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願獻此首

  「周衍你個***，編劇怎麼就給你這麼個廢物那麼忠心的屬下啊。」

  周衍指著電腦屏幕口吐芬芳。

  上面正是《逐鹿》遊戲的過場CG：智謀冠天絕下的絕美女軍師沈清辭，在庸君意圖通過她的首級來換取三日偷安時，拔劍自刎。而被噴的「周衍」，正躺在美人的身上，手在美人身上的隆起摸索著，冷漠地看著面前人的「表演」。

  罵著罵著，周衍忍不住捂住心口。

  「我去，不對勁。我該不會要猝……」

  沒錯，他連續通宵查攻略，查視頻，只為了救下這位人氣最高、死得最慘的萬千玩家白月光，猝死了。可惜，掃碼的劇情策劃就像是被那黑哥們、小男孩、大黃毛種過青青草原一樣，深陷其中，不給沈清辭一點活路，因為這已經是他第10086次嘗試了。

  🌌Sᴛ𝐨𝟱𝟱.𝗖𝗢𝗠☄️讓您不錯過每一章更新

  「你醒了。」

  清冷的聲音在周衍耳旁響起，像玉器磕在冰上。

  周衍掙扎著睜開眼，感受到腦後的溫度後，他連忙推開那獻媚的美人。而聲音的主人也在這時轉過身。軍帳里的燭光跳了一下，映清了她的臉。臉上有著數不盡的疲憊，眼神中充滿決絕。她握著劍柄的手已經捏緊。而後迅速抽出冒著寒光的利劍——是她的父親，與老周國君打天下的老軍師所贈，抵住自己的脖子。

  周衍伸出手想要阻止她，而沈清辭見到君上有阻止她的想法，正要放下劍時，看見的卻還是那令人作嘔的怯懦。

  「也罷。」她扯扯了嘴角，那弧度沒有任何笑意。

  這是周衍無數次重開中最不想看見的表情——代表著這位永遠為了家國，臨死前也要為大周咬下敵人一塊肉的女中豪傑，已然心死。

  數萬次的攻略，數萬次的失望，浮現眼前。

  在現實世界被苟策劃限制，現在她本人就在自己面前，這個死局，他周衍破定了。

  他踉蹌地走向沈清辭，過載的大腦也恢復過來。然後在沈清辭的震驚下，一把奪下了那把無數次讓他絕望的劍。

  「君上，這......是何故？」

  看著眼前人奪下自己的劍，沈清辭這一次開始認真地審視起了面前的這個人，這個變得有些陌生的君上。

  他和那個拉著自己袖子問這問那的傢伙有著同一張臉，甚至在他暈倒之前還要用自己的首級去延緩陳國的進攻。一個人究竟經歷了什麼，才會發生這樣的改變。君上，你可真讓我看不清。

  就在二人僵持下，帳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一個粗糲的嗓子吼進來：

  「報！君上，陳國使者到營前了！說、說再不給出答覆，明日便要踏平......」

  來通報的士兵還沒說完，就被一個人撞開。然後帳簾被猛地掀開，一個身披甲冑，渾身是血的年輕將領闖進帳中。看著握劍的君上和引頸受戮的軍師大人，眼睛驟然瞪大，下一刻，他插入兩人中間，向周衍跪下，護著身後的沈清辭。

  陸驍，周國最後一個能打的將領。和周衍是從小一起長大的好兄弟，兩人小時候都是混不吝的大少爺。可是周衍，你看看人陸驍——他從紈絝變成王都人人盛讚的少將軍，而你呢，永遠是那個躲在軍師和兄弟後面的窩囊廢。周衍再一次懷疑，策劃是不是有什麼惡趣味，所幸二人都是忠君、死節報國的人，沒有那種噁心人的劇情。

  他扶起陸驍，同時看向他身後的沈清辭。他深呼一口氣，看著二人，一字一句：

  「我不獻城。」

  「我不獻人。」

  「也不投降。」

  二人愣住了。

  驍勇善戰的少將軍燃起熊熊鬥志，而眼神早如死水一般的沈清辭，眼中再次泛起波瀾。她不是陸小將軍那種勇夫，她要考慮的更多，聽到這理想般的發言，雖覺得天方夜譚，有些荒唐至極，但已經到了這般囚徒末路的境地，何不去爭它個柳暗花明。

  周衍沒管二人的表情。腦中迅速提取遊戲中的信息——這個爛到骨子裡的國家：糧倉空虛，蛀蟲橫行，鏽蝕的裝備，散掉的民心以及將他們夾在中間的兩個強國的野心。毫無疑問，這是天崩開局，但作為第四天災，我管你這的那的。

  周衍扶額沉思，數不盡的信息不斷交織，分散，最後留下了一條——王擎，這位陳國大將的秘密。

  「陸驍，」他握著陸驍的肩膀，語速快得像在倒計時，「營里還有多少能用......能動的人。」

  「......能站起來的，不到三百。」

  「君上，不如還是用妾的項上人頭來換取敵軍進入包圍，再由我們的弓弩手手進行伏擊。如此，也讓妾為大周做這最後一件事......」

  周衍這次直接繞過陸驍，捂住了沈清辭的嘴，而後搖搖頭。

  「軍師的計謀很好。但不用你的人頭。而且我們也沒有弓弩手可用了。」

  說完他還看向陸驍，陸驍雖然驚訝於君上對軍情的了解，但還是反應過來，點頭表示肯定。

  接著，他說出了那個在遊戲論壇里被玩家們討論過無數次的第一翻盤點——王擎的性格弱點：

  「王擎此人，不光好大喜功。他還恨別人說他靠『裙帶上位』。他一個姐夫是陳國丞相，而另一個更是陳國那位的貴妃，對吧？」

  陸驍還是一臉疑惑，而沈清辭瞳孔卻是極輕微地一縮。

  「我們不用假意獻降。」周衍露出一個得意並且危險至極的表情，「我們派人去鷹嘴峽，在他們必經之路上給他上點猛料——用最爛的字寫下『王擎小兒，賣姐求榮』！」

  二人看著發出驚天言論的周衍，猶如看見一個瘋子。而瘋子依然在繼續。

  「這幾個字，在看不起我們的王擎眼中，可比軍師你的人頭可恨多了。他會不顧一切地殺進峽谷，恨不得把寫字人千刀萬剮。我們只要三百......哦，不用三百。只要三十，三十個人提前堆好滾石、枯草、火油，他的先鋒大軍一進入，直接兩頭堵住，點火。」

  他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瘋狂，嘴角也跟著微微一動：

  「我要他們——有來無回！」

  二人面無表情地聽完了周衍的瘋子宣言，但他們微微顫動的身體卻出賣了他們。他們的君上，不再是哪個廢物，甚至成了一個......瘋子？

  來不及多想，傳信的飛鴿落在沈清辭手上，帶來了王擎他們進軍的消息。周衍看向陸驍，陸驍跪下受旨。

  「臣，定不辱使命。」

  如來時般匆忙，去時也只給帳中的人留下飄搖的披風，和戰場肅殺的氛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