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第73章 新蓮投石
大周使館,氣氛凝如寒冰。
一名北荻太監剛剛宣讀完皇帝的旨意,尖細的聲音還在樑上迴蕩。
「柳氏恢復自由之身,婚嫁自主,任何人不得干涉!」
姜承軒面色鐵青,盯著那份明黃的聖旨。
直到太監走遠,他胸中的怒火才轟然炸開。
「啪!」
一隻茶盞被他狠狠摜在地上。
「豈有此理!」
他咬牙切齒。
「柳靜宜那個賤人,她要當信王正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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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姜冰凝!她攀上高枝了!這是在打我的臉!打我們整個姜家的臉!」
一旁的姜思遠同樣暴躁,一拳砸在桌上。
「爹!難道我們就這麼眼睜睜看著?」
「那個女人把我們害得還不夠慘嗎!」
唯有次子姜慮威,神色最為冷靜。
「吵有什麼用?」
他的聲音不大,卻讓兩個暴怒的兄長瞬間安靜下來。
「父親是大周使臣,代表的是國體。他可以從外交上向北荻施壓,這是我們的第一張牌。」
他眼中閃過一絲陰鷙。
「悅蓉如今身在林府內宅,雖為賤妾,卻也最容易接觸到林家的陰私。這是我們的第二張牌。」
姜慮威的目光掃過二人。
「而我們,就在外面奔走,聯絡一切可以聯絡的力量。」
「三方合流,布下一張天羅地網。我不信,扳不倒一個姜冰凝!」
姜承軒的呼吸漸漸平復。
「那我們具體該怎麼做?」
姜慮威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先從悅蓉開始。」
「林文博那等草包,最好控制。悅蓉需要一些助力。」
他從袖中取出一個小小的紙包。
「這是什麼?」姜思遠問。
「一種慢性毒藥。」姜慮威的聲音毫無波瀾,「無色無味,不會致命,但能讓人漸漸精力衰敗,離不開解藥。」
「有了它,悅蓉就能徹底掌控林文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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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城西破廟。
一個穿著粗布衣裳,戴著帷帽的身影匆匆閃入。
是姜悅蓉。
她剛進來,角落的陰影里就走出了一個人。
「妹妹。」
姜悅蓉渾身一顫,猛地抬頭。
「二哥!」
她撲了過去,壓抑了許久的委屈和恐懼,在這一刻盡數化為淚水。
「哥,我好苦……」
她泣不成聲。
姜慮威拍著她的背,眼中滿是心疼與戾氣。
「我知道,我都知道。」
許久,姜悅蓉才止住哭泣,她從姜慮威懷中抬起頭,眼神卻只剩下刻骨的恨意。
「我要報仇!」
「我要讓林文博生不如死!更要讓姜冰凝那個賤人身敗名裂,一無所有!」
姜慮威看著她這副模樣,點了點頭。
「會的。」
他將那個藥包和一沓銀票塞到姜悅蓉手中。
「這些你拿著,收買人心,保護好自己。」
「這藥,你看著用在林文博身上。」
姜慮威的牙齒咬得咯咯作響。
「妹妹,你放心。」
「很快,我們就能把所有債,連本帶利地討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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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王府,正廳,老太妃一臉愁緒。
管家領著一個一身重孝的少女走了進來。
少女約莫十六七歲的年紀,身形纖弱。
她穿著最簡單的素白孝衣,未施粉黛,卻更襯得一張臉龐如雨後芙蓉。
尤其是那雙眼睛,此刻噙著淚,望向誰都像是帶著鉤子,能把人的心都勾得軟了。
「外祖母……」
少女跪倒在地,額頭觸地,瘦削的肩膀不住地顫抖。
「母親的靈柩已經入土為安了。」
「婉清……婉清給外祖母磕頭了。」
老太妃手中的串珠一停。
這是她遠嫁隴西的四女兒留下的唯一血脈,蘇婉清。
如今,四女兒病逝,女婿也早已不在人世。
「可憐的孩子,快起來。」老太妃心疼不已。
蘇婉清卻不肯起,淚珠滾滾而下。
「外祖母,婉清父母雙亡,已是無家可歸之人。」
「求外祖母垂憐,收留婉清,給婉清一個容身之所。」
「婉清願為奴為婢,侍奉外祖母,報答王府恩情!」
她這番話說得淒楚動人,在場聽見的下人無不動容。
老太妃嘆了口氣,親自上前將她扶起。
「傻孩子,說什麼傻話。」
「這裡就是你的家,安心住下便是。」
「謝外祖母。」
蘇婉清順勢靠在老太妃懷裡,眼底深處,卻飛快地閃過一絲精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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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婉清在信王府住了下來。
她表面柔弱乖順,對誰都溫聲細語,惹人憐愛。
入住的第一日,便「恰好」水土不服,病倒了。
一時間,從老太妃到下面的丫鬟婆子,都對這位新來的表小姐心疼不已。
湯藥補品流水似的往她院裡送。
而蘇婉清躺在病床上,看似虛弱地閉著眼,耳朵卻沒閒著。
她不動聲色地從前來探望的丫鬟婆子口中,套出了王府里所有主子的信息。
信王紀雲瀚,即將迎娶新王妃。
二公子紀召武,神龍見首不見尾,是個惹不起的煞神。
還有世子,紀乘雲。
年少有為,尚未娶妻,是老太妃的心尖子,更是這信王府未來的主人。
蘇婉清的嘴角,在被子下微微勾起。
目標,鎖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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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天光微亮。
紀乘雲正在花園的空地上練劍。
忽然,一陣弱柳扶風的身影出現在不遠處。
蘇婉清提著一個食盒,面色依舊蒼白,腳步虛浮地走了過來。
「乘雲表哥……」
她柔柔地喚了一聲。
紀乘雲收劍,回頭看她。
「婉清表妹?你怎麼起來了,不多歇歇?」
蘇婉清露出一抹淺笑,正要說話,腳下卻像是被石子絆了一下。
「啊!」
一聲驚呼,她整個人直直地朝著一旁的荷花池栽了下去。
「撲通!」
水花四濺。
紀乘雲臉色一變,想也沒想,立刻飛身躍入池中,將她撈了起來。
少女渾身濕透,素白的衣衫緊緊貼在身上,勾勒出玲瓏的曲線。
她瑟瑟發抖地縮在紀乘雲懷裡,髮絲濕漉漉地貼著臉頰,眼神驚惶,楚楚可憐。
「表哥……我……」
紀乘雲將她扶到岸邊,剛想說句無事。
一抬眼,卻看見姜冰凝正靜靜地立在不遠處的廊下。
她不知何時來的,也不知看見了多少。
她臉上沒什麼表情,就這麼神色淡淡的看著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