
副將最後看了一眼後方那輛孤零零的家眷馬車,臉上閃過一絲不忍。
他策馬靠近姜承軒,壓低聲音問:「將軍,那…夫人怎麼辦?」
姜承軒的動作一僵。
他回頭,看了一眼那輛簡陋的馬車,眼中閃過一絲掙扎。
他咬著牙,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
「不必管他們!」
「帶著家眷,我們誰也跑不掉!」
「讓他們自求多福吧!」
這副醜惡的嘴臉,和前世她跟著突圍時,父親臉上露出的表情,一模一樣。
這就是他的父親,遇到災難,永遠第一個捨棄妻女。
「將軍!」
副將還想再勸。
「滾開!」
姜承軒怒吼一聲,像是被踩了尾巴的野狗。
「誰再多言,軍法處置!」
他猛地一夾馬腹,聲嘶力竭地吼道:「沖!給我衝出去!!」
「駕!」
百餘騎兵如同一支黑色的利箭,護著那輛華貴的馬車,朝著東方絕塵而去。
姜悅蓉和兄長們所在的馬車,被保護得嚴嚴實實。
而姜冰凝這裡,瞬間被拋棄,被當作了吸引北狄騎兵注意力的棄子。
留下的僕婦家丁們,看著那遠去的煙塵,一個個癱軟在地,哭天抹淚。
絕望的氣氛,如同瘟疫一般蔓延。
只有姜冰凝,平靜得可怕。
她掀開車簾,看著那支倉皇逃竄的隊伍,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前世,她就在那輛車上。
她親眼看著父親的親兵一個個倒下,看著副將被砍斷一條手臂,才堪堪護著他們逃到城下。
東邊,是生路,也是死路。
是拿一百多條人命,去賭一條虛無縹緲的生機。
「都別哭了!」
一聲清喝,讓所有人都安靜了下來。
他們驚愕地看著從馬車上走下來的大小姐。
她明明還是那個沉默寡言的少女,可此刻站在那裡,身上卻散發著一種令人不敢直視的威勢。
姜冰凝指著南邊的山林。
「你們所有人,現在,立刻往南邊走。」
一個老僕顫抖著問:「大小姐……南邊……南邊是荒山啊!」
「對,就是荒山。」
姜冰凝的眼神沉靜如水。
「父親帶著主力往東邊突圍,北狄人的大部隊肯定會去追。」
「南邊山高林密,他們最多派幾隊游騎過來騷擾,根本無暇細細搜山。」
「你們目標小,只要找個隱蔽的山洞或者峽谷躲上一天,等風頭過去,就能從容回城。」
「這是你們唯一的活路。」
她的語氣不容置喙,帶著久居上位的決斷。
眾人面面相覷,最終,他們朝著姜冰凝深深一拜,互相攙扶著衝進南邊的山林。
很快,官道上只剩下一輛孤零零的馬車。
柳氏也下了車,臉色慘白地看著女兒。
「冰凝,那我們呢?」
「我們往北走。」
姜冰凝說著,自己走到了馬車前,拿起了馬鞭和韁繩。
「北邊?!」
柳氏大驚失色。
「那不是更靠近北狄人的地盤嗎?那不是自投羅網?」
「母親。」
姜冰凝回頭,看著驚慌失措的母親,眼中是前所未有的堅定。
「越是危險的地方,就越安全。」
「北狄人絕不會想到,我們會反其道而行,往北邊逃。」
「他們的包圍圈,在北面,一定是最薄弱的。」
「甚至…可能根本就沒有人。」
「相信我。」
她扶著母親上了車,然後自己穩穩地坐在了車夫的位置上。
「抓緊了!」
她低喝一聲,猛地一甩馬鞭!
「駕!」
馬車發出一聲不堪重負的呻吟,朝著北方狂奔而去。
風在耳邊呼嘯,車輪在地上顛出了一串劇烈的聲響。
姜冰凝在心中飛快地計算。
按照前世她得到的情報,這次突襲的北狄軍隊,只是一支千人先鋒隊。
他們的任務是騷擾和試探,而非強攻。
父親的一百多名親兵,足以吸引他們至少八百人的主力。
剩下的兩百人,要封鎖南、西、北三個方向,兵力必然分散。
而北面,是通往北狄腹地的方向,在他們看來,是絕不可能有人選擇的逃生之路。
所以,北面隘口,大概率只是虛晃一槍的詭計!
馬車一路狂奔,眼前,出現了一個狹窄的隘口。
只要衝過去,前面就是一馬平川!
她咬緊牙關,狠狠一鞭子抽在馬背上!
馬兒吃痛,發出一聲長嘶,拉著馬車衝過了隘口!
隘口之後,是截然不同的景象。
寂靜,空曠。
連一隻鳥都沒有。
根本沒有伏兵。
賭對了!
姜冰凝猛地勒住韁繩,馬車緩緩停下。
她渾身都像從水裡撈出來一樣,汗水浸透了衣衫。
她長長地鬆了一口氣,緊繃的身體瞬間鬆懈下來。
她想回頭看看母親的情況。
「母親,您……」
話還沒說完。
一個帶著嘲弄和懶散的男子輕笑聲,突兀地從旁邊的岩石後傳來。
「呦呵。」
「還真有不怕死的,撞到我這兒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