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無語了,典型的魔法師思維


  永無止境的荒草地在視野中突然迎來了終點。

  仿佛走到了遊戲世界的邊緣,一道清晰得近乎刻意的界線橫亘在前方,將昏暗的荒草地與另一側的景象涇渭分明地割裂開來。

  遠處,廣袤的田畝映入眼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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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片經過規整耕作的土地,依著田間縱橫的土埂,劃分出整齊的區塊。

  儘管籠罩在黑霧昏沉天光下,仍能依稀辨認出田壟間作物低矮的輪廓。

  更遠處,能模糊看到一些簡陋破舊的建築黑影,似乎是農舍或穀倉。

  「田?」穗月踮起腳尖,努力張望,「是哦,鐮水峽谷附近有不少村落的,看來他們連人帶地,都被一起吞進來了。」

  他問:「被黑霧吞噬的人會怎麼樣?」

  「變成靈蝕。」穗月介紹,「活蝕可以粗暴理解為有人不想當人,主動融合神魘碎片,靈蝕是長期身處黑霧被侵蝕後的無意識個體……嗯,死了也會被侵蝕。」

  她頓了頓,又不可避免地話癆起來。

  「算了,我死了之後你還是別埋了,一把火燒掉,生前死後我都只想乾乾淨淨,不想變成不人不鬼的東西害人。」

  除了實力太菜和太能嘰嘰喳喳,南安覺得穗月沒太大毛病。

  「腐蝕的轉化速度大概多久?」

  「過了12天就算進入危險期了。」穗月難得地語氣正經了些,還帶著些許敬重,「這個數字是黑霧元年的學者,親自進入黑霧測試得出的……樣本量不大,但很可靠。」

  見識過黑霧的異常,南安此時有了抗性,沒有猶豫便一步踏過分界線。

  只是一步,視覺感官驟變。

  南安本以為黑霧內就該哪都是霧蒙蒙一片,觀察任何物體都感覺眼前有層霧靄遮掩。

  此刻,環繞周遭的陰冷壓抑,那灰濛濛的色調消失殆盡,高飽和度,銳利明艷的色彩如潮水般湧入兩人的雙眼。

  仿佛是用慣了廉價水管成像拍照的攝影師,突然換上了光學大炮,只要用過,就再也回不去了。

  能見度提高,讓兩人驚覺那座隱約可見的村落,正在熊熊燃燒。

  沖天的火光翻湧,粗黑的煙柱扭曲著升騰。

  在火光與廢墟晃動的光影間,隱約可見倉惶逃竄的人影。

  「過去看看。」南安的聲音低沉下去。

  越是靠近,燃燒的噼啪聲,建築倒塌的悶響,不成調的嗚咽聲越來越清晰。

  「誰來救救我!」

  尖銳的慘叫讓兩人下意識加快了腳步。

  村落中央一片較為開闊的空地上,火焰尚未完全蔓延至此。

  幾個逃竄至此的村民腳下一軟摔倒在地,此刻正背對著身後的纖細身影,徒勞地試圖用膝蓋向後挪動,臉上寫滿了極致的恐懼。

  「噓——」女人輕柔地笑著,聲音里卻聽不出半分暖意,「你們是走不出這片黑霧的。與其慢慢變成他們口中那種可悲的『靈蝕』,不如……安詳地提前迎接解脫,如何?」

  沒有一點徵詢的意味,她高高在上,如同審判者。

  她的目光隨意地落在其中一個無處可逃、正用雙手撐地拼命向後爬的中年農夫身上。

  數秒之內,農夫裸露在外的皮膚便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失去光澤,如同失去水分的樹皮般迅速乾枯褶皺,還算壯實的軀體瞬間被抽走了所有精氣神,癱軟下去,只剩下喉嚨里發出「嗬嗬」喘息聲。

  女人察覺到了什麼,狐疑地抬起頭,望向了急促腳步聲傳來的方向,眼中的血色微光稍稍收斂。

  趕到現場的,南安神色凝重地注視著有出氣沒進氣的農夫,又看了一眼周圍倒斃,臨死前還保持著爬行姿態尋求一線生機的村民,目光逐漸冰冷。

  女人有著精靈族標誌性的尖耳與修長體態,膚色卻是一種不見血色,病態的冷白,一身黑金相間高領長裙緊裹其身,裙擺繁複層疊且寬大,乾枯發黑的藤蔓點綴其上,隨著她的細微動作發出窸窣的碎響。

  她的衣品顯然不佳,樣貌年輕,卻穿著諾拉那些死板貴婦人才喜歡的款式與顏色——500年前南安就見過這樣的穿著,他實在沒想到「起床」後還能見到這麼熟悉的裝扮。

  穗月環視四周,壓低聲音:「這是血族嗎?」

  南安很佩服開卷考試還能抄錯的穗月,有種天然,不加修飾的美感。

  「血族?」女人竟被逗笑了,「我艾爾瑪赫恩,究竟哪裡像血族了?」

  穗月怡然不懼,昂首挺胸:「把人吸乾這點。」

  「那也未必,」南安說,「也可能是魅魔。」

  「那是什麼種族?」穗月愕然,「500年前的古董貨嗎?」

  「算是吧,反正都能把人吸乾。」

  神秘,南安懷疑穗月自帶什麼嘮嗑力場,相處久了,他很難忍住不去一起話癆。

  兩人的對話硬控艾爾瑪赫恩數秒,她茫然地聽著「魅魔」,「500年前」這些莫名其妙的詞。

  「夠了。」艾爾瑪赫恩收斂了那點虛假的笑意,聲音轉冷,「別把我和那些低賤的血族混為一談,我可不屑於飲用骯髒的鮮血,只是讓他們提前抵達了壽命的終點罷了,至於你們……」

  話音未落,她血紅的眼瞳光芒大盛,濃郁的紅光如有實質般匯聚。

  南安身形一晃,恰好完全擋在了穗月身前,本該落在這隻「牛頭人」身上的凝視被結結實實擋了下來。

  艾爾瑪赫恩臉上遊刃有餘,近乎於慵懶與不屑的神情,定格了。

  血紅的瞳孔微微收縮,裡面清晰地映照出南安安然無恙的身影。

  雙眸中,血紅色的霧氣翻湧,汲取生機的視線掃過南安身上每個角落……他依舊毫髮無傷。

  「你瞪著眼睛幹嘛呢,打不打啊?」南安沉聲,「你不出手,那我……」

  他的速度快得令穗月和艾爾瑪赫恩同時感到驚愕。

  原地還殘留著一道淡淡的虛影,真身已如瞬移般出現在艾爾瑪赫恩面前,緊握的拳頭帶著破風的銳響,直擊對方面門!

  艾爾瑪赫恩根本來不及做出任何有效的反應或防禦。

  「砰!」

  一聲沉悶的撞擊聲炸開。

  纖細的身軀如同被攻城錘正面擊中,化作一道模糊的黑影倒飛而出,狠狠砸進側面一棟已被火焰燒得鬆脆的木屋牆壁,撞塌了燃燒的牆壁,緊接著又接連撞穿數間著火的屋舍,最後才在一片飛揚的灰燼與火星中,重重摔落在遠處的焦土上。

  「唔!」

  預想中敵人的哀嚎並未傳來,反倒是南安身後的穗月先發出一聲悶哼,身體晃了晃,臉色明顯蒼白了幾分。

  「不錯,」南安頭也不回地評價道,語氣裡帶著點勉勵,「壓力測試很有效,看來你沒被瞬間榨乾。撐住,爭氣點。」

  「還用你說……」穗月緊咬牙關,從牙縫裡擠出聲音,「揍她!」

  艾爾瑪赫恩口吐鮮血,臉色蒼白。

  「魔眼,衰老他!」

  故技重施,被凝視的南安仍舊毫髮無損。

  「咚!」

  相較於上次,這次被腹擊打飛前,艾爾瑪赫恩觀察到了一個細節。

  南安渾身上下被一層淡淡的火光包裹,元素能量異常充沛。

  結合他那誇張到不可思議的爆發與移動速度……

  「高階魔法,元素驅動。」

  艾爾瑪赫恩大驚。

  眼前兩人的穿著簡陋素樸,完全不像是掌握了高階魔法的貴族學者。

  而且……

  元素驅動這種古老的魔武者手法,兩個帝國現在真的有人會特意翻找出來學習嗎?

  即便在精靈一族裡,也只有少數殘卷有記載才對的。

  南安踏步走入熊熊火海,閒庭信步。

  「你很厲害啊,沒有任何魔力啟用跡象,居然能在火里站得那麼安穩。」

  「魔力?」艾爾瑪赫恩愣住了,「你在說什麼胡話?我為什麼要使用魔力,你看不出我在幹嘛?」

  「幹嘛?」南安也愣住了。

  在他看來,艾爾瑪赫恩試圖用眼睛施展某種術法,但每次都被他提前打斷。

  打斷施法,可是魔武者必學的技巧。

  艾爾瑪赫恩渾身顫抖:「你這傢伙,在故意羞辱誰!」

  她昂首大喊:「我擁有的可是衰老魔眼,我是頌霧者,是適應者!」

  南安遲疑道:「呃……很厲害嗎?和高階魔法師相比如何?」

  艾爾瑪赫恩徹底無語了,她意識到眼前的人只擁有典型的魔法師思維,對於框架之外的事物一無所知。

  怎麼會有這麼缺乏常識的傢伙存在,這是從哪口棺材裡爬出來的老古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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